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纪》酒公

9、赵老三满腹歪心思，秦百顺谋计除内鬼 账务交接过

　　账务交接过后，秦百顺每日只需管管内账和茶叶便可，真正过起了闲散掌事的日子，但时不时仍会有奴才伙计跑来告状，无外乎都是不满曲莲哥儿铺张浪费，乱摆公子谱的，顺哥只得一一劝导，但时间一长，状告的人未见少只见多，百顺再无动于衷也说不过去，便决心找那曲莲谈一谈。

　　这日，正是东风暖韶光的好天气，恰逢杜司南出门与城东茶馆谈生意，秦百顺心道此时正是会会曲莲的好时机，便往书房去寻他。走近了才听得里头一阵阵娇吟，秦百顺心中生疑，便在纸窗上捅了个小孔，竟瞧见那曲莲躺在八仙桌上，与一中年发福男子搂在一处，而那男子，俨然是赵家茶庄的大老板赵老三！

　　“我的好莲儿，美莲儿……待你助我整垮那草包混球，赵家便是这禹州城的茶中霸王，彼时我接就你进门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秦百顺骇然。那赵家茶庄，是杜氏的头号竞争对手，且不说先前其与杜家争地皮哄抬租金势头汹汹，近些时日于生意上，更是桩桩被其抢占先机。百顺原就怀疑出了内鬼，正要暗中派人去查，却没料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忙忙回去，铺纸磨砚，给陈辛涵去了封信，说是十万火急，劳他从温州差个可信的生人，扮作富商过来，一路就放话说欲购大批上乘相思茶叶。

　　不过半月余，陈辛涵便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赶来云州，才进杜家院子先寻秦百顺，心急火燎的问他出了甚么事，百顺细细告知，又问他有无办妥先前相求之事，陈辛涵腆着脸挤眼一笑道：“还不放心我么？我早已请得好友阿火扮作采货商，逾城收购茶叶而来，连店面都已替他在温州租好，经得住查证的，待大功告成之时，便使个金蝉脱壳计，溜之大吉！”

　　“那阿火可是与你一同前来？”

　　“谁会那般蠢笨！与他同行，成心落人把柄不是？我特地嘱咐他晚些时候来，如此即可避嫌。”陈辛涵笑微微的，歪了脸盯着秦百顺，“好些日子没见，可有挂念我？”

　　秦百顺极不自在的正了正身子，笑道：“少爷跟我都是挂念的。”

　　陈辛涵神色一黯。

　　秦百顺忙接着说道：“如此，阿火一到，我便催少爷去揽生意，曲莲必会通风报信，这样一来，赵老三定会抢先跑去洽谈，你们稍加考虑就应下，等查货之时悄然将瘟鼠置其货库，随后假作发现，大肆宣扬此事，定叫他身败名裂。”

　　“可那赵老三也有几分家底，岂是这般风浪便能彻底击垮？”

　　“这你大可放心。谈生意时，你且让阿火推三阻四，假作有多看几家的意思，赵老三着急打压少爷，自然要杜绝杜家签下任何大单，所以他定会出钱贿赂。早些时候我便查过，他们缴税账目并不清白。待瘟鼠之事闹起来，赵老三不服要告上衙门，官府介入审问，你们便将此事招供出来，官府自然查他的账，那时候便只有个查封充公的下场等着他了。”

　　陈辛涵听罢又是颔首又是叹气：“你倒计划周详。”

　　又隔了数日，那温州商人才款款而来，赵老三果然抢先拿下生意。秦百顺并不闲着，趁那厮忙碌，无暇与曲莲私会，便冒他的名给曲莲去了封信，差了个脸生的小厮送去。信上说，此次生意赚头极大，待拿得银子，便关了铺子带他一同远走，字字句句情意绵绵好不恩爱。果然只一个时辰不到，那小厮便回了来，手里捧着曲莲的亲笔回信，薛涛纸丹朱墨，自然是风情万种的应下了。

　　有了这信，在杜司南那儿也算有了交待，秦百顺将其搁好，独自出门去了黑巷。

　　黑巷，并非真是条巷子，而是云州城南一家名曰“凤来”的赌馆，只是凤凰未曾招来，三教九流地痞流氓倒引来不少，里边龙蛇混杂，混迹的全是些十恶不赦坏事做尽的“江湖恶霸”，寻常人家若非真有急事，断不会轻易进去的。

　　秦百顺此去，是寻一个叫做□□的人。此人穷凶恶极臭名昭著，专做贩人生意，有传闻道凡经他手的人便如泥潭子走了一遭，再不是人了，运气好的尚能做个低等娼儿，运气差的下场可就难说了，有做畜奴缺胳膊断腿的，听说还有成了人彘的。只是此人却是极其义气的，因曾在潦倒时受过顺哥一饭之恩，故而很是敬重他。

　　总算在一处昏暗角落找到了□□，秦百顺一掀衣摆蹲下，盯着他，笑意盈然：“□□兄可还记得我？”正如其名，□□是个飞眉鼓眼的彪形大汉，黝黑的脸上一圈儿络腮胡子，隆冬时节的，只随意笼了件麻布长衫，也不见畏寒怕凉。

　　□□一见顺哥，忙起身作揖：“这不是秦掌事么？您找在下可是有事吩咐？”

　　“确实有一事相求。”

　　“请讲。”

　　“我想与你做笔买卖，包你只赚不亏。”

　　“哦？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秦百顺颔首勾唇，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中显得诡魅不已，□□自诩生平阅美人无数，也未免给瞧得一愣。只见他缓缓开口：“我要卖给你一个人，却不要你银两，反而给你好处，你说说，是不是只赚不亏？”

　　“恩……”□□侧头思索小会儿后，咧嘴怪笑一声，算是交易达成了。

　　几日过后，赵老三果然被官府查封铺子，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杜司南乍闻此消息，简直眉开眼笑喜不自禁，连续高喊三回“苍天助我”，还不够尽兴，硬要开坛陈年花雕庆祝。

　　陈辛涵正好趁此机会怂恿道：“此次赵老三自掘坟墓，实为悬乎，定是姑父姑母疼你，在菩萨面前说好话求他保佑你呢，如今岂有不去还愿之理？”杜司南一听觉得在理，便收拾行装动身要去城郊上元寺拜拜，临行前本欲带上曲莲的，只是那娼儿才因此事丢了姘头，只管冰着脸子伤心，哪里肯去？却没料到，如此这般恰巧是着了秦百顺的道。

　　当夜子时，□□等人便夜潜杜府，趁着夜黑风高府内无人，将那曲莲哥儿迷晕塞进麻布袋子，偷运出城了。

　　另一头，秦百顺也乔装混入赵老三家，往他吃的夜宵点心里抹一把砒霜粉，是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于是翌日，便传出赵老三畏罪自杀之说，下场凄惨，不堪言表，城中人皆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
　　欲害人者终害己。
　　惟存天理昭明报，
　　点滴丝毫差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