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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红雨 难道是小爷 ...


  •   月光下,青篷人扛着野沫飞快地在针叶林中掠过,他小心地挑选着路线,尽量避免和海琼派赶往红雨坡的人碰头。
      方才遇到两个自称来自海琼派的道士,其中一人见他穿着魔道天夜行惯用的青篷,立即停下来叱问他肩上所掳是何人。还好那两人功夫倒不比声音那样能吓唬人,被他三两招简单料理了,尸体扔在山坳里。
      跑路跑得怪累,青篷人不禁在心里埋怨这一路灌丛荆棘太多,使得自己每次回魔道天都不能骑马,只能用人力。
      还好肩上的小丫头比较轻啊。青篷人侧头看了一眼头向下在自己肩头垂着的小丫头,映着从叶隙漏下的月光,头发果然像雪一样白。堕•谕反复吩咐,是海琼派晓黎驻地的那个发色如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还让他不许伤她丝毫。他只好向天乙道人借了些下三滥的迷药,怕自己直接动手敲晕会伤到目标人。
      那个时候他还纳闷呢,雪域人拥有白色头发的一抓一大把,当他在雪堡外墙下蹲了四五天观察了无数进进出出的人后,才惊讶地发现,头发浅白色的雪域女子虽然多,但是符合“雪色”这一条件的却没有!细细瞧去,雪域人的发色都不纯:有的虽说近似雪色,但鬓角的颜色会深一点点,偏浅黄;有的整个头发倒是齐色,但那些颜色要么偏褐,要么偏黄,要么偏灰。
      直到两天前的傍晚,从雪堡里出来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非常漂亮,其发色雪白无比,一点杂色也无,他才确定,她就是堕•谕要他带回去的小姑娘。
      那天街上很热闹,但他还未出手,雪发小丫头就被一个斗篷少年带走了,后来聆儿小姐又出现,见她都在斗篷少年手下吃了亏,他不敢贸然去抢人,只得等下次机会。
      昨晚是晓黎海琼人在雪堡的一年一聚,担心被某些厉害的海琼高手觉察到气息,他换在雪堡对面的酒楼二楼盯梢,下午的时候雪发少女终于又出现了,而且是独自一人回雪堡,他正要兴奋地大叫天助我也时,却发现魔道天的梦魇——青烨剑堂五剑客之一的谢梦白和一个女子在街道另一头的小摊上挑选饰品,他哭笑不得,狠狠打了一拳桌子,又再次作罢。
      晚上发生的地震把海琼派的高手都引走了,他几乎快要仰天长笑时,却郁闷地发现那些高手离开雪堡都往红雨坡的方向赶路,心中隐隐觉察魔道天出事了,到凌晨时,赶紧瞅准机会掳了少女奔走在回红雨坡的路途上。
      突然,旁边闪过两道影子,形如鬼魅,快若闪电,眨眼即消失在前方。青篷人用力眨了眨眼睛,不相信那是人的速度。
      难道是小爷看花眼了?他在心中嘟囔道。按住小丫头的腰,肩膀向上一动,把她往下坠的身子提了提。
      两道鬼影又显现在眼前,青篷人看得傻掉,才突然明白刚刚掠过去那快得不可思议的不明物体又折回了。
      待到两个人一左一右立在他面前的灌木上,他才肯定,之前那两道鬼影真的是人。
      左边的是一个着浅蓝衣裳的少年,一头妖异的冰蓝色长发散在风中,面部表情淡漠。右边的是一个浑身白色、满头乌发的俊美男子,他操着双手,同样没有过多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青篷人和他肩上的少女。
      见他们立着不动,青篷人也傻傻看着他们,没有动作,估量了一下形势,他尝试用友好的语气询问道:“哈哈,两位大侠,有何贵干?”
      左边的少年终于动了,他跳下灌木,对他前进一步就后退两步的青篷人道:“把她给我,我不杀你。”
      青篷人站定了,侧过扛着野沫的右边肩膀,戒备地看着少年,摇头道:“不给。”
      少年左手虚抓,空气中霎时凝出一滴一滴类似冰晶的小圆珠子,大约百十颗,悬浮在他手前,他淡淡道:“我手一放,立即把你打成筛子,信不信?”
      青篷人毫不怀疑少年的话,他望着粒粒凭空冒出的珠子吞了一口唾沫,心道:这随手凝物的手法好生熟悉!难不成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当日吓跑聆儿小姐的那个神秘斗篷人?想到这里,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明白无论如何,今天是完不成任务了。
      他无奈地点头道:“信啊。”说完双手托起少女掷给少年,立即脚底抹油,箭似的朝来路蹿去。
      只听那白衣男子开口道:“倒是奇了,魔道天也有你这种软骨头?”
