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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0 她一直是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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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竹箫带着裂痕安静的躺在地板上,浑然不知它所承载的梦境在思睿心里已经支离破碎,那些记忆中的相爱相知相守,同生共死的誓言,互许来生的承诺,其实都是假的,因为那些记忆是假的,那只是一个梦,她做的梦。思睿飘荡的思绪里混乱的什么也抓不住,她甚至不能了解自己一直固执的想抓住的究竟是什么,是幻想的梦境,还是真实的傅铭恺,“这支曲子是你为丁芷珊写的?还是你写给她的?”
傅铭恺的眉头厌恶的在眉心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因为震惊而起伏跌宕的情绪正莫名其妙的平复,思睿脸上那些完全没有掩藏的落寞无端端的引得他有些小小的不安,这种不安有些陌生又非常熟悉,最近这段时间他经常会这样,在怒气之后总藏着些令自己不知所措的混沌。他僵硬的挤出一声冷笑,“我是为谁所写与你何干?明知道我讨厌音乐还在家里偷偷的练习,你这是想讨好我还是刺激我?其实要讨好我不用这么麻烦,只要你在床上主动一点说不定哪天我会喜欢你。至于刺激,戳在我的痛处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思睿看着傅铭恺菲薄的嘴唇在她的眼前一张一合,心里只有无以言说的羞愧和失落,她不知道这箫,这曲会是傅铭恺的痛处,她连自己的痛处在哪里都不清楚。她只觉得自己可笑,可笑的执迷不悟,可笑的李代桃僵,可笑的佟思睿。那个梦境,那所谓的经历,那些她一直不能理解的被爱上的原因,其实只不是她内心深处疯狂埋藏着的渴望。她还是认为付出的应该得到最丰厚的回报,而那个人会因为她的付出而愧疚。的确,那个人是为了她完全放弃了他的初恋,一心一意的只爱她一人,甚至为了她放弃了天命所归的王位。不是她的东西最终属于了她,这算是什么?不过是在梦中自我圆满的一个愿望,最终却不过是累了他的性命,仍然是一无所有。其实即便是一个幻想中的梦境,仍然彰显着一个她无法回避的事实,她爱的还是傅铭恺。她颓丧的深深叹息,无可奈何的低语,“我知道了,以后都不吹了。”
这是一个接近于答非所问的回答,虽然态度非常的好,却让傅铭恺的眉头皱得更紧,而且产生了一丝疑惑,“你知道什么了?为什么要吹这支曲子。你从哪里得到这个曲子的?”
思睿从他的面前移开,捡起地上的箫放回抽屉,再把打开的另外几个抽屉一一关上,呆呆的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近乎机械的回答,“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了,我只是随意吹的,不是为了讨好你,也不是想刺激你。”
“真的只是随意?”傅铭恺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拉开刚刚关上的抽屉,拨弄着里面的物品,“你站在这个房间,看这些东西,吹这支曲子,真的只是随意?这些是什么?是你买给我的礼物,是吧?你一直都记得哲宇说过我喜欢会吹箫的女孩子,还为了讨好我专门去学吹箫,是吧?你搬出去的时候,把你的东西都带走了,却留下了这些是什么意思?给我做纪念?你只是想让我看到你的心意。而今天,你站在这间房里,拿着那根破竹子吹,只是随意?你明知道我讨厌听见任何音乐的声音,却偏偏吹了这一首,这叫随意?这是我读高中的时候得过奖的作品,却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过,你能在哪里听过?你既然能找到这支曲子,应该也知道在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你的父亲卑鄙的倾占了我家的公司,逼死了我的父母,毁掉了我的未来,这就是你的随意?佟思睿,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偷偷练这支曲子是为了投我所好呢还是为了挑起我的伤心事。其实现在你爸爸已经死,我是可以对你宽容一点的,也可以把这一次看作你在讨我的欢心,如果你回答得好,我可以不怪你。”
