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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刁主子刁难刁奴婢,秦掌事托交经济权 那厢秦百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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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秦百顺和陈辛涵两个,在外求爷爷告奶奶的,看尽眼色说尽好话,为茶庄连日奔波。这厢杜司南则八抬大轿子风风光光的将曲莲接回了家。唤小厮将自个儿书房收拾一番,两人便住了进去。曲莲见这新房还不如自己梅春坊时的秀房大,心里已是很不舒服,觉得被这假模假样的少爷给骗了,闷闷的只管坐下生气。司南哪里明白这些,只道他是一路轿子颠簸,有些疲惫,忙叫丫头端来熬煮多时的人参血燕粥,吩咐要一勺勺看他吃完才好。
撑着太阳穴,曲莲好容易吃完那大补的粥,心里才感觉舒坦些,招招手叫来送粥的丫头,也没个正眼的懒懒张口:“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莲儿……”
“莲儿?你叫小莲儿?”曲莲骤然提高声音,皱眉拧着脖子骂道:“一个倒夜香的小婆娘也敢叫莲儿?你懂得莲花的出淤泥而不染么?你配么!从今儿起改作尾草吧,这名字要与你相宜些!”说完腿一伸直,“尾草,别愣着不做事,给奶奶我捶捶腿。”
小莲儿踌躇了会儿,仍是低下头小声的回道:“可……奴婢并非少爷房里的人,平日里奴婢都是在顺哥那边服侍,今儿是红姐姐回乡了,奴婢来顶会儿的……”
“顺哥?哪个顺哥?”
“顺哥是府中的大掌事,这几日同表少爷出去办事,隔两天就回来。”
曲莲冷笑一声:“原来是个奴才,敢情你们少爷跟个奴才要人都不成?那是什么奴才,好大面子!”
杜司南正带引了俩小厮抬着净身桶进门来,手里还亲自端着一篮子新摘花瓣,听见曲莲发脾气,赶忙上前问其所为何事。曲莲娇哼一声,旋即翩然起身,柔弱无骨的偎在司南怀中,委屈道:“爷,您这里的奴才瞧不起曲莲妓馆出身,叫她锤个腿也不肯呢。”
“有这等事?”杜司南冷了脸朝那小莲儿望去,“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不肯给奶奶捶腿,难道等着奶奶给你捶!自个儿掌嘴二十,记个教训!”
谁料那小莲儿把头一拧冷哼一声:“奶奶?我只晓得奶奶才死了没多久!府里奴才佣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担心顺哥没人伺候,我早回乡了!既然你们欺人太甚留我不下,我立刻走便是!”说完一甩袖,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杜司南这下真是目瞪口呆了,他如何也没料到娘亲仙去后,自己竟连府中一个小丫头都管教不下来,个个奴才要翻天了似地,谁都可以给他摆脸子使性子,全然不把他这正牌少爷放在眼里。
曲莲也是暗吃了一惊,他本想借着杜少爷的气焰给奴才们个一下马威,好叫他们以后明白谁才是得宠的,见了晓得放尊重些,不料竟唱出这么一场荒唐戏,威风没逞上,颜面倒失了个干净。
待秦百顺陈辛涵二人将茶地争取回来,已是五天过后,一路风尘仆仆,两人都添了不少疲累。秦百顺轻一脚重一脚刚回到卧房,便被苦着张脸的账房先生拉住,又是搓手又是跺脚的急急说道:“顺哥顺哥,如今可不得了了!少爷将梅春坊那娼儿领回家了!”
秦百顺闻言一愣,但很快回神来,笑道:“我道什么事呢,你这样着急。少爷喜欢那曲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接回来是迟早的事,你这样大惊小怪的做甚么?”
“岂止这样!”账房先生吹胡子瞪眼的,一脸气闷模样,“那娼儿一进门,便是千样不高兴万种不满意,您说这府上好好地,他偏偏吵着这儿也要重摆设,那儿也该新添置,还不是贵的便看不上!少爷宠他,自然有求必应,顺哥您是知道的,这要搁在往日问题也不大,可最近真不剩几个钱了!少爷只顾着逼我拿银子,我哪里交得出啊!”
听闻这番话,秦百顺沉吟半晌才开口吩咐:“如此,少爷那边我私下去劝劝……至于曲莲,是决计不能惯坏德行的,若再来骂你,不搭理便是。”说完再也顾不得一路劳顿,立即寻他那不肖义弟去了。
这会儿杜司南正在膳房里,挥着扇子给曲莲炖一盅山药乌鸡汤呢,说是滋补身子美容养颜的,院子里丫头都散的差不多了,只得叫他一个少爷亲自来守。秦百顺找上门来,正逮着他给一股黑烟熏成花脸的样子,真真狼狈极了!秦百顺见他那邋遢模样,心里又好笑又疼惜,一肚子话骤然堵在胸膛,差点没把眼泪逼出来,他低头摸着鼻尖笑笑,半晌才又张口,却还是没能出声儿,便又笑笑。
还是杜司南,见他要笑不笑的干站着,登时怒起,几日来攒下的诸多怨气一顺儿爆发,他将手中破扇子往地上一扔,指着秦百顺嚷嚷:“笑什么笑!你知不知道府上奴才丫头全走光了,他们还……给我脸色看!一个个的……你这大掌事是干什么吃的?前几日你跟表哥上哪儿快活去了,我在家里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么!”
“……我知道,”秦百顺弯腰捡起那破蒲扇,拍了拍灰,缓缓说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头不好过,是我本事不够,叫你受苦了。”
杜司南没料到一拳打在软棉花上,有些犯懵,呆呆的看向秦百顺,见他满目不郁愁云惨淡的模样,心里“吧唧”一声,像是被什么尖尖细细的小刺扎中,又酸又痛。他慌忙退后两步,手捂着心口,面上早已不受控制的尖酸一笑,刻薄道:“你既有自知之明,倒不如早日把经济大权交与我!一个下人老霸着茶庄算怎么回事?”
秦百顺仿佛瞬时给狗咬到,身子猛地一弹,不可置信道:“……你,一直这样想的?”
“怎么,我想错了?”
“……没错。”秦百顺沉默了会,然后抬头淡然笑了:“少爷想要接手生意,奴才高兴还来不及,想必老爷夫人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的,等弄妥地皮的事,奴才立即去交接事务。”
杜司南听见这番保证更加难受,浑身像是有虫蚁在爬,骨头芯子都透出凉意来,心里怯怯,面上反而更不饶人,他扯着嗓子吼了句:“你识趣最好!”而后便逃也似的转身就走,差点没一头撞门上。
“小心些!”
秦百顺这句提醒叫杜司南更为窘迫,面红耳赤的急急回了句:“不用你管!”便远远跑开。
杜司南一路奔回书房,心肝跳得砰砰响,脸颊还未散去炽热,进门便见曲莲翘着尖尖手指,在往上涂些丁香花汁,紫红通透,煞是好看。霎时他仿佛寻着止渴甘泉一般猛扑过去,凑拢就要亲,曲莲虽不明何故但也知半推半就总是没错的,正待落下嘴去,杜司南恍恍惚惚却瞧见眼前分明是张狐媚冷面,不是秦百顺又是谁?他大惊,慌忙一把推开,直把曲莲推至两丈远的地上,摔得他哎哟一声痛呼,眼圈儿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