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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此情可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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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宣说,你不说是从小含着金汤匙掉下来,也至少是衣食无忧,烦恼些什么啊。
卫宣说,都道你是资质平庸不求上进才混成这样,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你又不是争不起。
卫宣说,就算你们家的那些破事儿是挺烦人的,但现在这样还不是你自己乐意的么?
他说的都没错。可是……这些都是韩闻香乐意的,不是韩烟,从来不是韩烟。
在韩烟还很小,还不认识卫宣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个韩闻香。他没有韩闻香这么不冷不热,没有韩闻香这么阴阳怪气,没有韩闻香这么不求上进。他喜欢读书,喜欢父子夸奖,喜欢读书读得好,爹爹用大手摸他脑袋的温暖。可是当他兴高采烈地回到院子里告诉娘自己被夫子和爹爹夸了的时候,娘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告诉他:永远不要奢望什么,要求什么,甚至为之奋斗什么,你只要安安分分接受别人给你的一切就好。
现在想来,韩烟觉得当年娘实在是多虑了。就算他大娘善妒,就算他去考了功名,他究竟也还是韩家的长子。但是怎能不多虑呢?娘不过是个不识字、没见识的丫鬟,给老爷生了第一个儿子,在家里日日被出身高贵的夫人挤兑,她这么做,已经是相当聪明了。
而那一巴掌也就那么深深、深深地刻进了韩烟的骨子里,从此成为他赖以生存的原则和信念。所以,知道韩烟其实很有才华的人其实不少,韩源知道,卫宣知道,韩夫人兴许也知道。但是韩烟想要的其实并不是现在这样的生活这一点,韩源不知道,卫宣不知道,只有一个韩闻香知道,还总装作不知道。
想要,装作不想要。能做,装作不能做。韩闻香就是这么活下来的,没有什么好,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在看到,或者说是闻到柳荀的那一刹那,韩闻香的面具脱落了,露出里头惊慌失措的韩烟来。
二十四年,他终于有了不得不承认,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这一次,他不想再装了。
“阿荀,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怕。”韩烟攥着柳荀的手,殷殷切切。
“你有什么好后怕的?”柳荀笑着,这才是真真的呵气如兰。她身上的味道让韩烟想到晓风残月,细柳垂杨,朝霞明灭,暮色昏黄……一切可以用美来形容的模样。
“我怕我那天没有去太白楼喝酒,也许我就闻不到你了。”韩烟温柔地说着,听起来像是情话,柳荀却不会知道,他到底有多么地怕,“我怕我那天卧病在床没能撑着起来,也许我就找不到你了。”
“世间万物,讲究一个缘法。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怎么样?”
“不是你的,你就去努力求来好了。”柳荀笑了起来,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
“那,阿荀,我来求你好不好?”韩烟热切地看着她的眼。
“求什么啊?我就在这儿。”柳荀攥紧了韩烟的手,“闻香,我就在这儿。”
室中没有点香,事实上,有柳荀在,就算燃着香韩烟也会把它扑灭。
没有一种味道能和柳荀相比。
没有一个人能和柳荀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