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julian

6、第六章

　　
　　留下这么一句完全没有头绪的话之后，那家伙就毫无顾忌的昏过去。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吓的心跳差点停止。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就那么睡着了似的，怎么能不吓人？
　　逃……我们要逃什么，又要往哪里逃呢？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这与酒吧的爆炸有关么？蓝……你到底为什么知道呢？你，到底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一切的一切，面前这个睡脸很纯洁的人，现在都没办法给我答案。只有等他醒来再问了。
　　医生说他伤的并不严重，昏厥只是因为失血造成的低血糖而已，只要等他醒来就可以回家了。为此我大松了一口气，看着点滴瓶里一滴滴掉下的液体，突然很想睡。今天晚上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已经够我的神经承受一番了。特别是这家伙惨白了一张脸，靠在我怀里一动不动的时候。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要失去他了，竟然比那个时候还要害怕……看来我果然大不如前了呢。
　　“唔……”
　　他小小的呻吟着，手习惯性的往头上摸过去。我在他把伤口压裂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受到阻拦，他不悦的皱起眉，很费力的张开眼睛。
　　“咦……？”睡眼惺忪的语调，咕咕哝哝的口齿不清，“怎么……是你啊？”
　　“这就是你看见我的唯一感想？不是我会是谁？难不成你觉得会有美丽的护士小姐守着你啊？”我用力的瞪着他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脸，以不会弄疼的力道把他的手放在床边，“现在都已经凌晨两点了，你睡的还真安稳呢，老大。”
　　“别……你别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他皱皱眉，“听不过来了……”
　　“是，是……”我有点好笑的看着他困惑的脸，“呐，你听好了，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亲爱的蓝，你现在，是想再躺一下呢，还是回家？”
　　他没答话，只是笑的很诡异的看着我。湖绿色的眼睛闪着。
　　“怎么了？”再一次被他看的发毛。
　　“再说一次嘛，‘亲爱的蓝’，我还想听。”
　　这就是真正的兴趣所在了。叹了口气，却不想再凶他。
　　“好吧，听好了……亲爱的蓝，”我深深的吸气，“现在，能坐在你旁边真是太好了。真高兴我们都还活着，还能站在同一个天空底下，还能一起看到明天早晨的太阳……谢谢你，蓝。多亏了你，我才能在这儿。”
　　他怔怔的看着我，足有五秒。然后面无表情的把头转向另一边。
　　“……不客气。说起来，你今天倒是真温柔……不过，也就如此了吧。”
　　“谁说的？”我笑着凑过去，抚着脸颊把他的脸扳正，“更要感谢的是，你还好好的在这儿，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了。你在等的是这一句吗，亲爱的蓝？”
　　他又一次张大了眼睛，我趁他吃惊的片刻吻住了他的唇，今天，它们同样柔软，只不过是凉凉的，而且还微微的有些抖。要把它们温暖到跟我同样的温度才放开。我这么想着，于是之后在我看着他微笑的时候，只看见蓝面色微红的轻轻的喘了口气。
　　“奥斯卡，你……”
　　“我们回家吧。”
　　我相信现在我的脸上一定有世界上最温柔的表情。因为，我看见蓝精致的脸由吃惊变得柔和，然后慢慢的垂下视线，眼眶开始红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救赎他的人……那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答，只是用两只受伤的手臂抱了住我，紧紧的。

　　怎么睡也睡不着的时候，就意味着还有客人要来。
　　忘了是谁告诉我这句话，但现在，在这种静谧的夜里，想起来十分灵异。在医院的时候，恩里克曾经给我打电话确认蓝的情况。这家伙一定还不会死心吧。
　　于是在确认蓝已经睡熟之后，我下楼打开电视，看着没什么营养的节目虚席以待。
　　果然，凌晨四点，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笑了下，起身刚要去开门，却听见低低的声音从身后的楼上传来，
　　“等等。”
　　我吓了一跳，回身看时发现蓝只穿了睡衣，赤着脚站在楼梯的围栏后面。在暗淡的光线下皱起眉，碧绿的眸子闪着寒光。他扶着栏杆，慢慢的走下来。
　　“怎么起来了？”走到楼梯口，我把外套披在他单薄的肩上。他的脸色很糟糕，像没听见我的话一样，只是盯着门口看。
　　“蓝？”我转身看看门，又转回来，被他的表情感染，也不自觉的皱起了眉，“你怎么了？在紧张什么？还光着脚跑下来，会感冒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直到他的目光与我相碰。刚要说些什么，敲门声却又轻轻的响起来。
　　“我去开门。”
　　我转身刚要走，却猛的被蓝拉住衣袖，回过头，看到他难得严肃的脸，
　　“确认是谁，再开门。”
　　我了解他的担心，尽管心存疑问却还是点了点头，他这才放开了手。
　　果然，猫眼里出现的是恩里克略带疲倦的脸，正有些失望的看着门板，我松了一口气，笑着打开了门。
　　“嗨，警官先生，夜里好啊。”
　　“啊……！嗨，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来，不过你好像还没睡啊，”他边说边走进来，回身关上了门。没有平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像蓝一样写满严肃，
　　“奥斯卡，我想我们得谈谈。”他说。
　　“谈什么？酒吧的事吗？”
　　“差不多，不过更重要的是……”
　　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因为他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蓝。表情突然变的尴尬，不过还是马上把笑容绽开在脸上，
　　“你好，还没睡啊。受伤应该多休息呢。”
　　“是啊，”蓝笑笑，“不过就是睡不着，因为奥斯卡开了电视，刚才下来一起看来着。现在好像又感觉有点困了……”他边说边往楼梯那里走过去，“你们慢慢聊，我就不陪了。”
　　我夹在中间，只好沉默不语。看着蓝慢慢的走上楼梯，心想他光着脚，也不知道恩里克会不会相信他的话。
　　看着他走上楼，又听见房门“喀哒”一声被带上，恩里克这才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我，紧张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有些踌躇的开口，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你知道，我并不是来工作的哟，所以……”
　　“我了解，”我轻轻的笑笑，“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是恐怕你得失望了。他的事，我比你知道的多不了多少。”
　　“不，不，不，你想错了，我并不是来调查的，”他搔搔头，一脸为难，“当然，你们肯定是要露口供的，但不是现在。我只是想……来问问身为记者，见多识广的你。有没有，哪种情况，大火燃烧半个小时，就能把一百多个活生生的人，烧到完全……没有痕迹？”
　　“啊？”他说的很费力，几乎一字一顿，但我还是不确定是不是听清了他的话。
　　“你知道，我留在那儿，后来我的同事们来了。但是……火灭掉的时候我们进去，却没发现任何一个活着的人，或者任何一具尸体。只有，一堆瓦砾而已……”
　　“怎么……会？”我瞪着他的脸，他却一脸‘就是这样’的表情点了点头。
　　“是不是，都逃出去了？”
　　“我们也希望是这样……是的，的确有人逃出来，也有人受伤，那就是……我们。至于其他人……至少我没见到。”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只有一股冷气伴着强烈的厌恶和恶心的感觉涌上来。似乎黑暗从窗口漫溢到屋子里，吞没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反应出来的，只有刚刚醒来的时候，天上挂着的那一轮火红的下弦月如钩。
　　“奥斯卡？”
　　“别问我……我真的不知道。”
　　这个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夜晚，为什么还要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