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孤苦儿惶担不孝名，阔少爷千金赎小倌 昏昏沉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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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了大半个月，身子才见好些，这半月，杜司南一直时昏时醒，梦魇不断，朦胧恍惚间总能看见娘亲，时而是哭着的，时而又横眉冷竖指着他骂，他心惊胆战的，又是伤心又是惧怕，最后一场大汗出了，反而得以好转。
他清醒时正是四更时分，一眼便看见守在一旁的秦百顺，白衣素裹的靠在床边打瞌睡，身旁小桌上摆着药汁糖水儿，用小炭炉细火温着，大抵是等时辰到了便喂他喝的。难怪昏迷数日乍然醒来，他竟没觉口渴难耐。
杜司南心里有些松动，只觉窸窸窣窣的，有笋子在身体里挣扎，一趟雨过去，快破土而出了。他默默看着秦百顺，波涛汹涌的感情仿佛从喉咙里冲出来，跳到桌上，药碗里，化作一只浑身漆黑的虫儿，又钻到他心眼里去，撕咬他的心脏胸腔，叫他疼得想哭。
“我这是怎么了。”杜司南双手捧住脸，才发觉满脸早是扑簌簌掉下的泪水，冰冰凉沾湿指尖，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娘亲下葬，彻彻底底成了没孝心的孽子，心下悲凉一片，惶惶的有些不知所措，“娘亲……我太不孝，见不得别人对我好么，对我一好，天大的仇都不恨了么？”他用力捂着眼睛，轻手轻脚的下床，悄悄去到灵堂，一屋子的惨白刺眼，中间赫然是娘亲的灵位，触目惊心。
“……我知错了，我对不起娘亲。日后我若还和那奴才有半点瓜葛，我便立刻去死，死了下去阴曹地府，也不安宁！”说完他又哭，缓缓走到灵位前跪下，拿手去擦那块木牌子。
正哭着 ，肩上忽然被搭了件长衫，他耳边传来秦百顺温润冷静的嗓音：“多加件衣服吧，天冷别又病了。”
“谁要你的烂衣裳！”他一把将其扯下扔在地上，“你为什么又来关心我？你以为这样我便会喜欢你么？还想勾引我对你做那种龌龊事？别做梦了！像你这种下贱东西，就是要我死也不会看上你！”
“……我没那个意思。”秦百顺愣了半晌才叹口气，捡起衣裳又给他披上，说道，“少爷大病刚愈，身子尚虚，孝虽为先但夫人若泉下有知，怕走也不安心……至于，那日……”
“那日！”杜司南窘迫万分，急急抢过话头，“那日只是我一时眼花，将你看做曲莲罢了……你，你休要再提！”
秦百顺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我明白的。”
披麻戴孝的足足守了七七四十九日的丧，又是斋戒又是禁欲的，实在难熬。杜司南暗自觉得自己简直中了邪，平日倒好，只是一见着秦百顺就口干舌燥心慌意乱，远远瞧着还算好，走近身来便不行了，手也抖脚也颤，结结巴巴的只管啰啰讲不清话。他左思量右细想，觉得定是最近不进荤腥，体寒，自己又太过思念曲莲所致，因此，孝丧一守完，他便匆匆赶往梅春坊，要把心上人讨回家来。
曲莲何许人也？是聚宝盆是摇钱树！那龟奴岂有轻易放人之理？要是先前还忌惮他杜少爷爹爹娘亲都是惹不起的人物，现在他孤家寡人小混混一个，可就任由他奚落欺负的了。这不，一来便狮子大开口，叫价三万两现银，少一个铜子儿都不成。司南平日里吃穿度用并无节俭，私存下的也不过千余两，若是上账房提，秦百顺必然不会批准，定是白去。这样一大笔钱，怎样才能不动声色的筹到？
接连恼了几天，最后实在没法子，只好使出下下策——典当自己那些稀奇玩意儿换钱。当铺老板也是个奸狡巨滑的老货，仗着他急需要用，出价低得离谱。他有个从西域带回的紫玉镶金小烟斗，通体晶莹剔透的，还一回没使过呢，三十两银角子就给当掉了，可惜实在别无他法，他心下虽是极为不舍，但也只好将委屈全默默忍下。为凑齐那些现银，当光他十几年的收藏竟还不够，连原本搁在娘亲卧房里的那些古董花瓶，也被他偷了不少去。
杜夫人这一走，于茶庄而言确是一场浩劫。杜家茶铺生意之所以红火，宝鸣山上圈的那块上乘茶地占大头原因，山石土地本是归当地知府大人管理，商人若想纳为己用便需投钱竞标。先前杜知府在，肥沃厚产的地皮自然低价划给自家，后来新任大人给尸骨未寒的老前辈几分薄面，不曾立即收回。如今年底将近，官府发布公告重划土地，杜家二老皆已离世，杜少爷又是个混吃喝的草包，杜氏茶庄便再也撑不起腰来。
云州城大小茶铺子并不算少，其他茶商给强权压迫这许多年，终于有机会翻身把歌唱，自然不会放过，几番争抢，那么块土地，竟被炒到原价五倍还多。
秦百顺为此事急得焦头烂额，前些时候二老西去两场白事，仪葬法事那一套已花去不少存银，加之生意不景气，竞争对手又乘火打劫放出很多谣言，杜家一时间被逼得遣散了不少佣人，于是主子一往生，这座热闹宅子登时便荒凉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孤苦儿惶担不孝名，阔少爷千金赎小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