坐在椅子上的思睿对傅铭恺的提示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半低着头看着桌面。她听到了傅铭恺的话,却无法回应。她的确不是因为随意,她喜欢这只曲子,又因为这支不属于自己的曲子喜欢上了一个人。其实这是一只属于失恋的曲子,再深的爱恋,再多的缠绵,最终仍是寤寐求之,思之不得。她呆在这间房子收藏着许许多多心意的房间里,缅怀过去,不由自主的吹了这只曲子,真正想着的是谁?她的视线从桌面上移下来,盯着自己已经开始发抖的手指,感觉自己全身僵硬得如同跌入了冰窟般的寒冷。她执迷不悟的爱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永远都只会恨她,而那个在她的梦中爱着她的人,其实只是傅铭恺的替身。
傅铭恺托起思睿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他手掌之下的那张脸极白,眼睛大大的睁着,黑亮的眼珠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上了薄薄的一层雾气,令她眼中情绪完全看不清楚,只是能让人感觉到在她可能根本没有在听他在说什么。她这已经不是叫漠然,简直就是无视。令傅铭恺不能忍受的无视。他给她指了一条路,他可以宽容她,只要她表现得卑微一点,殷勤一点,有一个认错伏低的态度,他是可以宽容她的。他已经在让步了,她却没有反应,这令他明明已渐平复的怒火又开始隐隐的烧了起来,用力的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说话。”
安静的佟思睿不说话,她只是迷茫的看着他,然后眼睛轻轻的眨了两下,慢慢的耷了下去,“我不爱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她不爱他,对,不爱。她感觉到的指尖自己颤抖得更加厉害,用力的握紧拳头,用所有的力气压抑着全身的颤抖,恨不得现在就有一个地洞让她钻下去,或者有一个无人的角落能让她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捏在思睿脸颊上的手掌突然极用力的收紧,掐在她的脖子上,她的脸被迫仰起来直直的面对着傅铭恺的脸,狂怒的脸。空气从思睿的胸膛里被挤了出去,因为呼吸困难而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挤进来一个声音,“你终于承认了?承认你不爱我了?你这个骗子,自私变态的魔鬼。”她在这个声音中被巨大的力量从坐椅上掀了下去,各式各样的小盒子,在她面前散落了一地,然后是一对对的杯子,玻璃的,瓷的,陶土的,噼噼啪啪的在地板上砸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声响在房间里不断的炸开。
傅铭恺抽出了所有的抽屉,拉开了柜子,把里面的东西都甩在了地上,他站在一地狼藉的物品中,竟不知道自己胸中翻腾的愤怒是为了什么。佟思睿从来没有说过爱他,她终于承认她根本就不爱他,一个在他的心里盘桓了十年的认知终于被证实了。他就是被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把玩于手掌之上,他怎么能不愤怒,他理当愤怒。
而那个使他愤怒的人只是平静的坐在地板上,对着地板上翻倒的抽屉,零散掉落的各种物件保持着安然静默的姿态,如同正在闲暇的观看一出闹剧。傅铭恺气愤的把脚边的几只盒子踢开,她勾起了他痛苦的记忆,却可以完全无视他的愤怒,她一直是自己情绪的主人,甚至是他的主人。十年了,十年,她一直可以在他失控的时候,沉默的无视他的激动愤怒,如同他是一个不懂得控制自己情绪的无知小儿。
傅铭恺眼中的利箭越收越紧,然后被怒火激射出来,恨不能他的目光能把她刺得千疮百孔,把她拆解入腹,让她痛苦得撕心裂肺,才能让她明白他曾经承受过多么惨烈的痛苦。可是他做不到,竟然连让她痛苦都做不到。他把她拖到自己面前,站在一地的残骸中,贴着她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问:“佟思睿,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痛苦?把你家的房子拆了,把你爸爸的坟毁了,还是把你弄成残废,像狗一样关在笼子里,你才会像一个人一样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才会跟我一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