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julian

9、第九章

　　
　　很久以后，当事人虎着一张脸，质问我为什么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我的回答是因为我不知道那里是所——警官公寓。因此也就不难理解我看到他穿着小熊睡衣出现在楼门口的时候，心情会有多激动了。他活着！恩里克还活着！
　　“是的我还活着！”他在风里瑟瑟发抖，没好气的冲我咬牙切齿，“你就不能说点再有点营养的话吗？”睡梦中被警笛吵醒，穿着单薄又滑稽的睡衣听完手下的汇报,又被一个狡猾的新闻记者缠住，想来换成谁都不会有好心情吧？
　　“是的，请原谅我的激动，先生。”我笑了，看着他横眉立目的脸。他不屑的撇嘴，转身就楼里走，我赶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别走，我可不是来梦游的，要紧的事还没问呢！”

　　路灯的光像几个小时之前一样从挡风玻璃上飞驰而过，现在的心情却像是刚刚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恶心透了。丢了，那东西果然丢了！是在某个夜里被盗的，小偷成功的躲过了报警系统和巡夜的警官，潜入警察局偷走了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装做不经意的提起听到这样的传闻，恩里克却尽职尽则的说了个详细。甚至连自己的推论也一点不落的都加上了：
　　“什么人干的，天知道！能作成这样的也只有吸血鬼了吧，化成雾从窗口飘进来！妈的，从哪里进来也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啊！”
　　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我只能沉默。
　　今晚死了的警察是个犹太人，虽然是同一案件组的同事，但似乎和恩里克交恶。一向总是神经大条的行警对他的评价居然是这样的一句话。
　　“那种人，死了也……不过反正人也死了，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吧。”
　　我无语，心思却不在他的话上。但是后来的话却让我不得不注意，
　　“你和蓝倒是会有两天好日子过了，原来预定要录你们口供的人死了，只能等乱子平息下来了吧。说不定酒吧的那个案子就这么搁下了。”
　　他这么说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偏开了头沉默了许久。终于再次开口，说出的话出乎我的意料，
　　“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的确是多事之秋。
　　我皱眉。行驶在公路上，远远的看见阴暗的路灯下有人冲我伸出手，举起了拇指。距离越来越近，雪亮的车灯下出现的是张笑吟吟的脸。
　　除了他，还能有谁？
　　把车停在路边，放下车窗。冰冷的夜风涌进来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车外的人凑过来，双手搭在车门上，依旧笑吟吟。
　　“好心的先生，能载我一段么？”
　　我皱起眉看着他，充满着疑惑和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就这样对视了五秒，然后我说上车吧。
　　他拉开车门，坐到副坐。我发动了车子。
　　他往手里哈着气，又搓了搓。说今晚真是冷啊。
　　我没搭腔。
　　于是好久谁都没有说话。车里的空气安静的凝滞着，虽然有些微粒子在暗暗涌动。我开我的车，他专注的望着窗外。好象橙色灯光下那些飞掠而过的灌木丛和房屋是多么美丽的景色，让人看的入迷。眼神单纯又迷茫，像是未经世事的孩子。我想他只是在发呆而已。
　　“不问我吗？”隔了好久他突然说。声音是低而平的，“你应该……有很多事想问吧？”
　　我压抑着心里的排斥感，摇头。跟他在一起早就已经学会了把惊奇当饭吃，习惯了。
　　他顿了顿，轻轻的叹了口气。
　　也对，你是个聪明人，也许不用我说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说着低低的笑了，灯光阴暗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除非你能给我所有事情完整的起因，经过，结果和动机。真实的，不是讲个故事。”
　　他转过脸，有点惊讶的盯着我。半晌却笑了，轻巧又短促。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不愧是当记者的，”他笑到，“一点余地都没留呢。”
　　“我只是说重点。”
　　他盯着窗外车子的反光镜，僵了一僵却什么也没答。气氛变的尴尬起来，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蓝突然打开了车窗！风的从窗口呼啸着灌进来，呜呜作响着强硬的撞击在脸上，冰冷的让人一激灵。他猛的把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外用力的向后张望，金发在夜色里狂乱的飘，好像暗夜里鬼魅的舞蹈。
　　“你在干什么！快进来！”
　　他缩回身子，迅速的关了窗。我怒气冲冲的看他时却对上一双冷静的眼。看到我的表情他笑了，笑容却一点也没传到绿色的眸子里。
　　“对不起，亲爱的奥斯卡。无论什么问题也只能以后再答了，”说着又偏头看了看外面，“能不能把车稍微开快点？”

　　“见鬼！那是什么人？！”
　　我吼着，在蓝举枪瞄准的时候。车在公路上飞驰而强烈的风让人清醒，后车窗碎裂的声音无疑是霹雳一般，子弹在耳边“哧”的飞过，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一个爆开的弹孔！
　　有人在追杀我们，在公路上，现在！
　　我反应过来这些的时候，蓝已经连射五发子弹，可以清晰的听到对方车胎爆裂的巨响和一声声惨叫。上帝，这是什么日子让我这么倒霉！又不是在拍电影！
　　“他们是谁！为什么追我们？！”我在他缩回身子的间隙吼着。听到子弹打在钢铁上的闷响，他缩在坐椅把新的弹夹“啪”的推进枪里，拧起眉看着我，最后只能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抱歉，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后面的交给我，你只管开车就行了！”
　　说着他探出身子连射几枪，一声刺耳的刹车之后，凌乱的撞击声在身后响起。对方的车子失去平衡翻出了公路，在反光镜里一闪就失去了踪影。蓝兴奋的吹了声口哨，眉眼里沾染的尽是杀机，残忍又绮丽。
　　“简直是灾难啊……”
　　他笑的一脸沉醉，活像抱着爱人头颅翩然起舞的莎乐美
　　“明明有机会活着却偏要来送死！蠢东西，尽管来啊！你们以为这东西杀的死我吗？”
　　他说着，连续射击的后坐力让身体在车门上一撞一撞，细瘦的手臂不得不用力抓住窗框，握的指节泛白却还是一脸的兴奋和灿烂。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这家伙怎么就这么醉心于赌命！我的坏运气好象都集中在这几天之内经历够了。更让人不能容忍的就是他这样的态度，非要隐瞒一切然后死在某个地方才开心吗？难道以为什么都不说，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既然是灾难，为什么不叫你的这些总想杀人的吸血鬼亲戚滚的远一点！”
　　我大吼，但几乎是喊出口的同时就后悔了。他身子一颤，一脸惊愕的转向我，像被瞬间冰冻了般，绿眸里罩上一层寒霜。
　　“你说……什么？”
　　“你说我……是什么？！”
　　未等我回答，下一颗子弹呼啸着飞来。一声闷响之后，防范不及的蓝捂着左颊颓然倒回坐上。血渗出来，暗红如盛放的罂粟般在手臂上蔓延。
　　“蓝！”
　　“妈的，你让我分心了笨蛋，专心开车！”
　　手在脸上用力一抹，所有血迹和伤口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看到蓝精致的面孔沾染了愤怒的红晕，气的咬牙切齿。
　　“这群混蛋，活腻了竟敢打我的脸！看我不把他们碾成鱼子酱！”他大力的推开车门，宽大的衬衫在风里猎猎做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凛冽，“麻烦先生，记得在家等我！”
　　家……？
　　心口一窒，但根本没有时间感动，他打开车门跳了出去！我伸出手去抓却只抓到空气，风猛然迎面扑来吹的人挣不开眼，费尽力气向后看，却只看到暗沉夜幕下一个纤细的白色影子在空气里飞旋……
　　“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