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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载同窗 书 ...

  •   书院的生活单调而紧张。说单调,那是因为终日里除了念书就是念书,并没有什么新鲜的可以娱乐的事情可做。说紧张,那是因为先生每天都会随时随地地抽考学生的功课,而抽考的内容范围又广得很,学过的内容被考到了不会,便会挨先生的教训,还会挨先生的板子,不管是谁,一律重重地打三下,以示惩罚。没学过的内容被考到了不会,一样也会挨先生的教训,只不过不会挨板子就是了。
      英台很聪明,却不大习惯书院里每天不停地除了念书就是念书的日子,有时人坐在学堂里,心思却不由得跑到了外面,望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便有些坐不住了,总想出去跑上一圈,爬爬树,扔扔石子,哪怕翻两个跟斗也好,于是就更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这么日复一日的,终于有一次在先生考问时被问住了,没有答上来,当然也就挨了第一次板子。那一尺长的竹板虽然只打了三下,但那三下可是打的实实在在的,打得英台差一点就流下了眼泪。偏巧次日先生再提问时,又叫了英台,英台又没答上来,于是又挨了三下板子。这两次板子一挨,英台老实多了,打得真疼啊!她哭着对山伯说:“坏先生!狠先生!打死我了!”
      山伯望着她红肿的手心,也没办法,只说:“你用心些,多花时间读读书吧,免得下次又要挨打。”
      英台哭道:“再打就打成熊掌了,我就一巴掌打回去,看是先生的戒尺厉害,还是我的熊掌厉害!”
      山伯听了忍不住笑起来。
      自此以后,英台果然用功读书了,这一用起功来,方才发觉到要学的东西可太多了。以前她在家里念书,上有父母宠着,下有仆人们捧着,先生又不与她当真计较,会多会少都夸着她,她便觉得读书太容易了。可这回进了书院,才知道原来在这书院里念书是与在家里时念书不一样的,有太多的东西要通读要背诵要默写要解释要……做不好还要挨板子!可是一旦用功起来,英台的心气是很足的,她好强,不要输给男孩子,男人能读书,女人也一样能读书,不但能读,还要读得比男人好!
      从此,山伯与英台的寝室内,一到了晚上,便通常是寂静无声,桌上一盏灯,灯下两个人对面而坐,埋头苦读,谁也不打搅谁。
      英台的功课越来越好,对先生的提问也回答得越来越自如。但忽然有一次,当先生讲课时随口说了个上句,要英台接下句时,英台却直立在座位上怎么也不开口。
      先生问的是《论语》中阳货第十七,“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先生的本意是叫个学生接了下句之后接着讲课的,但被叫起的英台却迟迟说不出下句是什么,先生很诧异,这下句很简单,“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英台不该不会的,但英台昂着头站在那里却就是不开口。这么简单的句子都不会背吗?先生有些生气了,再问英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下面是什么?”
      所有的学生都看着英台,山伯也奇怪地看着英台,却见英台两眼平视着前方,嘴巴紧闭着,那样子似是有些不高兴,她紧闭着嘴就是不开口。
      “伸出手来!”先生命令着。
      英台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出去,先生也毫不客气地重重打了她三下。坐下后,山伯侧目去望,见英台的嘴嘟着,极快地不出声地很不服气地念叨着什么。
      下了课,山伯问英台:“先生今天问的你不会吗?为什么不回答?”
      英台气呼呼地说道:“我是想回答的,可一想答了也是要挨板子,恐怕还要惹先生生气,何必呢?干脆让他打了算了。”
      山伯奇怪道:“怎么会呢?你答了,先生怎么还会打你?”
      英台看了山伯一眼,说道:“你知道我要答什么?”山伯一愣,答什么?自然是答书上的话,还能答什么?
      英台又道:“我要答的是:唯男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
      “我说男子,男子!男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英台?你这是……”
      “我看到这句话就觉得讨厌,孔夫子,孔圣人!他有父无母么?有子无妻么?有儿无女么?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凭什么这么鄙视女人?”
