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julian

5、第五章

　　
　　奥斯卡，奥斯卡，什么人值得你把他当作朋友，什么人够你信任？
　　当你穿过山林和原野，有没有谁告诉你前方的路？
　　奥斯卡，奥斯卡，当你悲伤或是忧郁，有没有谁敞开温暖的臂膀？
　　当你在困惑当中，有没有谁伸出带着答案的双手？
　　噢，奥斯卡，亲爱的奥斯卡
　　奥斯卡，奥斯卡，什么人把你当作他的朋友，什么人能够信任你？
　　当你走过错综的小路，你可曾为什么人指清方向？
　　奥斯卡，奥斯卡，有没有什么人，你曾温柔的为他拭去泪水？
　　有没有什么人，让你愿意付出一切去证明你的心？
　　噢，奥斯卡，亲爱的奥斯卡
　　人生路途坎坷，你在不断探询
　　玫瑰与荆棘，喜爱与仇恨，友谊与爱情，信任与背叛，你只有自己
　　当潮汐拍打沙滩，当前路已被选定，当你决定踏上撒满日光的旅途
　　奥斯卡，亲爱的奥斯卡，愿天使伴你左右，愿主与你同在

　　这首歌很适合你，亲爱的奥斯卡，蓝说。
　　这适合世界上所有叫奥斯卡的人。我当时回答的不屑一顾。这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的作品，歌名叫《奥斯卡，亲爱的奥斯卡》。是蓝从地摊上胡乱堆放的CD里淘来，专门用来嘲笑我的。对此他并不承认，但他的一切表情和行为都向我大声宣布就是这样。
　　不，不是这样。他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我挥舞着的拳头打断，于是就大笑着逃开。
　　蓝总是这样，不在意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常伴左右。什么时候想要他在旁边，他却早就在你能抓住他之前就逃的无影无踪。我常在想，这种爱耍弄人的家伙，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玩笑？会不会哪一天我回家的时候发现他和有关他的一切都消失像从不曾存在过一般，想来想去竟觉得害怕起来，没来由的。也许是因为那个让人辨不清目的的吻吧。
　　因此我决定不要太在乎他和有关他的一切，免得到时麻烦。

