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歌颦·雕龙》支焉

3、终篇

　　五
　　沁羽小心翼翼地捧着九龙杯，迈入了皇帝的大殿。她受到特别的嘉奖，命跪于圣驾之前，还为她屏退左右。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倚靠在龙座之上，颜色蜡黄憔悴，瘦弱无骨，显是啖入了过多的丹药。他并不抬头，一边喝茶，一边发出含痰的嗓音问：“玄玉道长如何？”
　　沁羽躬身答：“已位列仙班。”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慵懒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他斜睨着已被太监端放于桌上的九龙杯，问道：“那这……”
　　“师父想告诉陛下，虽是有违圣命，但仍将九龙归位，任陛下处置。”
　　皇帝伸出手指抚摸着九龙杯，任凭起伏的轮廓摩挲着自己的指尖，一脸的如痴如醉。忽然，他将手握实，用力一推，九龙杯顺势掉落桌边。
　　沁羽惊呼一声，不顾身份深臂揽入怀中，道：“皇上小心，玉杯落地，九条龙魂将灰飞烟灭。”
　　皇帝微一皱眉，淡声道：“朕便是要它们灰飞烟灭。因这九霄云天之内，只有朕，才能是唯一的真龙。”他顿了顿，眼眸中带了狠，向着沁羽道：“你师父背叛朕，朕无法拿神仙如何，只有你去与这些龙陪葬。”
　　沁羽早已料到，再次委身至地：“其实草民有一法，仍能令陛下升仙。”
　　“和氏璧与龙魂俱在，还缺一味药引，那便是真龙之血。”
　　沁羽抬头盯着皇帝，嘴角含笑：“陛下不就是唯一的真龙吗？”
　　皇帝忽然暴怒，剧烈咳喘响彻大殿的每一处角落。
　　她伸指在喉头一顶，口鼻顿觉恶心，轻轻一呕,一颗透明珠子跌落掌心，仍是温热。
　　“既然陛下不是，便教陛下看个清楚，真龙是何模样。”
　　她镇静一笑，将珠子放入那开口的龙嘴中。
　　霎时间九龙杯飞旋于空，轰隆声似乎平地而起，乍然以为是骑兵踏足狂奔激起万里黄沙。忽有野兽嘶声咆哮，定睛而去，玉璧之觚竟砰然崩裂成碎片，九条龙魂长吟而出，如旋风般围绕着沁羽，一时间狂风裹挟，沁羽的身体一霎腾空，追随九龙而去。
　　六
　　长空之上，忽然为首的黄龙开口：“三弟，缘何飞得如此之慢？”
　　最远处的青龙竟有些局促，道：“我对飞行还不熟练……”
　　与黄龙并行而飞的沁羽却转头皱眉道：“大哥，我才是你三弟嘲风。”
　　当日嘲风怒吼着脱离肉身，闯进沁羽的身体之时，却发现沁羽的命魂早已在无数次的调换记忆中，破坏得极为虚弱，已然抵挡不住他的相撞。最终两人命魂相转，是以被玄玉封于玉璧的，竟然是沁羽的魂魄。
　　原本她为人魂，是不会被封印，但她竟是太虚弱，无力去挣脱束缚，只得困在玉中。
　　他留下了真的解玉砂，用一颗石子骗过了急于成仙的玄玉。他亦为沁羽的身体解了毒。最后只剩了一件事。那便是知道还有谁，要将龙族赶尽杀绝。于是他只身来到皇宫。
　　沁羽也被这冲撞换回了记忆。她又变成了那个与嘲风争吵不休的爱慕金钱的小偷。
　　她忆起嘲风曾说，被封于玉璧之中，要张开嘴，等待解玉珠放入。
　　既然嘲风留在了外面，他必然会知道解救之法，不管了，先张开玉龙的嘴巴，给他个讯号。
　　她总算是为他做了件对的事。
　　如此可笑的故事，终是让众龙笑岔了气，只得寻觅一处，向下界去暂歇。但此刻变成青龙的沁羽，却在掉头之时望见了极深极远的地面，骇得昏了过去。
　　等到她幽幽醒转，眼前鸟鸣山幽，清水波澜，似是来到了幻境。仰头望去，一张女子的脸庞正毫无遮拦地注视着自己。这张脸再熟悉不过。
　　那不就是自己的脸么。皮肤白皙如兰，眸子精灵闪烁，沁羽从来没有这样的面对自己。她忽然发觉曾经的自己竟也如此貌美。
　　“你醒了？”眼前人略微带些担忧和欣喜地望着自己。
　　太过熟悉的自己的声音，也令她惊讶得合不拢嘴。
　　还未及反应，却又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对面飘出来：“以后做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沁羽强力撑起身来走到河边，对着倒影在水中的无比俊美的面容，一边惊呼，一边赞叹。
　　“从今以后，我便是龙三太子。”沁羽捋着下巴，雀跃不止。她忍不住回头，对着身后人叹惋一声道：“以后你做女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身后人却忽然皱了眉头，一手摩挲着滑嫩的下巴，若有所思。
　　“当务之急，是要去找寻换魂之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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