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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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路风光算好。他们不敢穿越城镇，因着像嘲风这样的怪物，着实能引起不小的恐慌。行走无聊，嘲风便用爪尖在土里作画以取乐。
每每这时，沁羽便没了好气：“那神婆要是跑了怎么办？”
嘲风总是嬉皮满脸，全不在乎：“放心，她必然巴巴等着我来。”说着便在地上画出幅沁羽的肖像，虽然粗陋，却也肖似，终是把她逗开心了。
几日的行进间，沁羽恍惚以为他不丑了。她时不时痴痴看着他脸上那些鳞纹，愈发觉得多了份粗犷的硬气去，就像厉害的神偷都会纹些虎狼图案，一看便极为生猛。这样一来，似乎更配得起龙的身份了。
可越是靠近来时的小镇，便越是觉得他古怪的很，时不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步子也放慢了许多，像是在躲避什么。
终于回到了小镇。及至罔巷，嘲风忽然把她拦下。他的每一根汗毛似乎都感觉到了阴寒之气，他知道那是和氏璧已然雕好，将要将他的灵魂剥离身体。
忽然间，嘲风将双爪抚在沁羽的肩膀，池水般的眼珠深得不见底，全不顾她的抵抗，便将脸埋下来，一吻封住了她柔软的双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没法去思去想，，更来不及躲避。恍然间身子像是羽翼一般轻飘飘的，也不知将往何处飘去。每一呼吸，鼻间都充斥着他的味道，无论多忐忑，也都含了旖旎的希冀。待他复又起身，一弯如钩眼眸盈盈相向，她已痴醉。只是自己舌根之下，多了一粒柔滑冰凉的珠子。
“你要帮我，只有我活了，你才能得救。” 他说得紧张而笃定，双爪将她臂膀按得生疼。
“即使魂封，我也将穷尽毕生功力撑开玉雕的龙嘴，只要你将解玉砂放于玉龙的口中，封印便除。”
他不能免去魂被吸附的宿命。但如果她愿帮他，解玉砂将会熔化玉璧之阴恻力量，而在玉璧上相互交缠的九龙，便都可获救。
“你如救我，不止解药，不止黄金万两……”他试探性地道。
一如对牛弹琴。她懵懂地摇摇头，那个吻得效力似乎还未过，她的脸上挂着红晕，眉宇仿佛生了辉。但听到黄金二字，她一瞬间怔立当地。
他的眼里写满了恳求。他爪尖锐利的指甲，已然嵌入了她的肌肤，深深地疼。她忽然觉得鼻子酸楚，大声道，“那你都这样对我了，都不带负责的啊？”
一息的寂静。即便他对自己半点心思都没有，也得乖乖去做。不为什么情还得为钱为命，命里注定要帮他的，是脱也脱不开，罢了罢了。
她甩开他的利爪，跳上墙壁，便向玄玉的破屋移去。
走了一阵，却见他追了上来。但显是玉之威力太强，他只是跳将上来拉了拉她的衣裙，便退到一丈开外去。她恼怒地双手叉腰，摆出副“你还想怎样”的表情。
只见嘲风破天荒地俏皮一笑，道：“若我能活着，肯定负责。”
明月的光华淡洒在每一寸瓦片上，使她脚下都生了熠熠的辉。风扶脸颊，她在檐壁上飘然远去，像插着羽毛的飞流短箭，轻飖飘逸。
四
夜鸦扑腾着翅膀，掉下几片羽毛来，嘲风下意识地捏在指尖。想必沁羽已然埋伏好了。他便深吸一口气，向虎穴里走去。
越是靠近，便越是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强挣着那撕裂感，终还是不得已停在当地，倚墙喘息。
“贫道已经等得太久了。”声音穿透罔巷而来，如旷古回声，绕梁不绝。巷尾破屋前立着的一人，眼中露着捕猎者的锐利光芒。
她微微笑着，手中拂尘荡过前胸，身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她手掌中端然立着和氏雕璧，九龙既成，魂魄所依。
她一边向他飘忽靠近，一边悠悠地道：“谁人都知这画龙须点睛。其余八龙皆有眼珠，只是这第九条龙……让我等得久了些。”
阴玉靠近，嘲风的魂灵仿佛无法依附于自身，开始在他的身体里震荡不止，似要如衣纱剥落一般。
