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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良知未泯夜访奴才,杜母病重突见阎王 这厢杜司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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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杜司南回到书房,是站也不痛快,坐也不开心,连平日里最爱顽的斗蛐蛐儿,此时也提不起兴致去瞧上一眼,脑海里一直回想着秦百顺被他踢倒在地的模样,楚楚可怜的。他也晓得狗奴才前些日子替他受罚,挨断了肋骨,一直不曾养好,今儿给他这一通踹,只怕又裂开了,那该死的奴才,最最不应该伤成那样还顾着护主,叫他一缕良心实在难安。
如此踌躇直到了夜里三更,杜司南终于坐不住,披了件儿描金线的外袍,便往掌事厢房急急走去,外头正是阴沉雨夜,黑摸摸的,连个星辰也没有,初冬寒风直穿过廊子呜呜作响,回廊顶上几盏绸布灯笼,被刮得晃晃荡荡摇摇欲坠。总算找着奴才的卧房,杜司南远远就从细小窗缝里,看见秦百顺半拉下单薄白色里衣,正吃力的往背上淤青涂抹药膏。想必是白日将其踹倒在地时摔出了伤,杜司南心有愧疚,便兀自敲敲门,大步迈了进去。
秦百顺回头见到来人,不由大惊,忙扯起衣裳站起身来,窘迫万分的问道:“少爷……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无他,来看看你。”杜司南故作豁达的牵起嘴角,走上前将秦百顺按回床榻,说:“躺下吧,药膏我帮你擦便是。”语罢便让秦百顺俯卧妥当,接过药罐子,又轻手轻脚拉下他里衣,于是大片青紫映入眼帘。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杜司南还是狠抽了一口气,忍不住拿眼去瞟秦百顺那张艳丽脸庞,这该有多疼啊!他竟可以不吭一声的忍过去。沉默了半晌,杜司南才小心翼翼蘸了药膏往其伤处涂抹,手指所到之处皆是滑腻至极,肤如凝脂说的便是这种风情罢,真真是个尤物!
床头昏黄烛影跳动,药香浓郁刺鼻,空气似乎也变得温热粘稠。
在后院坝子里淋了半晌冷雨,才叫体内那铺天盖地叫嚣的□□平息下去。杜司南满身狼狈的回到卧房,却瞧见门口有几个小厮慌乱的来回跑蹿,他心情本就糟糕,这一看见自然更添烦乱,于是虎着脸走过去,喝道:“三更半夜的,跑甚么!”
谁料那奴才一见着他,便“扑通”一声跪将下去,丧白了脸哭道:“少爷,可找着您了!您快去看看老夫人吧,老夫人怕是要不行了,直喊着要见您最后一面……”
杜司南只觉五雷轰顶天昏地暗,猛力推开那奴才,往前堂娘亲卧处跑,才进小院,便见门口小厮婢女跪倒一大片,全都哀哀号哭着,杜司南不由心头一空,颤抖着走进房去,见母亲床边全是跪着悲哭的丫头,陈辛涵低着头跪在最近处,抽抽泣泣的,而娘亲,俨然是已经过世了!
“娘……”杜司南耳中一阵轰鸣,眼眸一黑腿儿一软,整个滑坐在地上,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混在他满脸满身的湿雨里,仓惶又可笑。他想着娘亲死前定是凄凄盼着儿子前来作陪的,而自己却被那秦百顺美色所惑,色欲熏心,流连温柔乡里,连病重母亲也不管不顾了,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终落得个不孝恶名!
陈辛涵见到他这才赶来,不由鼻腔里闷哼一声,奚落道:“可怜姑母最后念着的还是自己那不肖儿子,说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你没来,姑母让我转告你,管你是横行乡里还是得过且过,只一件,秦百顺这人一定要留,说是有他在一天,杜家便不至于没落潦倒。杜司南,你也知道,我本打算等姑母百日过后就带顺哥回温州的,不过既然老人家遗愿如此,我就不夺爱……”
“随便你带走好了!”杜司南抽泣着大声打断表兄,“那种狐精鬼怪般的妖物,也值得娘亲苦苦相留?若不是那贱人,我也不会……”说到这,杜司南生生哽住,没在往下说,只重重闷哼一声,低头抹泪。
“你说的!”陈辛涵气极,指着杜司南站起身来,“那正合我意,待姑母丧事一办妥,我就同他一道回去!”说罢一甩长袖,气冲斗牛的走出了屋子,只留司南痛哭着扑倒在地,长久不起。
杜夫人的身后事,还是陈辛涵和顺哥二人安排妥当的,只因杜少爷头夜挨了雨淋,一直未曾换衣,后来又跪着哭了整晚,伤心郁结,次日便染了风寒重症,高烧迟迟不退,昏迷在床。可怜秦百顺,这头要安排做法事的高僧和悼唁的亲朋,那头还要顾及着杜少爷那朵娇弱小花,忙都忙死了。陈辛涵见状直摇头,唾弃道:“这小子当真是个来讨债的,这么件大事,半点帮不上忙不说,反而跑去雪上加霜,前世我们欠他银两还是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