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julian

16、第十五章

　　
　　深沉夜色里，蓝疯狂的嗓音沸腾了空气，激荡着灼烫我的心。那样的偏执而绝望的眼神在意识里刻下了深陷的伤口，在以后的日子里从不曾忘记，无论是有他，或是没有。但是当时在那个荒诞诡异的夜里，泛着腐败和死亡的夜色只让我一阵阵的恶心，不知从那里涌来的排斥感霸道的压迫了胸口。我想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隐约的觉得，我所听到的一切，绝对不是什么温馨的回忆或者是美好的时光。在本就布满荆棘的前路上，从这一刻起，也再没有出现玫瑰或是百合的可能。
　　于是，我不由自主的转开视线避开眼前这个——至少潜意识里是这么认为——妖艳似火的灾难之源。带着不情愿的粘连和厌恶的决断。
　　我究竟是要爱，还是该恨？
　　爱的毫无保障，恨却只是在心中隐隐搏动，找不到理由。
　　“奥斯卡！”
　　当头棒喝般的声音炸响在耳边，我不得不转过头对上那双燃烧般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的眼神是怎样的，以至于能让蓝惊骇的向后一缩。他试探的伸出手，想抓住我的手臂却在碰触的前一刻僵住了。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去。
　　“我又是满手血腥了呢……”
　　他的头转到一边，不再坚持看着我的眼睛。嘴唇抖了抖，出口的话却毫无底气。
　　“我还是……还是不要碰的好……免得……又弄脏你的衣服。”
　　我诧异的看着他，想问什么，可是却不想开口说任何一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就是有一种强烈的厌恶感阻止着我和他说任何一句话。好像再说哪怕是一个字，事件就会变得万劫不复一般……
　　我知道他在仔细的看着我的脸，想从那里找到答案。但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又能找到什么呢？
　　我们在黑夜里沉默着，很讽刺的是蓝站在明晃晃的路灯下而我却踌躇在黑暗的阴影里。他坦白而明朗，而我，他口中所谓高尚的家族的骄傲，却在混乱和迷惘中阴谋着隐藏自己的思想。什么是高尚，什么是肮脏？贵族在质量上乘的蕾丝和纱幔的掩护下的勾当，反而会格外污秽不堪。就像在腐烂的内心外层，贴上了华丽的伪装表皮。
　　转身要走，蓝却挡住了去路。我停下，而他在寒冷的夜里瑟瑟发抖。
　　“有什么话都回去再说吧……”
　　“回不去了，奥斯卡！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我吃惊的看着他，吃惊于那种无可挽回的挣扎，
　　“你知道了一切不是吗？你一直是恨我不是吗？他既然告诉了你一切，我们就连陌路人都没的做了……不是吗？！”
　　我们的对视充满了苦恼，我承认是我先开始这场无聊的哑迷游戏，但是从没有哪一刻让我如此想要将之结束。我烦躁的看着他写满固执的脸，他倔强的看着我，精致的像是伫立在风中的大理石雕像。
　　“奥斯卡……不论早晚，不管怎样，给我个结局。”
　　看着蓝没有血色的脸，空气里飘来浓烈的血腥刺激着嗅觉让人愈发混乱。我最讨厌这种结案陈词式的语气，确切的说是讨厌在别人的逼迫下作出抉择。
　　我盯着他。只穿着单衣站在十月的冷风里，就算是吸血鬼也不会享受这样的感觉吧？
　　“好吧，好吧！你想知道答案，那么我就告诉你！”
　　我抓起他冰冷的手大步向前走，再站在这里，就只能等警察来发现他们同伴的尸体再拘捕我们了。
　　“我确实见到了一个叫做亚历山大的人，但只是在火车启动的一瞬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弟弟，我甚至不认识他！”
　　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自己。在他开口对我讲话的一瞬间，就有种本能支配让我清晰的知道了他是谁。
　　“他说我的身边有个魔党的小子，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倒霉的魔党是什么！”
　　但是我清楚的知道那个所谓的潜伏者就是你，蓝。
　　“我想你一定知道一切，于是就来问你！就这么简单，你明白吗？！”
　　当然，我承认发问的时候不自觉的带上了职业的技巧，不过结果也只是这样而已。
　　蓝踉踉跄跄的跟着我的脚步，我们逃亡一般的在夜风前行，一切黑暗和邪恶在面颊上拂过，让人不禁要打冷战。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进了我的话，但是一阵沉默之后他叫了我的名字。明晃晃的风里，他的眼神清晰的让人无法躲避。
　　“那么……如果我说，我根本没打算告诉你任何事，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那是你的坚持，我也无话好说。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过去，那倒是再好不过。但是无论怎么努力，终究不可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啊……”
　　他嗫嚅的声音变得不确定。好像一瞬间沉入了回忆的湍急河流中，被奔突的河水冲刷动摇，好像接下来就只有被带走这一个结果。
　　“蓝！”我的低吼让他迷惑的眼睛定格在我脸上，我必须在这里把所有的问题解决。
　　“听着，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还没有怀疑任何事的时候，就开始不相信自己呢？”
　　我的语速很快，声音低的生怕打碎了黑夜的沉静。而他却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我的脸。
　　“我的意思是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都无所谓了！本来我是想问清楚一切才罢休，但是既然回忆会让你这样的痛苦，就让我们忘了刚才的话吧！我要的是你，蓝！我要的是你，再也不是什么无聊的往事。这就是我给你的结局明白吗？”
　　我的声音在寒冷干裂的空气里凝固着，他呆呆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慢慢的转开了头。晃动的视线支离破碎的散落在无边的暗里不见了踪影。我知道他听得到。但是却始终为难的皱着眉，在我们之间筑起一座隔膜的心墙。我不明白他还在犹豫什么，难道我的话还不够简单明了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目光扫描一般掠过我的脸，最后终于落下停在了胸口。
　　“你不懂我，而我……也始终不懂你。”

