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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斧地狱 大胖剑客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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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沫简直不敢相信九少口中的“没多久就到”会奔驰一天一夜,然而当她看到黑炎渊的那一霎那,所有事情都抛诸脑后了。
黑炎渊南谷以最原始的姿态横贯于苍茫雪原之上,层层叠叠的山岩似以天斧铸就,她只看到大地的起伏、断裂与切割,便迷失于这蛮荒粗犷的美丽中。南谷深不可测的谷底,流淌着一线迷蒙的江水,蒸起水雾笼罩这绝壁山岩。
野沫双手合十,向雪神大人默默述说峡谷的壮观、静穆和深邃,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竟敢在这神仙般美丽的地方争斗,这儿,携着亿万年的寂寥,难道不会席卷每一个来此的生灵?
野沫静立着感叹,九少却驱马在岩道和山原上转悠,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丝打斗的声音,他看见地上有血,山崖石壁有被法力切割的痕迹,却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难道说中埋伏了?魔道天的人把海琼的人全杀了?可是这儿没有一具尸体,自己一路狂奔而来也没有见到回逃的人。
“怎么了,弘敬哥哥?”野沫回过神来,看着九少四处寻找不禁问道。
九少摇头道:“我不知道。有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为何我们一个人都未见到?”
野沫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他们下去了。”
“什么?”
野沫站在一只峻峭而突的岩角上踢了踢,望着深邃的谷底,“我能感觉到,你的朋友们下去了,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九少往野沫身边凑了凑,看着无际的谷底有些头昏目眩,脸色发白,沉声道:“难道说……地狱门口。唉,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野沫被他面色煞白的样子吓到,扶住他的手肘,道:“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不舒服吗?”
九少拧着眉头叹气道:“不碍事,我自小惧高。”
野沫“哧”地一下笑了出来,又敛了面色,扶他坐下后,道:“那你现在听我的,我下去找门路,你在这里坐一会儿。”
“没问题吗?这么高,会不会掉下去?”九少表情严肃地问道。
野沫笑道:“别小瞧哟,我的轻功可是琼礼哥哥都要竖大拇指的。”她右掌一撑,正准备翻身下岩,忽然手臂被九少握住,他凝眸道:“小心点。”
野沫点头,攀着岩壁向下消失不见了。
岩下风很大,野沫像一只壁虎似的整个身体吸在岩石上,她侧着脑袋向下望去,万仞冰岩,让人目不能开,忽然她觉得左手摸索到什么东西,她拉近一看,竟然是一些编织整齐的藤蔓,欢喜地呼道:“有路,我找到啦!咦,这是什么?”
她顺着藤蔓小道看去,随即发现了脚下不远的岩石处有一个黑色的洞穴,洞穴呈扁长状,就像有两只人手分别从上下把山岩硬生生掰开一道口子,洞穴中间有一块圆形的东西颜色更深,像是条通道。
“你找到什么了?”九少在崖上呼喊询问,除了满耳风声,野沫能听到崖上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想必是海琼派青烨剑堂的人到了。
“这里风……很大……有一个洞穴。”
“你先上来。”
野沫上来后,果然看见崖上很多人,除了那名离火旗下的黄衫汉子,其他人她都不认识,大多数都穿着海琼大罗旗的门派服装。唯有六七人不同于众,穿着各自的衣服。其中两人给野沫印象极其深刻——一个是身着蓝色劲装立于九少右侧的男子,他黛色双瞳中隐现着一抹金色的光晕,浑身透露着邪魅与霸道,九少称他为“梦白”,梦白肩上的白色披风被崖上大风吹得鼓起,他眯起双眼看着崖下云雾,让人无形中感受到这名英俊剑客身上的强大气场;另一个人名叫月息,也有人称其“月神”,月息略显阴柔,若不是他开口说话,真是雌雄难辨,他的外形并不像梦白那样醒目,但是初见时他扫过野沫的那一眼却令她印象深刻,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瞬,虽只有一秒时间,野沫却感觉此人目光如炬,似将自己全然看透。二人身后都站着青烨剑堂的弟子,他俩原本就是青烨剑堂著名的五剑客其二。
