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纪》酒公

11、草包公子十六诞辰，云州三少毒杀掌事 隔几日，杜

　　隔几日，杜府清早便是热闹非凡张灯结彩，满院子的灯笼都给糊上了层红纸皮。杜少爷更是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平日里同他耍玩的三位公子哥，也都提前来了，嘻嘻哈哈的帮忙布置，这下好，云州城“四瘟神”算是到齐整了！奇的是要说这个时候，庆元旦太迟，过新年又太早，那是祝个甚子？原来，不为其他，今儿正是杜司南十六诞辰，此番闹热也全是为其贺生而办。

　　寿星自然心情大好，跟一伙狐朋狗友玩得是不亦乐乎，灵机一动便提议不如来斗蛐蛐儿，一行人平时全是些游手好闲的，玩耍之事都来劲得很，自然乐呵着答应了。

　　主意一定，大家便各自回家去取士卒大兵，势必要来场淋漓大战才够尽兴。杜司南兴冲冲的往书房奔，想拿他前些日子找来的蛐蛐儿之王，试试实力，正走到膳房门口，便听得里头有两个小丫头在闲话：“你听说没，顺哥狐媚少爷，想自己当主子的事？怪说不得先前他要陷害曲奶奶呢。”

　　“陷害曲奶奶！真的么？你是打哪儿听来的？”

　　此话入耳，杜司南顿时像被点了全身几处大穴，僵直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正在这时又听得里头说：“比珍珠还真呢，这可是胡山哥告诉我的，当时就是他帮顺哥送的信去，曲奶奶的信也是他给拿回的！”

　　原来曲莲并不曾背叛他！一切都是秦百顺那恶奴才的诡计！

　　杜司南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他□□奴才心肠太狠竟将暗箭瞄准天真无邪的曲莲，更气自己没经受住恶奴的诱惑轻易中计，辜负了曲莲一片情意。

　　他转身便往掌事房冲去，心里头千回百转，想的都是秦百顺不晓得将曲莲关在了哪个荒山野岭，楞的寒冬腊月，那娇滴滴的人儿还不知是如何挨冻受饿，呼喊着他的名字等他去救他呢！

　　正好秦百顺前几日受了些凉，又为杜司南的事胸中郁结，一时发起高烧来好几天不退，到了今日竟是连下床的气力都没有了。杜司南气冲斗牛的闯进来时，他病得正严重，昏昏沉沉手脚都是软的。

　　杜司南哪里管他那些，直奔过去扯了人就往地上拖，秦百顺本来就瘦，加之此时没甚力气，当真一把就被拽了下去。外头还飘着雪，纵然是屋子里面，地板也冰冷得快要结霜，秦百顺只穿了件中衣，摔在地上，又神志不清的，只蜷作一团瑟瑟发抖。

　　“起来！”杜司南火冒三丈，揪起他的领子猛力摇晃，还不见醒，火气更盛了，于是跳将起来一阵胡乱猛踹，直把他衣衫踢散胸腹全肿成青紫，他才嘤咛一声撑开眼睛，眸里迷茫一片，全不见神魂。

　　杜司南根本不顾这些，只怒火朝天的抓了他质问：“说！曲莲是不是你把他关起来了！”

　　秦百顺昏昏然的，脖颈软软往后仰，双眼半晌聚不到一起，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嘴，却不曾说出话来，只喉咙里艰难发出“嘶嘶”之声，好像是嗓子给烧坏了。

　　杜司南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装甚么装！做尽了坏事还摆这可怜相给谁看？”语罢又要提腿往他身上踩，门外却远远传来嬉笑打闹之声，更有人高声呼喊：“昭乐兄，你房中小丫鬟说你到这儿来了，怎么，不斗蛐蛐了么？”

　　“昭乐”是杜司南的表字，断章取自“昭昭丹陆，奕奕炎方。礼陈牲币，乐备篪簧。”一诗，大有坦达逍遥之意，只是用在他身上实在名不符实，侮辱了好句子，故而平时除了他那三位“志同道合之友”，再没人这样叫他。

　　出声的那个是城西南园酒楼朱老板的四公子，名唤朱麟，二八年纪，与杜司南打小相识，又在同个私塾读书，两人要好得简直同穿一个裤头。朱麟也是大字不识两个的混小子，顶上两个姐姐都已嫁了，一个哥哥倒挺出息，却可惜天妒英才，年纪轻轻便生痨病，给阎王爷收去了，家里就剩下他这么个不醒世的小忘八，快把他爹娘愁死了！

　　旁里捂嘴偷笑的是人称申八爷的申冀川，于几人中年纪最长，身体却最弱，他上头有七个姐姐，爹娘求了几十年的送子菩萨，年逾五十才诞下他这祖宗，因此极为娇惯宠爱，凡事都百依百顺的。他家祖上三辈都做当铺生意，先前杜司南为娶曲莲而当掉的宝贝，便都是入了他家货库。

　　而尾随其后，那畏畏缩缩捧着三人的蛐蛐盒，不住赔笑的便是结巴阿元了，阿元只是个屠夫的儿子，性子羞怯啰不清话，全比不上三位少爷娇贵潇洒。

　　三人本是不欲带他玩儿的，直至去年“三少踏青”的时候，见小子考虑事情十分周到才容许他加入。提及这踏青，到了寻常人那儿指的是春游，到他们这儿可就真是踏了青了。每年初春，公子仨便会跑去郊外田地，专挑农家新种的麦苗踩踏捣乱，全因忌惮杜司南那知府爹爹，旁里农夫见着了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好自认倒霉重头种过。那日一行人正玩得累了，腹中饥饿，阿元便送来上好熟肉和茶水，讨得了朱麟的欢心，替他说了两句：“我们‘云州三少’自然英武神气，但鲜花尚需绿叶来衬，咱若将那结巴蠢货带在身旁，岂不更显得威风八面？”

　　于是乎，经过一番商议，“四公子”就算是成立了。

　　城中人却为他们新取了个名儿——“四瘟神”。

　　此时狐朋狗友赶到助阵，杜司南自然更加蛮横得意，一脚踩上秦百顺的脸对门外招呼道：“好兄弟快些进来，咱今儿有得玩儿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