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覆水划地为牢》退后一步是黄昏

74、如来佛的五指山1 舆论用在别

　　X市的天气一进入夏季从来都是变幻无常，常常是前几天还下着瓢泼大雨，后几日就能把人晒成一条咸鱼。傅铭恺从车上下来，一股的热气直扑上来，跟他身后车厢里的冷空气撞在一起，更让他觉得心里被忽冷忽热的积压下一层挥不去的燥热，在身体里反反复复的游来荡去。他刚才在市政府大楼里只打了个转身，停留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感觉却是非常的不好。接待人员虽然仍是客气依旧，但几位领导却不约而同的以各种借口避而不见，这种态度不得不令傅铭恺居安思危，浮想连篇。

　　人来人往的医院里，电梯间里等待的人群更是带着一股汹涌的热浪。傅铭恺刚一踏进住院部的大楼，就被那一股子嘲杂的气息蒸得更加烦躁。他从市府出来，就直接来了医院，现在倒有些纳闷，他来干什么？

　　这几天傅铭恺遇到的事就跟这天气似的，突如其来，反覆无常。思睿流产，骆承熠出现，工程出事故，再加上唯恐天下不乱的流言，和市政领导耐人寻味的态度，好事完全没有，坏事赶着一堆。尤其是刚才骆承熠跟他说的那些话，说那是威胁也可以，说那是利诱也不错。这个时候不管他接不接受骆承熠提的条件，佟思睿都归口不到他的名下，骆承熠说今天要回去，只怕他以后连人都见不着。傅铭恺在住院楼门口停了一会儿，对自己多此一举的出现感到可笑，刚想转身就听到一个声音，“傅先生来得好快，不是担心我们把思睿带走了吧。”是骆承熠，仍是面带笑容语气轻松中还带三分戏谑。”傅铭恺脸色一黑，连礼貌的应对都选择省略，直接转进电梯旁的楼梯间。

　　他沿着楼梯一级一级的往上走，一股子闷热仍是憋在胸腔里，堵得人难受。爬到八楼，傅铭恺停在楼梯拐脚喘了了气。大热天里做这种剧烈运动，背上的衬衫早已透湿，裹在身上像是一层皮，恨不得扒了才好。他解开领口的扣子，拉开领带，叉着腰站在窗前，窗里窗外完全是一般的热，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身体里翻滚的热浪仍是层层叠叠的涌出来，很快就密密的挤出一头汗水。

　　这么热天实在不适合进行爬楼梯，傅铭恺在楼梯间站了一会，转身看了看楼梯和通往电梯间的过道，仍然选择了楼梯，脚步却沉重的慢了许多。猜测和怀疑在他的心里乱糟糟的挤在一起，推推搡搡的好不热闹。

　　项目工程中的那个小事故，传达出来的信息却非常的不一般，骆承熠分析的那些个后续也不是危言耸听。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操作，如果操作的那个人是佟思睿，那么再坏的结果也不会令人意外。佟思睿当年搞垮陈鼎坤就是这样，从一件极小事上开始，慢慢的才把火引到了陈鼎坤的身上。陈鼎坤不是一个混迹江湖的普通流氓，要论背景和势力与佟正其实是不相上下，只是做生意的手法和方向不一样，如果说佟正更倾向于虚名，那陈鼎坤就更喜欢得利，所以对某些违法的生意他从来都没有放手，不过在很多生意中早已不再抛头露面。在傅铭恺看来，这两个人都不算什么好人，一个假一个狠，一个杀人不见血，一个不用自己的刀。这两个人在生意上偶有牵连，但也未见什么大的矛盾，傅铭恺根本没想到有一天这两个人还会斗起来，或者说佟思睿会去搞垮陈鼎坤。若是为了他，那可真是小题大做得令人受宠若惊了。那时候网络还不像现在这么普及，监管也不严格，当关于顶爷的种种恶行却被人遍天盖地的在网上传播的时候，傅铭恺都没有意识到舆论是可以那么用的，还觉得挺新奇，居然有敢去掀顶爷的底。后来民愤从网上传到了现实，天怒人怨的陈鼎坤谁也保不了。事过境迁之后，傅铭恺才后知后觉的把那件事跟佟思睿买网络公司搞网站联系起来，那其实就是搞垮顶爷的第一步。

