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纪》酒公

12、申八爷秘药毒奴才，杜大少抛尸冰雪天 朱麟头一个

　　朱麟头一个跳进来，见此光景便眉开眼笑的问：“打奴才么？”细细打量那奴才后，不由抚掌奇道，“哟！这不是顺哥么？你倒真有本事，敢教训你家大掌事。”

　　听得朱麟赞叹，杜司南更是得意：“那是当然！这个家可是我做主呢，打个奴才而已，屁大点事！”语毕又愤愤起来，“这狗奴才阴险得很，设计陷害我爱妾，还掳走他，不给点颜色瞧瞧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说起来，我前几日搞到点稀奇药粉……”申八爷抬了抬手，让阿元为他搬来竹藤椅，又扶他坐下，才继续说道，“说是能叫人全身上下疼如刀剐，好似万蚁嗜身，却不会闹出人命，我本将信将疑一直想寻人试药，今儿却有现成的人选了！”

　　杜司南听闻那“疼如刀剐，万蚁嗜身”八个字，心头登时凉嗖嗖的一震，连带着脸面都僵了，嘴上已有些犹豫：“……那样疼么？我怕他……再说，你尚未搞明白那药是真是假，万一……”

　　“一个奴才而已，怕甚么？”朱麟一挥袖子，嚷道，“难不成真如外头所说，你杜氏茶庄少了他便要垮？”

　　“自然不是……”

　　申八爷低头瞧着秦百顺思量一阵，忽然冷笑一声：“果然长相不错！昭乐兄不忍心让他试药，莫非是喜欢他？”

　　“胡说！”杜司南挨了烫似地弹起身来，“你们想试药试就是，少扯这些瞎话来诋毁我！我只是担心搞出人命来不好收拾，大家都麻烦！”

　　朱麟见他同意，喜得一蹦三尺高，忙吩咐阿元去准备茶水，自己则蹲上前去钳起秦百顺脑袋，将脸上那蓬散乱长发扒开以方便灌药，却被那面貌惊得一愣，叹道：“早听说顺哥俊俏，却没想到美成这样！”

　　杜司南没甚好气的冷哼：“狐狸精！平日到处勾三搭四魅惑这个那个的，心肠还这样恶毒！”

　　申八爷只是笑，伸手拿出斗篷里斜挎着的皮包裹，打里面摸出一个黄色小纸包来，递与朱麟，嘱咐道：“多灌几口水效果会更好些。”

　　朱麟捏着秦百顺那白生生的下巴，一面往他嘴里倒药粉，一面“啧啧”有声的摇头叹：“如此美人，真舍不得下毒手啊。”杜司南皱紧眉头，心下莫名焦躁，只好来回踱步，最后走到矮桌边，便兀自倒了杯茶喝。

　　药效发作很快，不过一炷香时间，秦百顺额头上便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手脚不住的痉挛抽搐，活像条上了砧板的半死鱼。忽然，他冷抽一口气，眼睑抖动着睁开，嘴巴张得滚圆，喉咙里溢出些怪声，仿佛破布被撕裂发出的声响，他胳膊腿都绷得死紧，脖子上青筋暴露，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落下的枯叶。“四瘟神”全都倾斜了身子凑上前去，八只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死瞧，申八爷更是直举着烟杆子都忘了抽，嘴角微翘要笑不笑的，只管全神贯注看热闹。

　　那药物真是厉害！直痛得秦百顺快把整个地面儿都滚一遍，又是翻又是爬的，挣扎得叫个狠，后来神智全无，拿头去撞柜脚也是有的，他那额头上，手肘上，膝盖上，都是些青青紫紫的浸血印子。折磨了近整整一个时辰，那药力还没过去，地上的奴才没疼够，边儿上瞧戏的也瞧累了。朱麟早已失了兴趣，自个儿跑膳房端来一碟瓜果，一边磕一边跟阿元斗蛐蛐玩儿。杜司南则不死心，一直撵着秦百顺，弓着腰杆跟着来回跑，意欲盘问点关乎曲莲下落的线索出来，只可惜那奴才喉咙早被烧哑，加之疼痛折磨又嚎嚎了一阵，最后咳出几口血痰，再也发不出声儿了。

　　申八爷靠了椅背，消消停停煮了壶好茶喝着，慢摇摇的开口道：“没想到这药劲头这样足，再这么闹下去，怕是要死人了！”

　　“死人？”朱麟头一个雀跃起来，将手头蛐蛐盒子一推，笑着跳起来嚷道，“哈！死了也好，死了也好，我还没弄死过人呢！回去跟他们讲讲多威风！”

　　杜司南这才反应过来，大惊道：“不至于死吧！申八你先前不是说闹不出人命么，怎么这会儿又要死了？”说着赶忙扑去桌边抓了杯水就要往秦百顺嘴里灌，“多喝些水能解这毒不？还是说绿豆水更好些？”

　　申八爷抬眉睨了杜司南一眼，蹙眉不悦道：“昭乐兄当这是上火中了热毒么？绿豆水顶不起什么用途的，还是快快想点得用的法子，大过年的我可不想造杀孽，官府问起来怎么得了？”

　　这句话一出，朱麟那股子兴奋劲儿顿时全灭了，他还僵持着先前那个傻乐的姿势，这么一愣更显得十分滑稽，他敛眉思索了会后，脸色“唰”的惨白了，急急的说：“完了完了，杀人要偿命的，我把这茬儿给忘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说着双脚一软，没了骨头似地滑坐到地面，抱了脑袋小声抽泣起来。

　　结巴阿元这才站起来，抓了抓后脑勺，艰难说道：“毁……毁毁……毁尸，尸……尸灭，灭……”

　　“毁尸灭迹！”申八爷极不耐烦的打断他，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过去，“最厌烦你插嘴，半天吐不出俩字儿！”

　　此时秦百顺已经不再动弹，脸朝下手脚蜷曲的倒在地上，一头长发四面八方的乱散着，薄薄一件儿单衣早给冷汗湿透，实实的贴在背上，冷风一吹，又结了层薄冰。杜司南真切的怕了起来，心道这般模样怕是真活不成了，也不敢伸手去探他鼻息，只觉得脊背都是凉飕飕的，脑袋一时给木住，不晓得如何是好。

　　申八爷终于站起身来，拍了拍杜司南肩膀，叹道：“唉，趁着雪天把这奴才扔到后山去罢！神不知鬼不觉的，咱们谁也别说出去！”

　　杜司南此时早没了主见，自然说什么是什么。便领阿元去柴房推来一车干柴，齐力将秦百顺装进麻布袋里，藏在柴火下边儿。然后四人悄悄打后门出去，将那车子推到了城郊山脚一块坡地上头，这坡地平时是供百姓们倒垃圾用的，多年的破烂残渣堆积坡下，酸腐之臭自然扑鼻而来，拳头厚的雪都盖不住，于是“四公子”便一手掩了鼻子，一手松开车柄猛力往下送，把那奴才连车带薪的扔下坡去，才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