      “你小声点!”山伯环顾四周,生恐英台的话被旁人听见,“你这想法是哪里来的?给先生知道了,定会说你诋毁圣贤,又要打你!”
      “哼,我看先生也愚得很,他书读得虽多,却只知道用眼睛读,不知道用心去想,他今课上教这一段,实在是连自己家中上上下下的女人都诬蔑了一番,自己却还不知呢!”
      英台说罢,没听到山伯接话,再一看,见山伯正望着她笑呢,英台奇怪,便问:“你笑什么?”
      山伯道:“英台,我一直觉得你是小孩子,今天才发现,你原来满有头脑的,说出的话像大人一样。”
      “你才是小孩子呢!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我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
      “什么好像很有道理?就是很有道理!只不过我这道理若说与先生听了,哼,只怕要把先生气死!”
      “你的手还疼吗?”
      英台张开手掌看了看,“疼。”
      山伯也看了看,说道:“还好,还没变成熊掌呢,看来想打先生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从这以后,英台在山伯眼中不再是个聪明调皮的弟弟,他觉得英台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成熟了,有见地了。渐渐地,两个人开始相互探讨所学的功课,山伯觉得,英台的见解和一般人不一样,常常有独到之处,常常用另外一种眼光看问题,而那是一种什么眼光,他也说不清楚,他只能说英台的想法与众不同,别树一帜,标新立异。他打趣英台说:“你都快自成一家了,我看你还是著一本书吧,著了书,我们便从此叫你‘祝子’好了!”山伯哪里知道,英台看问题的眼光,当然和一般人不一样,或者说,和书院里的这些男子不一样。她本是女人,她是站在女人的立场上用女人的眼光看问题,怎么会和男人一样呢?
      不知不觉间转眼到了年末,书院放学生三天的假,家住得离书院近些的学生都回家过年去了,大多数学生都是远道来求学的,故而就留在了书院里过年。除夕之夜,先生破例允许学生们少喝了点酒,一大群年轻人说说笑笑,又吃又喝,这年倒也过得快乐。英台记得母亲的嘱咐,不可喝酒,于是只做样子沾了沾嘴唇,偷眼看看山伯,山伯也没有贪杯,但却是爽爽快快地与人举杯共饮。英台见了,立时体会到了此刻身为女子的自己与男子的不同。她也想像他们那样,仰头痛饮,可是她不敢,她怕自己万一喝多了,会露了女扮男装的破绽。这么小心谨慎着,便显得与在场的众人有些格格不入。很快,几个学生围过来要与英台碰杯,英台推辞着,说自己在家时滴酒未沾过的,不敢喝。那几个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起酒来,其中一个人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像个女人似的,扭扭捏捏的,连口酒都不敢痛快喝?还是不是个男人?”
      这句话可把英台惹恼了,她是个极好强的性子,执意不肯沾酒都是因为心里谨记着母亲临行前的嘱咐,此时被这人一句话一激,便将心中的那点子谨慎一下子都激得丁点儿全无了。她将眼睛一瞪,一把拿起酒杯,叫道:“谁不是男人?你才不是男人呢!”咕咚一扬脖,那杯酒便下了肚。
      “这才像话么!”“没说的,再来一杯!”“大过年嘛,同喜同庆!”……一杯酒赢得了众人的认同,也招来了更多的碰杯对饮。
      英台平生第一次喝了这么多的酒,她在家时也曾喝过酒,但那不过是喝着玩儿的,一小杯,几小口而已,哪里像今日这般一杯又一杯地与人对饮!她口中喝着,心里却知道,不能喝了,不能喝了,小心喝醉了失态失言。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席,溜回寝室去了。
      回了寝室,英台觉得自己的脸很烫,心口有些堵堵的,想吐,可吐了几下又吐不出什么来。她嘴里说着:“酒这东西可真害人!”便和衣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地想起山伯今天也喝了酒了,这半天还没回来,一定喝得比自己还多,等下回来了,不知是倒头就睡呢还是会折腾些什么,这一晚上的觉不知能不能睡得安稳。这么一想,不知从哪里来的念头,忽地翻身坐起,一连倒了好几碗清水端到床中间一字排开放好,还自语道:“对不住了梁兄,我想你一定喝多了,先备下清水留着给你解酒吧!”
