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后的玻璃》Joe葵

6、离别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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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波潭在山海关外，长白山间，群山环抱，积雪皑皑，但一汪深潭终年不冻，因而得名。有人说那儿是北海龙王的行宫，又有人说那儿是万妖之王牛魔王的老巢，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因为地处极北，天寒地冻，绝少有人涉足。师父去碧波潭，这是为什么我可不懂，不过我却想去一去。况且路上经过位于东海之滨的风雪观盘丝洞，正好可以先去拜见掌门伊人师姑。雀儿皱皱眉头，没说什么，反正我去哪儿她就去哪儿。我们和紫霞师妹告别，上了路。
　　临别时问紫霞有什么打算，她一脸迷茫，摇摇头，说不知道。我真想邀她一起上路，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其实在我的身边有了雀儿已经足够了，离开方寸山离开紫霞，这不正是忘掉紫霞的好机会；何况我要去风雪观盘丝洞，她是方寸山的子弟，总是不好。看着紫霞，我不禁想到昨夜里“紫霞”的那滴泪，啪嗒一声，滴在地上，又何尝不是滴在我的心中。我看向她的袖口，那儿束着，但我知道那儿藏着链子，我仿佛就听到那链子在风中的声音，眼前又浮起昨天紫霞那张花容失色的脸。
　　在方寸山脚下见到很多的方寸子弟，远远超过了我们来时所见到的，雀儿猜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果然在山脚的茶棚看见盖着大唐天子玉玺的黄榜，原来是天子“御弟”圣僧玄奘“替兄”远赴西天，求取真经，以感化世人，天下太平，所以大唐天子在长安十字街头召开“水陆英雄大会”，招募天下高手比武，赐予金牌，保护圣僧西行取经。我们听见方寸子弟议论纷纷，都说二十年前七大门派长安比武输给了风雪观，这次说什么也要赢回“天下第一”的称号。而且据说不仅其他六大门派精英尽出，连二十年前无缘参赛的其他小门派的杰出弟子此般也闻风而动，力求一举扬名，光大门楣。我看见雀儿脸上雀跃不已，知道她正喜欢看这样的热闹；其实我也动了心：这可是天下高手荟粹，难得一见的盛会呀！时间是八月初八，我们去风雪观盘丝洞左右也要路过长安，算算路程，慢点走正好赶上，快点走也就是在长安耽搁个三五天的时间。中午我和雀儿一边吃着一边盘算，就打定了主意，先去长安。
　　一路上有很多方寸子弟和我们同路，大概是因为看见我的佩剑的原因，没有人搭理我这个风雪观的门生。用餐时，总是免不了和三两桌方寸山的一齐吃饭，就会听到他们论及二十年前长安街头“风雪回风、方寸痴梦”那一役，谈着谈着也就说到了这一对二十年前的神仙情侣，也就会有人奇怪风雪观的那条古怪门规。
　　那天是八月初一，宜远行、会友，忌婚嫁。
　　我们距离长安也就只有三四天的路程了，正午正是烈日当头，都不愿意赶路，在官道边的一个酒垆休息。雀儿突然轻轻用脚在桌下踢我，用眼神示意我身后。我转头看去，只见长安方向的官道上远远一骑飞尘，转眼间已经可以看见一匹乌黑发亮的健马在烈日下飞奔而来，马上人黑袍黑靴，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笔挺的端坐在马背上。这骑从酒垆前一掠而过，绝尘而去，当真如一阵风一样，整个酒垆的人都惊得呆了，便听到酒垆的老板竖起大拇指赞道，这便是火云庄的第一条好汉牛平山牛大爷了。众人的目光都移过去，老板道此去长安方向大约二十里处有道岔路，向东是长安，向北十里便是火云庄。火云庄庄主本领过人，为人又豪爽，刚才过去的正是他。
　　我莫明就有了想会会这牛庄主的念头，于是傍晚我和雀儿去了火云庄投宿。大庄主牛平山不在，我们见到二庄主朱玄武。朱二庄主好象早知道我们要来一样，早早就备好了酒菜等着。我看见还空着几副碗筷，膘肥体壮的朱玄武告诉我们说大庄主算到我们要来，去三百里外的火焰庄接夫人去了，马上就会回来。果然，我和雀儿正面面相觑迟疑不定间，就听见大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那巨大的声音好象把整个火云庄都震得战抖：
　　来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该来了……
　　我抬眼望去，只见一条铁塔般的大汉正走进来，身后跟着位艳妆妇人。哈哈，七弟，还记得大哥吗？那牛庄主见面就喊，喊得我四下看看才知道他真是在和我说话。那艳妆妇人媚眼如波，在我和雀儿身上扫过，笑笑对牛庄主说，你这头笨牛，先吃吧。我和雀儿在客座上坐下，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一回事儿。牛庄主和牛夫人相视一笑，牛庄主一挥手，一下子大厅里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我们四个。牛庄主和牛夫人举杯向我敬过，我和雀儿满腹狐疑，也干了，我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牛庄主，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牛庄主哈哈一笑，说我等你500年了，七弟，终于等到你了！说着，又是哈哈大笑起来。我和雀儿越发糊涂了。