野沫道:“崖下风很大,风都往一个黑幽幽的洞穴里跑,那个洞穴像一只人的眼睛,中间有一块深黑色像瞳仁一样的洞口……我站在它上面感觉它在吸我过去。”
听到野沫的话,弟子们开始骚动,大家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无非是“地狱之眼”、“魔物”、“法宝”之类的话题,还夹杂着包括“易裳”、“孙聆儿”等一些陌生人名。
月息向离火旗的黄衫弟子询问,他亦是傻了眼,四顾茫然。
野沫听到身边一位白衫老者对九少说,“公子,地狱之眼再度开放,江湖上都还未得消息,咱们可要考虑清楚到底该如何行动啊。”他伸出枯朽的右手在空中感受,“风已经在削弱了,若是鼎盛时候,我们都会被吸进去的,看来门口快闭合了,嗯……最多还有一天时间。”
“好的,我明白了。”九少侧头向老者示意,随即朗声道,“众位静一静!听我说。最初我召集大家来,是因为海琼和魔道天的派系争斗,希望助力一把。但是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情况比我们所估料的要严峻许多,这关系到地狱之眼,也就关系到了大家的生死性命。所以,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严阵以待,这是一次危险的历练,是一次未知的挑战,我们希望剑堂的弟子们都拿出自身的本事,解救出离火旗的弟兄们!”他立刻开始组织策划此次行动。
青烨剑堂的弟子们皆无惧色,一个个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好奇。五剑客中唯一的一名女剑客领着青烨剑堂功夫较低微的弟子们留在崖上驻守,九少让另一名剑客带着两个弟子回返东海海琼岛上报长老会。
天斧崖头,众人出发了。
五剑客剩下的三名剑客中,除了梦白和月息,还有个满身邋遢挺着圆鼓肚面相慈蔼的矮胖个儿,他祭出一个奇怪的倒伞状法宝来,那法宝悬在半空,见风而长,方圆四尺的样子。大胖子当先跳上了法宝,法宝晃了几晃,九少煞白着脸托起野沫的腰也跳了上去,手扶住法宝中间的黑色长杖,低声向胖剑客道:“我说,你这‘毓非千幻叠’不靠谱啊,一点不平稳。”胖剑客瘪了瘪嘴,不以为然:“俺这家伙又宽敞又结实的你还不满意?有本事自己御剑飞啊,嘿嘿。”
半悬于空,任由风吹,偶尔瞥一眼崖下虽有一股提在心口的窒息感,野沫却顶喜欢这种彻底把自个儿交付于天地的奇妙感觉。
其他人也各自亮出自己的法宝,青烨剑堂的弟子多是御剑,不一会半空中五彩斑斓全是法宝。
大胖剑客长啸一声,“呔!”毓非千幻叠霎时爆出光芒,载着三人从半空中随岩壁降下,进入了黑幽幽的地狱之口。
真正站在洞口,野沫才体会到地狱之眼绝立于天地的森然与肃穆。九少让众人排成一列朝黑暗深处前进。洞里风呼呼地啸,发出桀桀怪声,旁边湿漉漉的石壁呈墨黑色,白衫老者不禁感叹道:“这恐怕是整个黑岩渊墨云紫晶矿最丰富的地方了。”洞壁虽黑,但洞顶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发出淡淡的紫蓝色,煞是美丽。
野沫的手抚过身旁石壁,她感受到一股生命的力量,像是很强大的生命在洞底深处传递力量,因为距离过远而显得微薄而轻弱。身边其他人都是蓄势待发,神情紧张,只有这个无知懵懂的小姑娘轻盈盈地走在未知险地,完全放松了心态去感知崖洞里的一切。
忽然,前面的海琼弟子停了下来,胖剑客问道:“怎么了?”
有弟子答道:“这里发现了一顶轿子。”
九少和胖剑客走到前面去了,野沫凭借瘦弱的身躯轻松地挤到了队伍的前端,这是一个拐角,石壁下方躺着一顶残破的白色轿子,显然是直接在石壁上撞坏的。九少弯下腰检查轿子,他沉声道:“是孙聆儿的。大家不用管它,我们继续走。”他手掌一划,轿子竟然凭空消失了。
野沫小声地问胖剑客:“孙聆儿是谁?”
胖剑客“嘿嘿”两声,把玩着手中缩小的毓非千幻叠,道:“魔道天的小魔女,这顶轿子肯定是风吸得狠时撞入洞口的。这可是件有名的防御法器,也不晓得怎么会损坏成这个样子,孙聆儿倒也舍得,直接把宝轿搁这儿走人。小敬收了它,肯定会去还给那魔女,哼哼!”
