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如来佛的五指山2 ...
-
百页窗帘下飘起了一团烟雾,从傅铭恺的指间散出来,在空气中结成一个灰色的篷帐,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一丝光从他随手拨弄着页片间透了过来,晃得思睿眼前的傅铭恺在遮着光的室内如同灰蒙蒙的一团,很颀长的一团。还是灰色的,这么多年,在她眼中的傅铭恺还是灰色的,灰烬的颜色。
傅铭恺会提到陈鼎坤令思睿有些意外,这次小事故的反响是过于于热烈了一点,但还只停留在议论的阶段,跟陈鼎坤的违法事件曝光性质上可是完全不同。承熠临走的时候也跟思睿说了一些关于这次事故的情况,却没有跟她说跟傅铭恺说过什么,甚至就没有提过什么离婚的建议。离不离婚是她的私事,骆承熠因为隔着一层,所以从来不会像静言那么直接的劝说什么,实在是静言逼他表个态,他也只是说让她自己拿主意。跟傅铭恺谈条件?那真不像骆承熠能做出来的事情,也许只是扛不过静言的吩咐用什么话激了傅铭恺一下。她轻轻的叹了一声,“我跟承熠非亲非故,他只是我同学的丈夫,我不能指使他做什么,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会为了我去惹这种是非。这次的事故议论是多了点,但是现在大环境是这样的,公众一般都比较关注这一类的消息,从政府层面上来说略为回避一下也很正常,你太敏感了。”
“敏感?你怎么不直接说我是做贼心虚?或者说这次只是我自己倒霉。”在烟雾与斑驳陆离的光影之间,傅铭恺掐灭了烟头,走到床边,微俯着身体看着思睿,“嗬,那我真得去找个看相的算算我命里是不是灾星特别的多。每一件事都出得恰是时候,易飞,哲宇、芷珊,还有你和我的命,所有能利用的都能成为你威胁我的筹码,未必真的是你的运气比较好?结婚由不得我,离婚由不得我,现在不离婚还是由不得我,你把我像只猴子似的玩弄在手掌之中,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思睿在傅铭恺平静的自我调侃与嘲笑中呆呆的发怔,几乎无言以对。那些过去,那些她为他所做的事情,为什么在他的心里从来都只是要挟。她不习惯辩解,也从来就没有机会为自己辩解什么,过去他根本就不会直接把她的罪名说出来,而现在她解释什么都只会觉得自己可笑。所有默默的付出并非不为人知,只是他永远也不会认为那是付出,她与他之间一直隔着一条径谓分明的楚河汉界,所有的好与不好都只在于对面而立的角度。这是一个令人无奈又悲哀的认知,她曾经试图去改变,后来又发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各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想像着别人,其实每个人都差不多。不是他做贼心虚,而是她执迷不悟。他怀着敌意,她存着期望,最后也不过是她黄粱梦醒,而他其实也没有得到什么。
面前的这双眼睛,深邃而幽暗,那里面总是藏着一种极深的痛,那种痛思睿从不愿看,因为每次看了她就会更深的唾弃自己,因为柔软的心里如同填满着泥沙,被磨砺出粗糙的纯痛。傅铭恺站在她面前,她才注意到才不过几天不见,他倒是比她还显得憔悴,脸颊上还多了一道细长的伤痕,已经结了痂,像一条细细的线,一直没入眉梢,那里的青筋压抑的微微跳动着,其实他很生气,也许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愤怒。他最重视的项目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而且还很像是她在暗中捣鬼。思睿轻轻的自嘲的苦笑,这次真的不知道是谁倒霉些。
傅铭恺的性格里一直藏着倔强的孤勇,有时候简直像个孩子般的不顾后果的冲动。他明明在生意场上精明强悍隐忍深沉,表现出来的智商并不低,为什么在看她的时候逻辑思维却能出现那么大的偏差,如果她真的想报复他或是威胁他,又哪里会让他平平稳稳的走到了今天。这么偏执固执的一个人恰好遇上她这么个没原则的傻子,想来他一辈子都理解不了她并不打算报复他,而以他的思维,再说下去,最后也仍然只会得出一个她处心积虑的结论。而她现在根本不愿意去想起过去的事情。傅铭恺的身上那种被压抑着的沉郁气息,如同一把轻薄的小刀,沿着思睿记忆的痕迹再一次划了过去,然后剩下的仍然只有无奈。
“过去都是我的错,可这次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或者你说,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你不肯离婚,你要惩罚我,都随你。我不想跟你吵架,也不想再讨论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医生说我今天可以出院了,我回家继续坐牢,这样你满不满意?”她从傅铭恺的视线中慢慢的移出来,下了床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不过是药和几件换洗的衣服。思睿把衣服用品慢慢的放进袋子,手里的睡衣面料轻软得几乎没有份量,心却沉沉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睡衣还是静言临时给她买的,这两天,她住在医院里,傅铭恺除了安排了两个人守着,连洗漱用品都没有准备,而她身上当然是连一分钱都没有。回家坐牢,她想着自己说的话,也不知道这算是可笑还是可悲,捏着那件睡衣,又开始有点走神。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中失去耐性的浮躁,更加没有看到她身过的傅铭恺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没有意义?那什么有意义。佟思睿,在你的生活中又做过什么是有意义的?我的命、朋友、公司随时都可以成为你要挟我的筹码,这些都有意义?”傅铭恺轻言冷笑,“我不肯离婚,我哪里是不肯离婚,我是不敢离婚。我有一个聪明能干、无所不能的老婆,死了一个岳丈又来了一个实力雄厚的靠山,谁能保证我跟你离了婚,就不会更加倒霉?你看,你又赢了,仍是把我掐得死死的,现在不敢轻举妄动的是我,遇到麻烦的也是我,你怎么显得比我还激动?还说得这么委屈。我可不敢让你回家坐牢,我准备把你像菩萨一起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