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蓝木华》尔章

6、魔魅鬼面（上） 只听孙聆儿

　　一股巨大的推力将野沫掷入一个女子的怀里，黑暗之中，她无法看清那女子的脸，只是感到自己撞到软软的怀抱中，嗅得到香香的气味，女子“啊”地一声和野沫一起顺势跌到了地上，只听得她清脆的声音怒斥道：“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巴掌袭来，野沫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忽然银光暴涨，自己不明就里又被重力撞飞，跌到两个正在打斗的人中间，刀剑无眼，刷地一剑就往野沫身上招呼。
　　说时迟那时快，野沫紧急下念头一动，双手迅速结了一个最简单的防御印，她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刹那间通体透明，若水凝晶魄，瞳绽盈盈，有液淌之感，长剑几无阻力地切过她的身体，仿佛划过一团水一般，剑离开后她的身体又完好地复原。
　　执剑人目瞪口呆，丢下剑大呼道：“鬼啊！”
　　方才和他交手的那人趁其不备，一刀斩下他的头颅，手抽刀回，立即以刀护体，并且戒备地注视着野沫，见她不动手，那人似乎也有些顾忌她来路不明的功夫，保持防御姿势后退几步，之后转身跑掉。
　　野沫反扣指印，撤销水魄术，回复正常状态，只见她脸色煞白，双眸死死盯着脚下的头颅，她完全不能接受这样了结别人生命的方式，更不能接受这个人因她而死。心中有种惶恐，这个世界的规则让她感到陌生。
　　昏暗之中，她听到无数人在自己身边喊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血肉分离的声音，受伤的闷哼和惨叫，变得无比缓慢和清晰。
　　“咦？”一声轻轻的，野沫的胳膊被一个姑娘拽住，被她拉到角落，“小妹妹，别误伤了，你是我们的人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野沫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没有说话，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偶尔法宝爆出的亮光，看得到洞穴里两帮人在厮杀恶斗。
　　身边的姑娘好整以暇地看着，挑了挑眉毛，偶尔身侧蹿出个不长眼的人持刀挥来，她只消动一动袖子，来人即被一道紫光穿破胸口，倒飞出去。
　　野沫被姑娘的狠厉手段震住，谨慎地问道：“怎、怎么称呼姊姊？”
　　姑娘面露惊讶，咯咯笑道：“你连我都不认识的？你到底是哪个家伙的手下啊，我非得教训教训他。”她只道野沫未着海琼服饰，况且空穴里的海琼人除了离火使者古娜都是男性，便把野沫当作自己这方的人。
　　“我是孙聆儿，你可以叫我聆儿姐姐。”
　　她就是孙聆儿？！那顶白色残轿的主人？野沫心里一惊，这么说，这里争斗的双方不就是魔道天和离火旗吗？我……竟然到地狱之眼更里面来了，那弘敬哥哥他们那帮人又在哪儿呢？
　　野沫垂下眼眸，强忍下内心的惊骇，道：“聆儿姐姐，为什么他们一直在打，都不停下来啊？”她想弄清楚如今的情形。
　　孙聆儿笑问道：“啊，你想让他们停下来么？”
　　野沫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面对这个古怪的魔女，只得硬着头皮道：“会受伤，还有人被杀死，太残忍了。”
　　孙聆儿竟笑看着她点点头，尖啸一声，喝停了争斗，她用内力迫出声线，字字若锤：“古娜，你们海琼派还想不想活了？”
　　周遭海琼弟子听到她声音，知晓了她的方位，顿时有人嚷道“魔女接招！”，不过被孙聆儿拂袖推开，她冷哼一声，拍了拍腰侧晶莹剔透的紫色瓶状法器“绝萍”，绝萍中漏出点点紫光，逐渐照亮了洞穴。野沫这才注意到，洞穴壁在不断地吞光，孙聆儿是仗着高深内力照亮这巨大洞穴。
　　一片惨状排在两帮人面前，野沫不忍目睹，趁孙聆儿发功之际，回身躲入一块柱岩之后。她按住胸喘了两口气，方才平静下来，脑袋开始运转起来：这里是魔道天和离火旗两帮人在争斗，并没有看见九少的人。她看到魔道天一方明显占上风，孙聆儿喝停争斗后，古娜只闷闷哼了一声便制止门人再行动，如此想来，九少的支援定没有到来。
　　魔道天和离火旗的人肯定是被地狱之眼吸进来的，面对同样的危险，为什么还要争斗而不合力出去呢？野沫这一点没有想通。也许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法宝起了争执？可总不大像。是了，他们多半认为前面会像之前那个充满仙灵之气和仙草灵花的洞穴一样……等等，野沫费劲思考，似乎快抓住什么东西，又始终无法想出来。