      正自言自语间,山伯从门外进来了。英台抬眼看他,心说奇怪,怎么他的脸一点儿也不红呢?眼睛里也没有喝醉了的神态,脸上笑嘻嘻的倒显得比往日都高兴了许多。英台便歪了头问他:“你喝醉了吗?”
      山伯笑着说:“没有啊。”
      “没有?”英台不相信的口气。
      “是没有,怎么?你喝醉了?”
      “我才没醉呢,你喝了多少?”
      “不知道。”山伯走近床边,“虽然没醉,可头有点晕糊糊的,可能是喝的多了点儿吧。”说着便要躺下身去,忽地看见了床上那一连串的水碗,奇怪道:“英台,怎么放这么多碗水在这里?”
      “给你解酒啊。”
      “给我解酒?”山伯看了英台一眼,笑了,说道:“那我得再喝几杯,喝醉了才好让你来解酒。”说着在床边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英台看着他,问道:“你喝的多不多啊?晚上会不会瞎折腾啊?”
      山伯闭着眼睛道:“不多,不多,就是折腾也是一个跟头折到地上去,砸不到你的,放心睡吧。”
      英台道:“真是一个跟头折到地上去就好了,可不要一个跟头折到我身上来。你若将碗打翻了,我可要加倍罚你!”
      山伯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听到了吗?”英台盯问了一句。
      “嗯。”山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英台躺下身去,躺了一会儿,却睡不着,总想讲话,她扭头看了看山伯,问了声:“梁兄,你睡着了吗?”
      山伯没有回答。
      英台不甘心,索性翻过身子面朝着山伯,叫道:“梁兄,梁兄,你不是没喝多少吗?怎么不说话?”
      山伯又嗯了一声,说了声:“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英台来了兴致,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那么多话,东一句西一句地讲个没完。她那是酒喝多了闹的,可她自己不知道。也不知讲了多少话,也不知讲到了什么时候,到后来连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山伯早就睡着了,英台睡着的时候,正伸手去够山伯的耳朵,她隐约地觉得好像是为了把他叫醒,至于为什么要叫醒他已经不清楚了,然后她自己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英台一觉醒来,却发觉自己紧挨在山伯身边睡着,自己的一只手搭在山伯的肩膀上,一条腿竟压在山伯的腿上!英台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这才又看到床上那一长溜的水碗全都倒了,那些碗里的水一滴不剩地全都浸湿在山伯的被子上,而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弄湿了一大片,不用说,谁叫她压在山伯的身上呢!英台顿时羞得面红耳赤,看看山伯,山伯还在睡着。英台心里暗叫一声万幸,幸好他还睡着,若是他先醒了,看到了自己那不雅的睡样,那才叫狼狈呢!
      山伯醒了,英台主动道歉,主动认罚,并说都是昨天的那些酒害的。山伯抖着那湿乎乎的被子,毫不客气地说道:“不是故意的也要罚,我可不能违了你定下的规矩,这样好了,今后凡是我的衣服被子破了,都由你来缝补吧。”
      “好,好。”英台赶快答应,应过了又问道:“这点小事你自己也能做的,不想罚些旁的什么?”
      山伯道:“我看你缝补衣裳又快又好,早就想由你代劳了,今天可算逮到机会,再不能放过!”