野沫“哦”了一声,突然感觉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她弯下腰去看,禁不住“啊”地惊叫出声。黑暗角落里,一张奇怪的长脸上两只大轱辘似的眼睛冰冷地瞪着她——是一匹死马。
胖剑客翻看了一下马尸,拍了拍袖子,道:“可怜的家伙,脖子被撞断了。”
大家这才发现石壁下的重重阴影都是被吸进洞里的杂物,有残缺的兵器,有动物的死尸,有断木枯枝,所感安慰的是没有发现人的尸体。
白衫老者环顾四周,“过了第一拐后面有什么等着我们,没有人知道,也许是结界,也许是幻境,也许有魔物毒草。大家最好小心一点,注意自己身边有哪些人,别落下,别单独行动,发现异常一定要警觉。大风,你让弟子统计一下人数。”他转向胖剑客道。
胖剑客大风查看之后,道:“总共一百三十二人,海琼八十七人,其余四十五人。青烨剑堂我领着二十九人,梦白领着三十人,月息领着二十三人。”
白衫老者侧向九少询问道:“公子……”
九少似乎在沉思什么,听到老者的话方才回悟过来,他定了定神道:“再报一遍数目……嗯,我明白了……大风、沈绘、我还有小沫开路;月神带着弟子居中,梦白断后。”梦白拔出银蓝色的长剑,白色披风一扬,转身走向队尾。
众人调整了一下阵型,野沫随着九少、白衫老者沈绘和胖剑客大风到了队首,洞里空间渐显宽敞,可以并行四五人。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状况,只是洞口渐渐向下倾斜,洞中越来越阴冷,风声渐息,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结界,没有幻境,没有魔物和毒草,甚至连一个拐弯都没有。这难道就是所谓八大绝地之一的地狱之眼吗?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困惑。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洞壁像是被什么东西所覆盖,呈现出奇异的冰蓝色,里面隐隐透出墨云紫晶的黛色,微微的萤光在洞穴里忽明忽暗,称得此地有一种异于人间的绝美。不仅如此,让众人眼热的是,洞穴的地上栽种着奇花异木,皆乃极品,更有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大风矮胖的身躯费力地蹲下,他指着一株紫茎蓝花的植物对梦白啧啧叹道:“这是极品炎灵草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炎灵草!苍天呐,这儿无光无水,隔绝世外,怎么可能生出如此多的仙品来?小白,你看!嘿嘿,你这位仙品大师也没见过这么多宝贝吧。”他感受到每株花上都有微弱的禁制波动,应当是人设的微型结界,这么说,地狱之眼里……
梦白道:“地狱之处,人间天府,气韵山灵,人迹罕至,自是仙物繁聚。不过还是小心为上。”他转身嘱咐自己的弟子们不要轻举妄动,只可观看不可触摸。
众人都惊奇喜悦地参观这片福地,特别是海琼还未经事的少年弟子们,围在灵草旁低声讨论,有些欢呼雀跃。
野沫的目光却掠过这些五彩缤纷的奇花异草,她注意到洞穴的另一面上有什么东西。洞穴很大,有小径布于其间,她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走,那块东西贴在洞壁上,有冰雾缭绕——那冰雾像极了零岛庙殿那张冰床上交织着的幽蓝水雾,琼礼哥哥……此情此景几乎让她窒了呼吸,其余所有的声息全然寂灭,她全都看不见听不见,像整个洞穴里只有她一个人,以及洞壁上的那块东西。
愈是走近,冰雾愈密,身为雪女的她竟然感受到一丝浸骨的寒冷。洞壁上的东西渐渐清晰——那是一幅特殊材质所制的壁画,长三尺宽五尺,画卷泛着如夕阳碎金般极柔极暖之色,所画境象正是这个洞穴,在微微弯斜的几株白色小树间,半蹲着一个着淡蓝色古怪服饰的少年,画卷中的少年侧着身,只看得到半边脸庞,最奇异的是,他的头发竟然是冰蓝色的,松松的束着,额发垂下来挡住了左眉,他的右手捏着白色小树的一片叶子,似乎正在认真研究些什么。浅黄色的背景,澈蓝色的少年,缭绕着冰雾不绝,真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野沫久久凝视着画,口不能言,待她回悟过来时,转头看去却大吃一惊——洞穴里竟然空无一人!
弘敬哥哥和那些剑客弟子们都消失不见了,全在她不知不觉之间。
她不禁懊恼:难道是他们都走掉了?弘敬哥哥没有发觉我不在就走掉了吗?还是他们遇到了什么意外?她念及此,深感一阵恶寒,不经意回头看去——冰雾之中,画壁上的少年瞳若含珠,令她有一股妖异的眩晕感。
她找遍了洞穴,还是没有人,没落下一把剑,没留下一块衣襟,没有任何痕迹,此地寂静如死却充满生机,花草依旧如初见般美丽无暇,却让小姑娘感到由衷的害怕。
她甚至不敢去碰一下那些花草,绕着花草在洞穴里转了好几圈,一声一声地唤“弘敬哥哥”,末了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不敢往回走,洞穴又别无它道,忽然她见着两株白色小树,止泣怔住,好奇地走过去,喃喃道:“这不是画上的小树么?”她模仿画中少年的姿态,蹲在两株树间,低头的刹那,她突然发现右边的白色小树上有一片银色的小叶子夹杂在白叶之间。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又跑回画壁去看,画上的白色小树并没有银叶,她双手在冰冷的画壁上摸索,摸到白色小树的树叶部分有块小小的凹痕,正巧是树叶形状,野沫欢呼一声,返回轻轻摘下银叶,把它嵌入画面上凹下去的部分。
她这才注意到,画中的少年手捏着白色树叶,眼睛却是看着那片银叶子。突然,笼罩在画卷上的冰雾急剧收缩钻入画壁中,画中游离着冰蓝色的光纹,浅黄色的背景色很快被染成了晶蓝。
待画卷完全变色后,猛地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来不及惊呼,野沫即被吸入画壁之中。
冰蓝之下,洞穴中了无一人,生机盎然,宛若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