      青篷人狂奔逃离时,不忘留下一串长长的桀笑,“小爷这叫识时务——”伴随着一声闷吭,跑路的青篷人突然栽倒在地,他跳脚大骂道:“放了人还不让我走?你他妈还设有围墙结界?!撞疼死小爷了!”
      只见他面前挡着一面似墙非墙的结界,结界里的空气激烈地流动,形成了气墙,这是专门禁锢人的结界,只要功力低于施术人就无法逃脱。虽然嘴上骂着,青篷人也心下明白,自己这回真的是遇见高人了。
      “谁说要放你走了?脱衣服!”抱着野沫的少年身形一摆,瞬间来到青篷人面前。
      青篷人大骇道:“你要干嘛?!莫非——我可是没有龙阳癖好的良家少男,虽说入了魔道天,可也是洁身自好的……”
      白衣男子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少年见同伴如此,冲青篷人恼道:“你在想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我要的是你的青篷,给我脱下来!我可不想亲自动手帮尸体拔衣服!”
      青篷人抖抖索索把青篷脱下来递给他,皮囊一去,果真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配着一脸悲愤的神情一屁股坐在地上,恨恨的眼神里还含着委屈和不甘。
      白衣男子弯下腰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魔道天少年立即气呼呼地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男子一怔,倒是真说出自己的名字来:“我叫踏风。”
      魔道天少年心道:那么娘,不过这个人应该也很厉害,感觉他们比堕•谕那老匹夫都要强啊,这白衣服的比蓝衣服好说话,要不我转暗投明,跟着他混?也许学好了功夫还可以把那个时刻带着欠抽表情的蓝衣服捆起来胖揍一顿,嗯,还要把天天压迫我的坏蛋堕•谕和他捆在一起,拿鞭子天天抽天天抽天天抽……越想越是心喜,他心中拿定了注意,问道:“你功夫好还是他功夫好?”
      踏风回头看了同伴一眼,又转过来笑道:“怎么,你想拜我为师?”
      被他一下子说中心思,魔道天少年脸红道:“狗屁狗屁,我乃堂堂男儿,岂会遇人不敌就叛出我圣教?不过……如果你功夫真心好,为了追寻仙道,我不妨考虑考——”
      话还未说完,突然后颈吃痛,双眼一翻,委然倒地。
      “话多。”原来少年以掌为刃,敲晕了他,侧头向踏风道,“你怎的也陪他瞎胡闹,我们还要赶去红雨坡呢。”
      踏风双手一摊,笑了笑,“他好有趣,不像是一般的魔道天的门人,要对小孩子充满耐心嘛,冰。”
      “走吧。”已经换上青篷的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轻叹道,“本不想带她冒险。”
      “等等,”踏风又折回,一手抓起魔道天少年,把他放在灌木丛里,又随手布置了个隐匿结界隐去他的身形,道,“我还是要把我的乖徒儿藏好,回头来找他。但愿知疆不要那么磨人,能让我们快点抽身,若是徒儿在结界里出不来被冻死饿死的,那可就不妙了。”
      两道影子离弦之箭一般飞蹿在林间,顷刻消失在针林尽头。

      红雨坡是一片连绵的丘陵,魔道天的总穴就坐落在其间。雪陵之上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幻美如仙境,一点不沾魔道天的邪气。
      不过只要对魔道天稍微了解的人就会知道,陵上重重楼阁只是历代堕•谕的行宫,只有谷底深处以及地下宫殿才是魔道天真正神秘而邪恶的据地,那里充斥着悠久不散的淡淡血腥味,肃黑阴暗的高墙内,到处供奉着各个魔界大尊的雕像,萦绕着庄穆而邪魅的幽深气息,悬挂着各式各样崇尚强权、力量、阴谋、血液的图腾。
      通往地下宫殿的谷间两旁,屹立着两座瘦和高的黑色塔楼,塔楼上攀着因年代久远而锈迹斑斑的铁索,铁索僵硬而疲软地缠在塔身,透露出某种阴沉的象征。
      踏风和冰肴沉默地立在谷间,抬头仰望着黑色塔楼,神情严肃,他们感受到一丝意味不明的警觉感。