　　酒饭未尽，牛庄主起身来到我身边，大力拍拍我的肩，拍得我半边胳膊都麻了，七弟，来，跟我来，我来告诉你。我向雀儿瞧一眼，看得出雀儿眼神里说着“小心”，我点点头，就跟着牛庄主来到一间里屋。那屋不大，一面墙上一并排是六幅画，我顺着牛庄主所指一路看过去，第一张上是画着七个妖王在结拜，身后竖着“大圣”的旗样，我一眼就看到了是牛王、虎王、豹王、狮王、象王、鹏王和猴王，那猴王特引我的目光，一身黄金甲，紫金观上立着长长的两条绦辫，不就是传说中被逐出方寸山大闹天宫被如来佛主压在五指山下的那美猴王吗？我不明就里，看第二幅画里却是威风凛凛的托塔李天王，身后跟着一子一女、先锋巨灵神、南天门四大天王，还有灌口二郎神君和哮天犬，以及十万天兵天将，威风凛凛，气势汹汹，架云而来。我抬头看了眼牛庄主，牛庄主哈哈一笑，指着那画中的牛王和猴王说，这就是我们两个呀。我虽然心底隐隐猜到些，但牛庄主一说还是吓了我一大跳。呵呵，你是不信了，不过不用多久你就会明白的啦。牛庄主咧嘴一笑，那鼻孔向外翻着冒着气，呀呀呀，不就是头又死又臭的牛头吗？我呸！我呸！我呸呸呸呸呸！！！你当你的牛王去吧，我可不要做猴子，哪怕是一只又美丽又帅的猴子！！我在心里大叫着，哪还有心思看画，后面的也就一扫而过了。
　　夜里，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紫霞、雀儿、师父、痴梦居士，还有牛庄主、牛夫人，在我脑海里转来转去。我真是那只猴子吗？那只传说中武艺高强、无法无天，终于被如来佛主压在了五指山下的猴子吗？牛庄主真的就是那传说中的万妖之王牛魔王吗？天！他还要我去参加“水陆英雄大会”，保护圣僧西天取经，然后吃他的肉，重新恢复500年前“七大圣”之一齐天大圣美猴王的真身，也可以救活其他五位大圣，重树“七大圣”的大旗，与天界再决一死战。我呸，我呸，吃人肉，然后去当猴子，神经病呀，就是真得我也不干。何况那几张画里画得清楚，最后那些狮王、象王、鹏王都被佛主菩萨们收去作了护法，猴王被压在了五指山下，虎王、豹王也被斩下了头颅，挂在花果山水帘洞前，和被封闭在洞内的数十万妖兽一起被如来佛主的神剑镇着。既然猴王已经被压在了山下，我若是那猴子，怎么可能站在这儿和他说话？拜托，骗人也要稍微有点可信度嘛。天！我至尊宝这样聪明绝顶，精得象个猴似得，怎么会相信这牛庄主的鬼话，他不是脑子有问题练功练得走火入魔，就是想称王称霸想的发了花痴，要不……说不准他还真是个妖精，想骗我杀圣僧呢！对，没准他还真是牛魔王的手下，师父不就是去了牛魔王的老巢碧波潭吗？一想到师父，我就认真了，是不是可以将计就计，看看碧波潭那儿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让师父去了那儿……我想着，心里拿定了主意，就决定去和雀儿商量。雀儿知道很多江湖掌故，又有主见，那死牛头私下跟我说的这些事，告诉雀儿，她一定能帮我拿个主意。
　　我刚推开门迈出一只脚，就看见院墙上立着个女子的身影，朝我招手，然后就跃下了高墙。“紫霞？”我的第一反应被自己迅速排除，我敢肯定那不是紫霞的身影。可……可或者万一也许要是真是紫霞呢？我无暇犹豫，就跃过院墙，看见她又朝我招手。我现在可以肯定不是紫霞，好象是……好象是那个牛夫人。她找我干嘛？我跟了过去。
　　你还记得我吗？牛夫人转过脸，幽幽的说。可把我吓了一跳。
　　你当然不会记得我了，也当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牛夫人的浓妆在月色下是那么的冷艳。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齐天大圣了，我也不是以前的白晶晶了。她的话让我莫名其妙，但她那凄婉的表情却分明让我感到揪心。
　　牛夫人，你……？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牛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有些幽怨。是呀，我已经是牛夫人了……说着，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若有所思（“以前陪人家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了，就叫人家牛夫人……”呵呵，打住打住，破坏气氛。好会儿，她转过脸，说老牛叫你抓圣僧是吗？
　　我一脸茫然，只有点头。
　　她凄然一笑，幽幽说其实现在不是很好吗，你叫至尊宝，还成了盘丝洞的门下，你是准备去盘丝洞吗？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准备先去长安看看“水陆英雄大会”。牛夫人盯着我好久，那目光就好象每天早上我醒来时都能看到的雀儿温柔的注视着我的目光，挺熟悉。虽然最后你那样待我，但你终究还是不肯丢下我又回来了……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问我那女孩子是叫雀儿吗？我点头。她默默点头，口中喃喃说着“注定的，都是注定的”，沉默了会儿，若有所思。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突然她抬头看向我，伸手在我眼前一指，我只觉眼前一黑，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瞬间，我分明清楚的听到牛夫人说：“记住，千万不要参加水陆英雄大会，继续做你的至尊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