　　“你当然不懂！就凭你身上流着的肮脏的血，怎么可能会明白？！”
　　身后猛然有高昂的声音炸响撕裂了静谧的夜空，大惊之下转头，却看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亚历山大！”
　　英挺白皙的面孔，淡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闪闪发亮，不是他是谁？
　　还没容我回神，身边的蓝突然凌空掠起落在不远处的空地！脸色惨白，像看见世界上最强大最可怕的神魔一般倒退。想要逃离却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心神似的，疑惑而胶着的犹豫着！唯恐他伤害蓝，我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亚历山大，你是亚历山大对不对？！”
　　青年森寒的眼睛突然退去了戾气，转过头表情忧郁而复杂的看着我，僵硬的嘴角扯起了一个苦闷的微笑。
　　他说：哥哥。
　　只两个字，心被狠狠的扭的绞痛。血管里所有的血液都在奔驰呐喊，让我把这张镜像般的面孔深深的刻印在大脑的纹路里……他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弟弟。尽管印象里只有那个襁褓之中的婴儿，但血缘的牵绊却让我在时间的海洋里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在这样幽暗的夜色里，让我再次见到他。
　　和我等高的年轻人看了我几秒，眼里突然盈满了水汽。皱了皱鼻子，捂住了嘴别开头。最终还是没让眼泪滑出眼眶。
　　深吸几口气，他缓缓转头用哽咽的声音对我讲话。腾起的白气模糊了脸部的线条，眸子却清亮，映着我百感交集的脸，只得我一人。
　　哥哥……你能认得我吗？
　　当然，亚历克。从你开口说第一句话，我就清楚了……

　　在那一刻我们用力的拥抱彼此，毫无间隙。仿佛彼此的手臂里就是全世界。呼吸变成同一节拍，在美丽的夜色里，欣喜而悲痛的，悲痛而欣喜的。
　　相遇没有预兆，但是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默契和契合。所有的困难都没能成为阻碍，我们依旧能重逢。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他的声音竟带着些许小孩子的语无伦次，尽管疑惑他说的内容，我能做的也只有微笑。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不过现在我们见面了，不是么？
　　是阿……我们见面了。好不容易……
　　沉默半晌，我甚至听得到时间从指缝里溜走的声音。下一秒，亚历山大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凛冽……
　　我们好不容易……才能重逢，所以……我再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从中作梗，试图阻挠一切！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我，手臂用力挥动下一道银光激射而出！一声闷响，我看见正在往远方飞跑的蓝猛然跌倒，捂住了脚腕在地面上痛苦的翻滚，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小呻吟。
　　“亚历山大，你在干什么？！”
　　“哥哥，你就站在那好好的看着，看我撕下这小子的面具！”
　　我的身体一僵，被切中了要害般突然有什么东西心头，让人不能动弹。
　　面具……面具吗？
　　每个人都带着面具，重要的是什么时间，是面对着谁。
　　但是蓝，你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兄弟的重逢让你如此的恐慌？因为亚历山大知道一切的真相，抑或是他知道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事实？
　　比如……我们为什么会那么巧合的同租一所房子？
　　比如你为什么会那么坚定的在我身边……
　　为什么……会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