      英台心里暗笑:这点小事,哪算是惩罚呢?这梁兄可真笨!她哪里知道,这在她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在山伯做来可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难度极大的大事情,就是那每次必会遇到的针扎手指的问题,就会令他十分头痛。
      大年初一,山伯与英台两人结伴去杭州城里逛街。来杭城读书这么久,他们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呆在书院里,还很少有机会到城里闲逛。走在商铺林立的街道上,看着五颜六色的各种商品,熙熙攘攘的笑容满面的行人,英台不觉道:“这城里就是和乡下不同,我们庄里过年时也热闹,但总不似这般热闹的。”
      山伯也道:“是,在我们胡桥镇,年初一大家都是停了手里的活计出门走亲串友,像这种热闹的街市,要到赶集的时候才有。”
      两人一路逛去,走着走着,一阵风吹来,英台迷了眼睛,便站到一旁人少的地方,让山伯来帮她吹一吹。山伯连吹了几下,英台用手揉着眼睛,又眨了眨,刚要说:没事了。却见山伯惊讶的眼神望着她发呆。英台用手在他眼前晃着,说:“喂,怎么了?发什么呆哪?”
      山伯惊讶的口气问道:“英台?你……”他用手指着英台的耳朵,“你耳朵上怎么会有耳洞?你……”
      英台下意识地用手一捂耳朵,但随即又放开,镇定地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小时候身子弱,我爹娘怕我养不活,就在耳朵上给我穿了洞,当做女孩子养,我小时候还戴过环子呢,有什么好奇怪的?这种事你没听说过吗?”
      山伯恍然道:“是这样,听说过,这种事我听说过。”
      “那还问!”
      山伯笑道:“听是听说过,可见却是第一次见,吓我一跳。”
      英台嘱咐道:“你见了就罢了,不要对别人乱讲,我可不要吓每个人一跳。”
      山伯道:“我怎么会乱讲呢,只是你的耳朵露在外面,旁人都有眼睛的,我不说别人也会看得到。”
      英台道:“谁会好好的没事总盯着我耳朵看?”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看的,刚才若不是给你吹眼睛,碰巧见了,我也不会……”
      “会什么?”
      “会……不会什么,走吧。”山伯转身要走。
      “会问我?会怀疑我?你怀疑我是女人,对不对?”英台紧盯着他问。
      “没有没有,只是问问,不过是问问,问问罢了。”
      “还说没有?你心虚了,跑什么?”
      山伯加快了脚步,他是有些心虚。英台说的没错,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确怀疑英台是女人。自从与英台同窗共读以来,他从来不曾怀疑过英台是男人,但是他不能否认,有时候,某个瞬间,他会直觉地感受到一种“英台有点像女人”的感觉。每当有这种感觉,他便会在心里责备自己,提醒自己,英台不过是身体弱了些,容貌俊了些,怎么能对他胡乱猜疑呢!而刚才那一刻,这心中潜在的猜疑竟有了确凿的依据,这怎能不令他吃惊?而当英台振振有词地推翻了他的怀疑后,他立刻由衷地觉得惭愧,觉得自己不够正人君子。
      三天的假期很快过去了,学生们又回复了单调而紧张的书院生活。英台自从被山伯看到有耳洞以后,平日里的生活起居更加加了小心,好在山伯不是多疑的性子,自她解释过后,他果真不再怀疑她,英台从山伯的言行举止中看得出来,他与她终日里称兄道弟的很是自然。
      一年之后,英台收到了第一封家书。书信中父母除了问她在书院里生活的如何之外,还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英台心里笑道:读书才读了个开头,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若这就预备回去了,那当初还不如不来呢!她立刻回书一封,告诉父母不必挂念她,她在书院里一切都好,暂时不会回去的。又过了半年,英台的一个哥哥出门办事,顺路来杭城,便特地跑到书院来看她,见她果然一切都好,又询问了先生,先生说英台是个用功的学生,哥哥放了心,嘱咐了英台几句,便回去了。回到家后,将自己所见的禀明了父母,祝员外听了也放了心,又听儿子说英台言行举止都彬彬有礼,不觉心中高兴,觉得这书院就是个好地方,连英台那么任性顽皮的性子如今都能变得彬彬有礼了,真是太难得了!
