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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9 一个一直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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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上网本仍然开着,昨天她的邮箱里收到一封邮件,她的朋友要过来看她,纵使她百般谢绝还是没有用,人家坚持要来。傅铭恺突然出现的时候,思睿还以为他是发现了她一直跟外界有着联系,可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提,难道他不知道她的朋友就要来了?
经过客厅的时候,思睿还是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两点,离做晚饭的时间还很早。餐桌上还摆着昨天的饭菜,看样子傅铭恺还吃过了。她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把剩饭剩菜都倒进垃圾袋,然后提出门丢进走道里的垃圾桶。隔壁那间常年开着门的房间竟然破天慌的关着门,那里是傅铭恺的保镖宿舍,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守卫。虽然这套房子的规格是不太符合傅铭恺现在的身份,不过他的安全保卫措施还是与身份十分匹配的。也许这也算是静言所说的监视,不过监视和保护在表面上实在没有太多的区别。其实她也没有注意过平时傅铭恺上班的时候隔壁是开门还是关着门,除了这两天傅铭恺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其它过去的时间他都是跟她前所未有的形影不离。
主卧隔壁的隔壁是思睿过去的房间,她自从回来之后都没有进去过。那里原来设计的是儿童房,不过后来成了她的卧室兼书房。房间里原有的那些带着意趣色彩的家俱都换成了成人尺寸。她呆的时间最多的是在这个房间,就像现在大多数的时间都在主卧的床上,不过那时候是这间卧室的椅子上。
思睿坐在椅子上,想起自己过去坐在这里勤勤恳恳的帮傅铭恺打天下,是不是真有点犯贱啊。是贱,恐怕还不止一点,刚刚不是还想着要给傅铭恺做饭来着。都说人至贱则无敌,所以她仍是无敌的。只是静言要过来了,那是她的朋友,应该是她最好的朋友了,一个成长经历和个性气质都跟她完全不同的人,温柔忧郁沉静固执,有些不幸,不过又很幸运,有一个非常爱她的老公。她来了,势必又要拿着她跟傅铭恺这本经来念她,想想都头大。
桌子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她搬走的时候把这间房子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带走了,剩下的那些,名义上或者是属于她的,只是那些就跟她的身份一样,没有什么意义。她把抽屉一个个的拉开,第一个抽屉里是金笔,她拿出一支,黑色树脂笔杆,笔夹上镶着梨型的蓝色刚玉,纯金笔尖上是这个品牌特有的山峰标志,抽屉里还有一些,钢笔、走珠笔、签字笔,每一支笔上都刻着“恺”字,有的是她特意订制的,有的是全世界发售的限量产品。具体是为了什么理由买的她都记不清了,反正开始买的时候是作为礼物,后来似乎只是一种习惯。
这种习惯性产生的物品还有很多,第二个抽屉里是七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名厂手表,休闲款的,运动款的,豪华版的,都是她曾经觉得很适合傅铭恺的款式。第三个抽屉里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打火机,袖扣,情侣款的手链,领带夹,有的很贵,有的只是因为造型有趣,就像书柜里那十几个杯子,全是一对一对的。她搬出这套房子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无聊,收集了这么多两个人使用的物品,却从来没有人用过。
思睿坐在椅子上黯然苦笑,都没有力气拉开衣柜去看里面那些她鬼迷心窍买的衣物用品。自从知道傅铭恺跟她爸爸有仇之后,她明明已经确知跟傅铭恺不会有任何可能,却仍然莫名其妙地做着自己的梦。一个一直醒着的人却一直用梦幻般的想像来骗自己,十分的可笑。
她机械的拉开书桌边最后一个抽屉,那里过去是放一些她自己制作的小东西,仍然是在幻想里送给傅铭恺的,幸好没有留下,否则更加的可笑。她的视线在抽屉里犹豫了一下,原来里面也不是空的,还有一支箫。箫本是一对,玉屏箫里最出名的龙凤箫,买的时候纯粹是好玩,也许还有那么一点附庸风雅,还专门请了位老师认真的学了几天,不过很快就没兴趣了。雌的那支她带回家都不知道丢去了哪,这只是雄箫。其实她一直不是一个有长性的人,很多东西都是玩两天都不喜欢了。真正能坚持下来的,只有跆拳和傅铭恺。拳是爸爸要练的,傅铭恺是自己选的。她这一生中唯一的长情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一个痛苦的牢笼,而且是作茧自缚。她真的不想反击,她早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才想去赢他没有任何意义。何况那不叫赢,报复从来就没有输赢。
她不想伤他,从来都不想。
思睿的手慢慢的伸向那只箫,她犹豫着吹了几个音,接着又吹了一个小段。过去,她学得并不好,但是她现在自己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她能吹奏得十分娴熟。她不自觉的想起梦中的那个人,捉着她的手指,一个音一个音细细的教她。她看着手里的箫,疑惑而不明白,难道在梦中也可以学会吹箫的吗?
傅铭恺回到家,打开门,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家里有音乐声,但并不像是唱片或是光碟的声音。那是一种乐器的声音,音色圆润轻柔,幽静典雅,低低的如同一个男人正说着呢哝的情话,音符婉转甚是动听,徘徊之处更有一种寤寐思之,又思之不得的意味。这是一首述情的曲子,而且是一首不应该在他的家里出现的曲子。
思睿站在窗前,拿着一只长箫,低婉的乐声随着她翩飞的十指在空气中飘荡。她穿着白色的丝质睡裙,刚刚及肩发丝披散着在微风中轻轻的飘开,细致的五官,专注的神情,伴着幽怨的曲调,如同一个在时光穿梭中突然出现在傅铭恺面前的古典仕女
傅铭恺的胸膛里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愤怒,炸开了满心的火花。他知道思睿会吹箫,她曾经很认真的学过一段时间,在他表示对音乐极其憎恶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吹过了。没想过时隔这么久,他又听到了她的箫声,而且还吹得很好。怨恨层层叠叠积满在他的胸口,她为什么总要提醒他,她的父亲是多么的可恨,他的人生是多么的凄惨,一夕之间家破人亡,他一生中的梦想转瞬间连渣子都没有剩下。
他急步冲过去,夺过那支箫,丢在地上,踏上一只脚,用力的踩上去,“谁允许你吹这个的?寤寐是我写给我心目中爱人的曲子,你不配吹它。”
长箫在傅铭恺的践踏下应声而裂,竹管轻微破裂的声音在思睿的耳朵里不断的炸开,然后是反复的轰鸣。傅铭恺紧皱的眉头,厌恶的神情让思睿的脑袋里从一片空白之后陷入了更大的一团糊涂。
无数的碎裂的画面插进她的记忆里,一帧一帧的重现。在海边的轻轻哼着这个曲子的傅铭恺,她梦境中吹奏这首曲子的另一个人。还有在海边懵懂的自己和在梦境中悄悄躲在湖边柳树下听曲的另一个自己。她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傅铭恺哼过的曲调就是这支她梦里的那个他吹奏的曲子。
在她的梦里,一个并不得宠的皇子爱上了青梅竹马的女孩,却只能看着那个女孩嫁给了自己的哥哥,当时的太子。他日日相思,辗转伤情,全寄托在这个曲子里。这本不是为她而作,只是因为她很喜欢,他就依了她的取的名,作为礼物完全送给了她。它是叫寤寐,那是她缘取诗经的意思,由他定的名。他还说这两个字好,睡着和醒着的时候都想着你,只有你。那个人还说过,下一辈子他仍会爱她,一直爱她,甚至生生世世……
原来那他是在骗她,或者那不是他在骗她,而是她在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