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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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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可我真就碰上“她”了。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她”——那时“她”正抬起头看过来。
我完了,我想。
“至尊宝,这是你师妹,你就叫她紫霞。”痴梦居士手中拿着师父的信和盒子,面如止水,“紫霞,你带至尊宝师兄和这位雀儿姑娘去后面的两间客房休息。”
紫霞应了声“是”,对我说道,“至尊宝师兄,雀儿姑娘,你们请跟我来。”说罢转身就走。我的目光从看见她开始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怔怔得楞住了,满脑子就在想,她认不认识我呢?我该怎么办呢?完了,我一定要说。我要说什么呢?我该怎么说呢?胡闹,这根本就是你自己的梦嘛,干紫霞师妹什么事呢?可……可我又怎么不说呢?不对,不对,她应该已经认出我来了。她根本就是非常非常的“喜欢”我的呀!在梦里我明明感觉得到的呀!可……
你怎么了?雀儿轻轻拉了我一下,我才糊里糊涂得有些回过神来。谢谢居士,我行个礼,就跟着紫霞师妹走出了“痴梦居”。
先在西厢房安顿好了雀儿,紫霞又带我到了东厢房。这时只有我们两人,我实在忍不住了,在她转身就要走出厢房的时候,我脱口而出,“紫霞师妹……”
“有事吗?”紫霞转过身来,问我。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几乎晕过去。太象了!太象了!!不!不是象,就是!就是她!!!她立在门口,轻风从门外溜进来,浮起她鬓旁的两缕青丝,在风中划着美丽的弧线,长发披肩,白衣胜雪,不就是我梦里的她!!!
可我该怎么开口呢?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大概是我那一脸的古怪神情吓着她了,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了。“哦,我……我……我没事……我没事……”我定定神,笑得一定很木,“我……我……我只是想问一下,这儿怎么没看见别的师兄弟?”
紫霞微微一笑,说,“师父就收了我一个徒弟。这儿是方寸后山,就只有我和师父住这儿,平常也很少有师兄弟来的。”看我在点头,又说,“我该去准备斋饭了,师兄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问我好了。”说完,嫣然一笑,飘然而去。
我怔怔地楞在了那儿。
天呀!
她怎么就会是我的师妹?!我怎么就会在这儿遇上她?!
我突然发现我的头很痛很痛,
——因为我看见了雀儿的一张俏脸和一双大眼睛。
紫霞师姊好漂亮,你认识她?望着紫霞的背影,雀儿说。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慌乱的避开雀儿的眼睛。
我后来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是天生的,她们注定就有一种超乎于自然而无法解释的敏感,尤其当这种敏感与她们的嫉妒心达到某种和谐而统一的时候。
我和雀儿开始习惯在方寸山的生活;虽然这种生活因为紫霞的存在而透露出一种近乎尴尬的微妙。
我和雀儿一起结伴在山间玩耍,雀儿毫不忌讳的在我面前做冰刀。我在她身边并肩坐下,发现她再也没有做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大的冰刀,而且做出的冰刀也没有那种摄人心魄的蓝色。我拿着不过三寸的冰刀,看见了上面的“李”字。你姓李?我问雀儿。雀儿一笑,突然间有些羞涩,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然后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我把冰刀递给她,她接过冰刀,却把小手放在我手中。我握着她的手,脑袋里就晃出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问她怎么不做那种蓝色的冰刀了,她淡淡的说,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再也不做那种蓝色的冰刀了。我的心一紧,听见雀儿幽幽的说,蓝色冰刀是不祥的东西,你第一次见到它就被它伤了。