　　所以现在，不，是最近，我和恩里克泡在一起。
　　他也是个麻烦的家伙。身为21世纪的警察，却总以为自己是希腊城邦的游吟诗人，成天在我耳边念着圆形剧场里上演剧目里的台词。
　　“亲爱的朋友，难道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只有获得消息这一个意义？噢！我真诚的心受到了最严重的伤害！”开始我还真心的辩解，随后就完全没了兴致。因为了解到一个重要的事实——他只是喜欢这么说而已。
　　不过凭良心说，他是个不错的家伙。
　　至于那起连环凶杀案，最近凶手却突然销声匿迹，虽然社会上的反响安静许多，但却让警察局更为头痛。因为完全没有线索，于是恩里克这个地区负责人在酒吧里出现的机会也就大大增加。相反我却忙起来了，主编让我把精力多投入到其他地方，
　　“至于那起案子，”他说，“等再发生的时候再说吧。”
　　不知道被害者家属听到这些会做何感想，我倒是真的有点惋惜。只能跟我的侦探生活说再见了。但这一切我统统都没向蓝提起，因为没有机会。我把最近的行为解释为工作，他并没说什么。最近的晚上蓝也常常不在，总是在凌晨两三点我睡下很久以后，听到轻微的门响和故意放轻的上楼梯的脚步声。而早上我去上班的时候他却还在睡。我们的生活似乎真的完全没有交集。
　　只是有一天，晚上睡不着，看到蓝推开门慢慢走进来，跪在床边定定的看我。看的我心里泛毛。在我就要停止装睡，起来问他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冰冷的唇却贴上来，印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我僵硬在当场，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一句‘晚安’后，他就离开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什么也没再提。只是在第二天早上他还在睡的时候，还了他一个早安吻。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什么，但吻他的感觉并不坏，所以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今晚天气晴朗，月色很好。
　　恩里克打电话来约我一起喝酒，我答应了。我们刚在酒吧坐定，门口却突然骚动起来。酒保的盘子被冲进来的一个人撞翻，旁边的女士们惊叫起来。伴随着人们不断的惊呼和怒骂，那个人似乎朝最里面，我们的方向跑来。我们站起来往那里看着，恩里克敏感的伸手往怀里摸去，却发现今天因为不是他当值，所以没带枪。
　　“注意哟，奥斯卡……”他低声这么说的时候我却楞住了。那身影，那动作，那金发，那面孔，一切的一切我都太过熟悉，不是他是谁？
　　“蓝——！”
　　他像是找到宝藏似的抬起头，表情一瞬间充满了惊诧和喜悦。推开了最后一个碍事的人，冲过来飞扑进我怀里，极大的惯性冲的我倒退了两步。拥抱，只有一秒，紧紧的让人喘不过气，冰冷的手臂环住像要把我的脖子勒断。我下意识的刚要抱住他，他却猛的从我怀里跳开，拉住我就往外跑，只吼出两个字：
　　“快走——！！”
　　被他拉走的时候我猛的回头，看见恩里克充满疑惑和惊奇的脸，但还是跟了来。
　　三个人凌乱的脚步踏出酒吧的那一刻，沉闷的爆裂声响起，瞬间耀眼的金色火焰冲破了落地玻璃窗，巨大的火舌喷涌而出，灼热的气浪裹着碎玻璃，水泥块，木屑以及各种各样的碎片喷薄而出，燃烧着掉落在远处。停在路边的汽车被掀翻，翻滚着飞出好远。灼烧的空气吞没了远近的一切，而我最后的印象是一片炫目的金色和路人们在爆炸声中几不可闻的惊呼和惨叫，朦胧中，好像还看到小店里那只蓝白色的拉美鹦鹉，展开翅膀，从天空掠过……
　　我是在……做梦吧？
　　黑色的翅膀，在深蓝的夜空金色的圆月下滑翔……庄严阴森的城堡，白色的窗纱飘动，美丽苍白的少女站在窗边……妖异的蓝黄色烛火，古怪的符号，高耸入云的黑色森林，远处点点闪动的火把……十字架，充溢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
　　什么东西在脸上漫溢开来……热的，然后慢慢变冷。流进嘴里，甜的，一阵甜腥。
　　胸口……好重，让人熟悉的味道……迷迭香……谁的……
　　“蓝——！”
　　猛的张开眼，头顶上紫蓝色的天空里，一弯火红色的下弦月如钩。心没来由的一阵狂跳，坐起来拥住蓝纤细的身体，他的双臂从我颈间软软滑落，混合着地面的尘土和血丝。一道深深的伤口狰狞的横在左边的额角，被玻璃片划破，暗色的血流了满脸，几乎看不清容貌。脸色苍白的发青，紧闭的双眼下是睫羽投下的浓重阴影，死神的预告般的……
　　脑中“嗡”的一声，手脚霎时间冰凉，只是抱住他的肩膀摇晃，大声的叫他的名字。
　　“蓝！”
　　你这家伙……爆炸的一瞬间压在我身上的吗？还真快啊……
　　“蓝——！醒醒！”
　　还把手臂垫在头底下，想的还真周到……
　　“蓝！是我！你醒醒啊！”
　　混蛋……快点醒过来……快点醒啊……！！！
　　缓缓的，他睁开眼。目光弥散。我只觉得全世界在这个时候，都唱起了赞美诗……
　　碧绿的眸子在血色中格外耀眼，那颜色美极了。确认了面前的人是我之后，他扯起了嘴角，做出了我在他脸上见过的最难看的微笑。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只一个字，声音却宛若天籁：
　　“嗨……”

　　我们狼狈的离开了现场。尽管从瓦砾堆里爬起来，灰头土脸的市警恩里克开始坚持要我们留在那儿不要乱动，等他的同事来。但他看到蓝吓死人的脸的时候，也终于同意了我的决定，
　　“快带他走吧，我可不想付额外的医药费。”他拍了拍我的肩，然后转向蓝，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微笑，“你是个神奇的家伙，尽管我很想知道原因，可是还是等你好起来再说吧。这里已经够我的脑子负荷一通的了。还不知道一会儿头儿来了要怎么交代呢。”
　　“谢谢。”蓝虚弱的笑了笑，云淡风清，和他满是鲜血的脸一点也不相称。他无论什么时候，也会是这个表情吧？

　　窗外的景物飞一般掠过，但只是觉得慢。看着蓝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就莫名其妙点起一把火来。他靠在我肩上，慢慢的擦拭着脸上的血。我环着他按住伤口，紧紧的。
　　不一会儿，他停住了动作，手放在膝上，安静的闭起眼睛。
　　“奥斯卡……”
　　“别说话。”我没好气的说。
　　他轻轻的笑了下，知趣的闭上嘴。可没一会儿又说起来。
　　“喂，奥斯卡……”
　　“……什么？”
　　“你在生气什么啊……？”
　　“我没有。”
　　他仿佛知晓一切的笑了，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着我的手指，痒痒的。
　　“如果……我死了，你会像现在这样生气，还是……会哭呢？”
　　“你很无聊耶！”
　　“说啦，我想知道……”
　　“如果你敢的话……倒大可以试试看。”
　　“真吓人……”他叹了口气，“还是算了。”
　　我白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脸似乎又比刚才苍白了些，几乎有些透明了。心里一阵揪紧。不由得凑过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他身体一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奥斯卡……”
　　“恩？”
　　“我们逃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