他的视野里现出了沁羽的身影。她是抑制不住这份残忍，偏偏要来救他？抑或是她根本就没有明白他的意图？她朝着自己奔来，他用颤抖的双爪握住了她的手掌。
见她如此暴露在玄玉的身前，他知道是与生无望了。
沁羽并未反应过来，她自己在做什么。她眼里仿佛有些许的担心，害怕，也许是见他痛苦如同蒿草一般摇摆战栗，便一时间不知所措。但这不知所措也蹊跷，仿佛受控一般。
只见他眼里露出她不曾见过的的哀痛与不舍，风一样的声音飘荡她耳边：“罢了罢了。”
“沁羽。”
她忽然听到玄玉在叫自己，语调很熟悉得如同前世梦魇。
“好徒儿。”
她疑惑地回头，正对上了玄玉旋转发光的眼睛。一瞬的天旋地转，她抱着头跌坐地上，落地一刻，眩晕忽又止住。
“好徒儿，想起你是谁了吗？”
脑中恍如飞梭般闯进一些生硬的东西，又搬走另一些。她不是潜入皇宫，跟踪玄玉数千里的小偷，而是一路陪伴在玄玉身边，为她尽心尽力做事的门下弟子。
“徒儿，眼下该做什么，你应当是最熟悉了。”
沁羽面无表情地点头，接过玄玉递来的九龙杯，缓步走到嘲风的面前，低垂眼睑肃然道：“龙三太子，无礼了。”
说罢，一手掏出匕首，银光徐徐划过他心脏处。红色的血如女子眼泪般，滴滴跌落进玉杯之中。
这样的活儿她已经熟络。八条龙血也是如此取出，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手竟是颤了颤。
其实最初想要升仙的，并不是皇帝。只因没有和氏璧，她无法奈龙几何。
然修炼已经一世，如若再不能升仙，她将老死于道庙之中，等待轮回。
既然皇帝端求飞升不老，那便利用他的执着，完成自己的心愿。
她看着龙血浸满了玉杯，眼中露出近乎疯狂的喜悦。拂尘轻点过龙头空洞的双眼，两滴墨色轻巧地缀了上去。
“老道姑，算你狠。”玄玉听着他龙啸一般说出这句遗言，只是淡然地一笑，将苍老的皱纹挤在一旁。
沁羽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禁不住抬头，对上了嘲风哀怒圆睁的双目。他的魂灵在风里战栗，鲜血如注。
“你是谁？”她好奇地问着面前如薄纸一般的人，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
嘲风惊疑的眼神望着她，最终化作一声狂呼，凄厉如同裂帛。他的身体如雪花流霰一般飞散开来，愤怒而疾飞的魂魄飘于半空。
那魂魄一遍遍围绕着她，似乎想唤醒她那忽然遗失的记忆。
忽然间，沁羽的瞳孔忽然大张，那魂魄穿入了她的身体。
它也许太想知道，玄玉在她的记忆里做了什么手脚。
沁羽仿佛炸裂一般嘶吼，直到玄玉口中有辞拂尘重扫，那魂被倏忽逼出，归于玉璧。属于他的龙形牢笼，恐是再脱不开。
沁羽张徨地摇晃几下，才得以站稳。玄玉鬼魅一般的声音又起，“解玉砂何在？”
沁羽头痛一阵，终于会意，沉静地盘坐地上。她张开嘴，解玉砂缓缓掉落在手掌。随即口中默默念，掌心合拳，解玉砂被碾成白色的粉尘向地面撒落。
随后，她蹲身至地，埋头叩首。“弟子不敢有违师命。”
玄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所有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为了毁掉解玉砂，唯一办法就是取得龙的信任。这一次为沁羽调换记忆，便是算准了龙怕属阴之物，一定会找人相助。
终于，玄玉得以捧起这弥散着浓浓龙血的腥味的九龙杯，没有半点犹豫地将杯口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她便这样饮过了九条龙之血，算是集齐了天地所有的精华。
身体忽然飘飘然，轻凫如羽毛，似乎朝天而去。
沁羽仰眉追着她问道：“师父，您这便升仙，皇上那里如何交代？”
玄玉低头望着愈来愈远去的弟子，“送去皇宫，莫误了我与皇帝的约定。”
看着师父倏忽飞升不见，沁羽低头瞧着手中的九龙杯。一龙之头高悬于杯口，张开口，露出尖锐的牙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