      万松岭上的风景美丽如画,常年翠绿的松柏长满了山岗。书院坐落在万松岭山下,依山傍水环境很幽静,每日清晨耳中都能听到鸟儿在枝头的欢鸣声,每天傍晚都能欣赏到落日将山岭染得绯红的美景。书院里的学生们在课余闲暇之时,偶尔也会结伴到山中去走一走,有的三五人,有的十几人,一些耐不住读书枯燥的调皮的学生,更会趁这个机会在山里打些小鸟雀之类的野物烤熟了美餐一顿。
      时值盛夏,一日午后,天气闷热得叫人坐也坐不住,睡也睡不着。有几个学生要去山里走走,他们来叫英台和山伯一起去,正好这天下午没有课,到山里去走一走或许会凉快些,英台与山伯便答应了。
      一行人上了山,说说笑笑的一路上也不寂寞。行至一处密林边时,众人听到了淙淙的流水声,这水声清泠得叫人听了心神为之一振,立刻便有人提议要到那水边去凉快一下。众人顺水声走去,见到一池清澈的潭水,潭边一块高大的岩石上,十几条细小的流泉正不断地泻入潭中。好几个人不由得欢叫起来,立刻跑向潭边,俯下身去,将手臂伸入潭水里。潭水清凉,那凉意自手臂直入肌肤,并立即向全身延伸。有两个人先自忍不住了,当下就脱了衣服跳下水去,其他人见了,立刻也纷纷效仿。
      英台在一旁见了,不觉有些尴尬,她是不会下水去的,但又不好一个人走掉,站在这里看着众人又显得有些不合群,正迟疑间,山伯光着上身走过她身边,问她:“英台,下去?”
      “我……不会游水。”英台侧过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明晃晃的日光下看到山伯赤裸着上身。在寝室中,有时因为天热,有时是换衣服,英台也见过山伯裸露上身,但她每次都避开尽量不去看。而这一次,见到他就这么赤裸着走近她身边来,不知怎么地就觉着有些不自在。
      “这边水不深,下来泡一泡,很凉快的!”水里一个人叫着。
      英台摇着头。
      山伯向英台伸出一只手,说道:“不用怕,我扶着你。”
      英台摆摆手,说道:“我还是不敢,再说,我自小体弱,你们觉着凉快的,我下去肯定会受寒,还是不要了。”
      她这么一说,山伯便不再要她下水了,说了声:“那好,你就呆在边上吧,我下去了。”
      英台点点头,山伯刚一转身,不知是哪个捣蛋的家伙从水里游过来,一伸手抓住了英台的脚腕子,嘴里叫着:“下来吧,英台!我们大伙儿都扶着你!”
      英台吓得“啊”地大叫一声,她的两脚踏在一块石头上,立足本就不是很稳,被人这么一拽,身子就是一晃,急忙伸手去抓前面的山伯。好在山伯听她一叫,立刻转身,恰巧英台的两手抓来,山伯张臂便将她抱住了,英台这才不至于掉进水里去。低头一看,水里那个抓她脚腕的家伙正嘻嘻地冲她笑着。英台气得真想踹他一脚,还未等开口,水中不远处又有一个人朝着英台撩水,叫着:“下来呀!英台!”水花立刻溅湿了英台的衣服。
      英台的两手抓在山伯裸露的臂膀上,她的脸几乎贴到了山伯裸露着胸膛,她的眼睛眨一眨,看得清山伯肌肤上的汗毛,她的鼻子不用嗅,也能闻得到他身上的体味。他的呼吸,正从他抱着她的双臂间传递到她的身上,正从他一张一翕的鼻孔里,微风般吹到她的脸上,她的心里,陡然间冒出一股不知名的奇妙感觉,与他同行同住这么久,还从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一瞬间,英台有些发愣,她忘了生气,忘了要责备那抓她脚的人,那撩她水的人,她在山伯的胸前愣了片刻,片刻之后,她发觉自己竟不敢抬眼去看山伯。
      “你不下水,就站远些吧。”山伯对她说。
      英台赶快跑开了,她觉得自己的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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