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荫流年》南海神妮子

13、不速之客

　　纵是对爹爹的那份感情无法理解，可是我仍然在为他的离去伤心。
　　明明已经接受了结局，可当我再度向银梭证实时，自己又开始不争气地含泪：“玄溟，他......真的不会回来了么？”
　　她往前倾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紧握的拳头，温柔地对我一笑道：“你可知道天地万物何时才算消耗殆尽？”
　　我紧咬着下巴，强忍着大颗的眼泪掉下，胡乱地摇头。
　　“那便是，当天地再也不记得它们的时候，也就是被忘记的时候。我想，玄溟上神应是很庆幸他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银梭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一切都轻松多了。
　　爹爹他一直教导我说，生死不过是一瞬错换，不值得伤感，不值得高兴。可是他倒没教过我，假如生者对死者仍有牵挂该是如何？所以自从听到他噩耗后，我纵是千万次告诉自己不过如此，可心的疼痛依旧没一丝消减，越是说没事，越是难受。

　　银梭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可是我并没有想跟随着她混。我觉得自己已经从一个囚笼中走出，就没有必要到另外一个囚笼中。于是，我决定今晚便收拾完毕离开。

　　出来时候已接近黄昏，店里的人都回来了，各房间都泛着淡淡的烛光。
　　而我那走廊尽头的小房间，应该还是暗暗。可当我走到门口时才发现不是如此，不知道是谁擅自把我的蜡烛点了。
　　“呀”地推门进去，我看见一个留着及腰长发的白衣男子，正悠闲地喝着茶，他见我进门，抬眸对我一笑。
　　我默然，果断退出房间，顺手关上门，然后退后几步观察着房间的门：缺了一手指宽木头的门，被烧掉一角的窗纸。对，没走错。
　　为了确认一下，我还回头看了这走廊，伸出手指点了数。没错，是左数第十间房。

　　哈，这是我的房间没错。
　　我很讨厌别人闯进自己的地方，可能是做山大王做久了，便有那些动物的品性，即对自己的地盘有特殊且不可理解的占有欲，上次那个淫鼠来了，已经让我十分不满，现在又来了另外一个。
　　“啪”地一声，我一脚踹开门，抱臂斜倚在门边，说：“先生怕是走错门了吧？桃荫尚不是接客的姑娘，且今“薇香清和”是闭门休息一日，先生还是请回吧！”
　　他无心听我说话，反倒似是对那蜡烛有了兴趣，用杯盖拨弄着那烛心。映着摇曳的光芒，他眉眼弯弯，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他身材瘦削，虽然肩膀宽阔，但依然是勉强撑起那件白衣。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优雅淡然的气质，居然让本来得理就想不饶人的我，有那么点不自在。
　　他放下杯盖，拍了拍衣摆，站起恭敬地对我做了个辑，道：“是在下孟浪了，方才途经此地，身体忽然疲惫不适，才不得不入姑娘房间，讨一杯热茶。”他说得那样自然，明明一听就是错漏百出的理由，可是我却找不到其他的句子去反驳他。
　　“那......先生，这下可好点了未？要不桃荫去叫个人来？”我第一次恨自己那些礼节居然没学好，还希望刚才对银梭的那些毕恭毕敬的语气可以早点回来。
　　“不碍事，姑娘，方才你自称做桃荫，这可是你名字？”他浅浅一笑，我这下对他感觉特好，刚才那无名火都消了，只懂对他无由地笑。
　　“是，是！那......先生呢？”问了后，我差点就咬舌头了，这样说话多没礼数，哪像一个姑娘家？
　　他莞尔道：“在下叫姜林火。”
　　我“哦”地点头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哦”个啥。
　　“在下喝了姑娘一杯热茶，为报这赠茶之恩，在下想许姑娘一件东西。”他说罢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支玉簪子，我怀疑这人是否早已准备好了，不然一个翩翩公子，怎会随身携带一女式饰物？
　　我摆摆手道：“先生客气了，今儿是先生遇到了不济之事，桃荫不是见死不救之人，这小小的茶就不必计较了，况且......."况且，那茶是你自己倒的好不？客气个什么来着？
　　不过这话我还是没说出去。
　　他顿了一下，放下了玉簪，脸上是雷打不变的温润笑容。
　　“那姑娘，你想要什么？”他诚挚地问。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也不好直接拒绝，道：“什么都可以？”
　　“只要姜某能做到。”他声音并不大，可是却让人知道他是十分肯定的。
　　我想要什么呢？以前我总是想要这想要那的。
　　例如在明空山劈柴的时候，我总想要一件法宝能把漫山的桃树都变作柴枝，那我便是好几千年都不用去砍了。
　　又有时，我想房里有个可以随时变出食物的锅，那样我就不用到处找吃的了。
　　又有时候，我想爹爹能够给我一朵祥云，那样我就可以像他一般在天上飞来飞去的。

　　可现在你问我想要什么，说实在的，以前想要的东西现在自己真的不大需要。那我要什么好呢？他为什么可以给我一样我要的东西，他是什么人？
　　“那，便告诉我你的故事吧。”自从出了明空山，我才道这世间充满着的都是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故事，或是平淡或是精彩。而我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忽然身边多了这么多品性各异的人，让我好生好奇，于是探讨他们的故事成了我的不自觉形成的癖好，后来才知道这就叫做八卦。
　　“你喜欢故事？”他反问了一句。
　　“不算是喜欢，只是想听。”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抬眸笑望我，带点请求的语气道：“现在怕是不方便，要不这样，在下给姑娘一件宝物，它能给你引出别人的记忆。私以为亲临其境可是比耳闻要有趣的多。”
　　“什么宝物？”我吧喳着眼睛问道。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绣着花的红色香囊与一个小铃铛，递与了我。
　　“哇，你的袋子难不成是个百宝袋，那儿可还有什么宝物？”我接过那香囊，忍不住调侃道。
　　我细细地嗅了嗅那香囊，味道并不浓郁，比银梭房间的那熏香还要淡，不过里边的味道却是能让人迷恋。
　　“这香唤作‘梦回’，你只需把它放在你想探听的人的枕底数天，铃铛放于自己床边，你入睡后就可进入他的记忆，可那人的记忆只能看一次，那次过后，那个记忆就会消去了。”
　　“那人不会发现吗？”我好奇，这香味一冒出，那计划肯定就告吹了。
　　“不会，这‘梦回’是一种特殊的仙草，要与醉生花一起才会有香味，而醉生花就被晒干放于那铃铛中。”他从我手中接过那两样东西，细细地解释道。而我则一直注意着他的手指，好修长的手指啊。
　　“那姑娘，现在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有，我看先生现在还是十分疲敝，不如这几晚你就在这店里住下吧！”我此刻怕是双眼发出了让人十分不舒服的光芒，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略微尴尬。
　　道行不够的我，很快就把自己想窥看他记忆的诡计暴露了，他终是婉拒离去。

　　那玉簪子，他留下了，说是我俩这下认识当是个缘分，这东西就当个纪念。
　　本以为他优雅地从门口走出，不料他又从那百宝衣袖中拿出了一把扇子，唰的一声，在身后划出了一到裂口，提起衣摆，在我目瞪口呆之下跨了进去，随即那裂口又缝合起来。
　　这姜林火真的是悄悄地来，悄悄地去。
　　而我则郁闷地见他来，无语地看他去。

　　待他离去好久，我才回过神来，心道，我怎么想都觉得这次的相会真是那个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