　　此刻古娜处于下风，野沫也不敢贸然跑过去，她担心自己会被魔道天这帮凶神恶煞的人盯上，来雪域本来就是找迦蓝花的，她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只听孙聆儿道：“本小姐运功照亮洞穴，有些人怕是存了趁机算计的心思，那也没甚么，不识好歹的家伙大可以试一试，看看本小姐的绝萍是不是吃素的！”她冷厉的眼神扫过身前几个正准备有所行动的海琼弟子，勾了勾嘴角。
　　古娜轻叹一声，软了语气：“地狱之眼里面，出不出得去还是难题，本就是资源的问题，伤了性命也不值。小魔女，你要是独自破得了这儿的结界，进得去里层，我们也不做干涉。”
　　孙聆儿扬了扬柳眉，轻轻一笑，道：“好姐姐，你倒是打的如意算盘。其一，我不擅长阵法结界，这你也是知晓的，要是凭我一人之力就能破这面东西，还和你们打个屁啊；其二，我就算破除了结界，我圣教众人进去后，你们不也坐享其成，跟在我们后面，是好来个趁其不备，背后偷袭吗？”
　　古娜心中暗骂不已，她已经放下门派之间，准备和魔教从长计议、好生商量，孙聆儿明知如此下去也是两败俱伤，死的人越多越不可能开启结界，才会喝停争斗，海琼让她个先机已是退让，她还偏偏说这些话来隔塞人，魔道天的败类们收到煽动跃跃欲试又准备开打……这群疯子！
　　本就受重伤的离火使者气愤得说不出话来，到嘴边的怒骂被自己狠狠压下。
　　忽然洞内光芒盛了盛，孙聆儿有些讶异，只见离火使者古娜身边一位白衣公子横箫在手，碧箫上窜出星芒，他在帮孙聆儿抗衡洞穴的吸光力。古娜侧头惊讶道：“易裳……”易裳微微摇头，示意她没事，他开口道：“我倒有一个法子，孙小姐，我们是任一方都无法独自破除结界，对吧？不如你我两方交替出力，譬如孙小姐使上一份力，我海琼再出一人使力，再是你魔道天，再是我海琼，大家之力相互叠加，看到谁那儿时结界正巧破除，我们便听那人指挥让谁方先行、谁方后行。你看如何？”
　　孙聆儿跟易裳合计了一番具体细节，便欣然答应。魔道天人数占多，当然结界破除时那人属于魔道天的机会大，可以合双方之力打开结界固然是好事，更大的考虑是，孙聆儿根本不怕得离火旗占先，反正己方处优，开启结界后他们的生死也是自己一句话，魔道天的魔女向来没有什么道义观念。
　　易裳附古娜耳畔说了几句，古娜蹙了蹙眉，终究还是没有异议。
　　第一人是海琼离火旗出的一名弟子，他运功于掌，向一片墙轰出，墙壁并未出现丝毫破碎，却是墙面出现波纹荡开了他的掌力。那名弟子维持着掌力，吼了一句，“接着来！”
　　魔道天一名道长在他身侧又轰了结界一拳，依次下去，海琼的人和魔道天的人交替着站一排把手贴在结界上，墙色褪去，结界开始变得晶莹，冒出星芒抵挡众人的攻击。每个人都希望在自己发力时结界破碎，于是都出了全力在发功。野沫不禁很佩服那名叫易裳的白衣公子，很多人衣衫都沾着血迹，面上也挂彩，却把刚才对付对方那股劲用在对付结界上，双方齐心，这就是易裳的高明之处。
　　两方的高手们都等在关键时刻再出手，不久离火旗就只剩下古娜和易裳，而结界依旧没有明显变化，易裳撤了碧箫供光，在古娜出手的同时，吹奏箫音给古娜增幅，孙聆儿眼角抖了抖，发现结界只是更加晶莹并未破碎时松了口气。
　　但是当魔道天的人都用完时，结界竟仍然没有松动的迹象，孙聆儿的绝萍不断流出紫色晶芒汇入结界，她撤光后洞穴顿时暗了下来，不过结界墙散发出光晕还是可以见人。
　　易裳的箫声一音一节洪亮有力，增幅的效果扩展到每一个人，饶是孙聆儿，也对这个离火旗公子充满了感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有几个时辰，大伙儿失望地发现，结界明明薄得如同一张纸了，却偏偏还差压弯骆驼背脊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还需要帮忙吗？”天籁般的少女声音在角落响起，野沫忍不住从石头后走出来，她看着易裳的清澈眼眸略有些躲闪。
　　“你是……？”
　　古娜接口道：“诶诶，管她是谁，能帮上力就成！”她眼神中有喜色，是了，她肯定以为是九少的援助到了，野沫在心中微叹了口气。
　　孙聆儿意味深长地将古娜的眼色和野沫的神情看在眼里，她勾了勾嘴角道：“结界似有反吸之力，大伙儿支撑不了几时只怕皆会吸成干尸，还望妹妹相助。”
　　她这句“干尸”，不光野沫被吓了一跳，其他人也纷纷发觉手上力气正在被结界吸走，面露恐慌之色，有的人想撤功，竟惊恐地发现，手粘在结界上取不掉了，不管哪方人都恳切地望着野沫。
　　野沫寻一块空处，口中默念着听不懂的语言，双手飞快结印，她的手指和臂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舞动，飞旋的手影渐渐消失在一团晶蓝色的光晕中，她扣指拔力，右腿一扫，将手中晶蓝色光团推入结界中。
　　野沫认真地操纵着水魄术，没注意到孙聆儿眼中的震撼和喃语的“上古印法”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