　　上了十二楼，傅铭恺一推开病房的门就感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窗户上的金属百页帘密密的合着，连室内的光线都有些暗。跟室外的燥热相比，病房里的空调效果显得非常好，透着一层凉凉的阴冷，甚至是森森的寒意。

　　思睿环抱着双膝，以一种十分乖巧的姿势坐在床上，神情专注的看着电视新闻，主持人正以一种四平八稳的常规语气报导着晟天集团城建项目中的那个小小的事故。不过是屁大点的事，任何一家基建公司一年里都会出上几起，无非是技术或操作上的问题，从来不需要公诸于世。这种完全可以内部处理解决的小事却能在一夜之间弄得人尽皆知议论纷纷，连电视媒体都要十分关注的进行追踪报道，小题大做如斯，要是背后没人运作，不是在别有用心的故意找碴，那实在是太侮辱人类的智慧。不过，与网络上不负责任的捕风捉影和恶意攻击相比，正规媒体的用辞谨慎而刻板，短短的几分钟报导里不带一丝偏颇，可不偏不倚也是一种态度，就像市府领导避而不见所代表的立场。

　　傅铭恺冲着电视屏幕冷看了两眼，联想到当年要了顶爷命的那些个小道消息，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按下去，屏幕上的人像马上变成一片灰暗。他在电视机前又站了几秒，绕过坐在床上的思睿，走向窗边的小沙发，坐下来点了根烟， “你这算是威胁还是警告？以你的手段，这应该只是个序幕吧？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我也好做做准备。”

　　思睿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平视着电视机的位置，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傅铭恺似乎也不着急，安静的拿着烟，很有耐心的坐在小沙发上等着。病房里很安静，如同谈判现场中冷静的对峙，这应该是一场谈判，既然对方已经开出了条件，他拒绝了，那么还需要确认一下结果，或者谈出新的条件。傅铭恺把手里已至尽头的烟按灭，又点了一支。他觉得自己上一次，在跟佟思睿谈判的时候犯了一个错误，他不应该叫哲宇去送离婚协议，他应该自己跟她谈，那样即使谈不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结果，至少也可以让他看出些端倪而不至于弄得自己后来那么背动。舆论用在别人身上是件好武器，惹到自己身上，涵养再好的人也会觉得不舒服。上一回那还只是私生活，虽然难听但也不伤皮肉，可这一回深浅轻重可是不好把握。

　　傅铭恺看着手里已经又燃了一半的烟，觉得等待的时候有点长。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靠着窗台上随着拨弄着百页帘的页片，外面的太阳仍然很大，强烈的阳光让他眼睛不舒服的同时还有点失去了耐性，“一个小时前你的朋友第二次建议我离婚，你在通宝剩下的股份和城建三期项目的地是条件，我想确认一下，跟你离婚，我的利益如何保障？”

　　这一回坐在床上貌似发呆的思睿有了反应，她的神情不像过去他在谈判桌上看过的那种的沉着敏锐，反而显得有些茫然，而且答非所问，“这次的事故与我无关，我没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你想得太多了。”

　　“我想得太多？”傅铭恺讥诮的声音马上低沉的响起，“那可真是太巧了。你的朋友前脚刚到，马上工地上就出了事故，只不过是垮了半边墙就是弄得大街小巷无人不知，各大论坛和微博上更是议论纷纷，各种黑箱操作、官商勾结的内幕也是炒得红热，你不会告诉我这是人民群众自动自发的正义之声吧？你当年整陈鼎坤用的什么方法，我倒是还记得，现在你连离婚的价码都开出来了，还配备了一个实力强大的代言人，又何必藏着掖着这么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