      那两座捆缚着铁索的塔楼所揭示的意义,也许他们比魔道天门人理解得更透彻。每当有外人入侵,都会有一道狂狼的声音轻响在塔尖,向谷间的外来者低低地讽述:“魔的血和魂在你们的千般压制下依然流淌不息,封死的通道总有一天会因为人的无尽欲念而再度觉醒,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山谷。
      踏风看见在冰肴怀中的少女闭着眼蹙了蹙眉,似乎感受到痛苦,立即抬手向着两座塔楼拂了拂,两道金光自他指尖射向塔尖,魔魅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这其实是魔道天地下宫殿的第一道防线,功力低下的外来者在听到塔楼发出的声音时,心魂会遭到塔楼自身所备的精神攻击。
      冰肴道:“这塔楼是魔道天第七任堕•谕周巽留下来的法宝,在魔界也算得上中品魔器,只是一代又一代堕•谕渐渐忽视了它的防御功效,将它与魔界通道的气息用结界捆绑在一起,作为一种魔道通天的象征。知疆上任后我便没来过红雨坡了,呵,刚才那见鬼的声音定是他上任后瞎捣鼓的,禁锢弱小的幽魂在塔顶,真是作孽啊。”
      踏风明白他的意思,那塔顶的声音原是某个被高手控制后的魂魄发出的,当有不带魔道天印记的外来人进入就会触发阵法,魂魄便发出灵魂波攻击。这种禁锢魂魄使其不得遁入六道轮回的方式其实残忍,多为高手所不耻。
      踏风笑道:“你对雪域的一切事情都了若指掌,放心吧,回来的时候我会把小魂魄解救出来的。”双手手腕一转,他身上顿时显出一件白色的仙甲,胸铠和翘起的肩甲浑然一体,镶金边的雪白头铠伸出一角盖住眉心,双瞳精光暴涨,瞬间气势尽放,全身流转着金色的光晕,若现在有魔道天的小喽啰在谷间,一定会吓得昏过去,这俨然一身仙人装扮,先不论他的功力,这件极品仙甲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
      冰肴笑道:“知疆若是见了你这副样子,一定吓得头也不回赶紧逃命去。” 他依旧浑身罩在青篷里,不打算换战甲。
      踏风脚底离地,低低悬浮在空中,道:“哈,是够唬人的。若是知道这一界除了羽环之外,还有仙人滞留在雪域,他说不定会加快速度开启魔界通道。咱们还是分两头行动,我照原计划去地宫破坏阵法,阻止魔道打开,你带着野沫姑娘去找知疆,最好摸清楚他的全盘计划。”
      冰肴道:“海琼派的人肯定已经陷入阵法里了,见到他们还是尽量救出来吧。让他们回去并告诫他们不要妄自开启仙道,般弓大陆已经经不起界道开启的震动了,会有空间破碎的危险。”
      踏风道:“我明白。知疆是个老狐狸,你一定要小心。”
      “你也是,”冰肴道,“我会尽快过来接应你,若第二道阵法锁也解开,通道口子开得太大的话,就集合仙道天的人一起好好干吧。”
      踏风默想着之前冰肴给他的红雨坡地宫地图,最后问了冰肴几个关于地宫路线的问题,之后便先冰肴一步化为一道流光遁入谷间。
      看着踏风的身影消失在谷间尽头通往地下的巨大洞穴里,冰肴把原本横抱的少女扛在肩头,把青篷连带的帽子戴在头上,看不清五官,同时完全隐匿了自身的气息。
      青篷衣最大的效用便是模糊面目,每一件的兜帽上都设有改变空气流向的小阵法,让穿上它的人看上去一片雾茫茫,似乎看得清他的鼻子眼睛,回想时却想不起来,另一点就是会隐匿穿者的气息。比如两个长相气质完全不同的人穿上青篷,最亲近的人也分辨不出来。
      通往地宫的巨大洞穴的右边,一株极高的红树弯弯曲曲地伸向天空,好似一只枯槁的手,张开尖尖细细的五根手指,在向天空乞讨些什么东西,暗红色树皮上布着道道蜿蜒的沟壑,如同一张老泪纵横的面孔。
      夜风一吹,红树上小巧的红色叶片若雨般拂落,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落在覆盖着积雪的山坡上,落在谷间小径的草丛里,落在冰肴覆着青篷的肩头上,落在野沫的雪色发梢里。
      行走的步伐不为红雨所滞,冰肴大步流星地踩在雪径上,发出咯吱的声音,走过的地方留下灰白色的脚印,低低凹进去,脚印中心一片圆形的红叶嵌在雪沫里,仿佛一张死掉的红色小嘴躺在消失的呐喊中。
      看不清洞穴里的景象,只是黑黑的一片虚无。
      深邃虚无的黑色,最会极尽人恐惧的幻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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