我心中一阵感动,轻轻在她额头上一吻,就看见她脸颊上那道淡淡的细痕。
这时,我仿佛听见一声悠长而伤心的轻叹。是她!我虽然没有动,但我的心却动了。我渐渐感到我心中有人在隐隐的哭泣,那滴“水珠”就“跳”到我另一只手中。我一手握着雀儿,一手握着那滴“水珠”,就好象一手握着雀儿,一手握着紫霞一般。
我和她站在败破的城墙上对视着,相距大概有七丈的距离。
她很美,尤其是现在颦着眉嘴角却韵着笑意看我的样子,鬓旁两缕青丝划着美丽的弧线在风中舞动,长发披肩,白衣胜雪。她用剑指向我,风吹动她腕上的链子,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我可以感受到她剑尖所指发出的爱意。
我怀抱着剑,冷冷的看着她,仿佛她是我命里的煞星。
“你现在开心吗?”她若有若无的笑容好象是这样在嘲弄着我。
我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知道我的心已经不再是那么的坚定。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好象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僵持着,我用我的冷漠封固着自己,让她浓浓的爱意被凛冽的北风无情的吹去。
不知多少年,我们就这样,从朝霞初起到烈日炎炎,从彤落西山到星斗满天。
是谁?!我觉得有个纤细的人影在窗前一晃,猛然间惊醒。我推开窗,看见黑黑的天、漫天的星光和对面墙头的立着的黑影。
是紫霞?!我不敢肯定,但很象很象。没有月亮,我只能看见那黑影仿佛转过头来看向我。我连剑都顾不得拿,就从窗子跃了出去。那黑影见我跃出,就跃下了墙外,我毫不犹豫跟了过去。
是她!一定是她!我几乎可以肯定就是紫霞。她仿佛在指引我,我真怕这是个梦,是个一喊出声音就会醒的梦,于是紧紧跟上去。一连过了几个山头,我看见她在一面瀑布前一顿,竟然跃入了瀑布,我一咬牙,也飞身穿入。
瀑布内竟然是另有一番洞天。不见了“紫霞”的身影,突然间我的心智竟然是无比的空明,一如这瀑布内空旷的洞厅。身后瀑布哗哗的水流声,四周笋石滴答的水滴声,就好象是美妙的梵音,洞厅深处此起彼伏的荧火,便仿似飘飞的乱坠天花。我不由自主,象回到老家一般,对这洞府的每一条石径、每一张桌椅、每一汪水洼、每一丛草木都是那么的熟悉,向着洞厅深处走去。
“你终于来了。”
我在尽头处停下,那儿是一面阔大的石壁,壁前的石座上浮着台光华眩目的莲花宝座,一个仪态万方的白衣妇人立在那儿。我的目光却停留在石案上,我盯着那根金光闪闪的如意金箍棒和旁边的金箍。
我知道那根如意金箍棒是属于我的,那儿有我千年的风华、千年的牵念、千年的誓言和千年的遗憾。
“……”我听到观音大士长长的叹息,“一千年后,你还是那么执着。”
我的目光在如意金箍棒上停留了一千年,才仰起头,盯着她,“我是谁?”
……
我的目光在观音脸上停留了一千年,又冷冷的问,“你是观音,我是谁?”
……
我转过头,看见紫霞正怀抱着剑立在远远的黑暗中。我的目光和她纠缠在一起,那种强烈而炙热的感觉虽然仅是一瞬,却又好似千年。我回过头,盯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问,“她是谁?我是谁?”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紫霞说,“她永远也不会告诉你。”
“……”我猛然回头,听着紫霞继续说下去,“……她不敢告诉你。”
我看见紫霞挑衅地看着观音,目光中是得意,是执着,更是千年的仇恨。
……
“生死涅磐,犹如昨梦;菩提烦恼,等似空花。”观音的目光中是无神的怜悯,“你还没有那样东西,你当然不会明白。”
一片黑暗。
“什么\'东西\'!”我大声的喊。“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黑暗中当然不会有人回答我。我站在黑暗中,看见云天苍苍,江水泱泱,生命在我身边漂流,象草原上的秋风,忽来忽去,又象庭院里的春花,易舒易谢……
……
我靠在床沿,看着桌上的灯花在风中摇曳。
刚才梦中的情景是那么的真实,我甚至可以回味到远远的黑暗中紫霞嘴角上挂着的冷笑,回味到和紫霞目光相交时那种激烈的缠绵,回味到观音无神的眼光中透出的博大的怜悯,回味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千年的等待和寻觅。“你还没有那样东西,你当然不会明白。”我到底没有什么东西呢?我一张手,那“水珠”就出现在我手心里,滴溜溜滚个不停。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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