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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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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飞驰,于是两旁的景物被毫不留情的抛在身后。夜幕降临,东方莹蓝的天空中挂上了点点星子,它们闪着冷僻与孤傲的光悬挂在空中,以不明所以的眼神凝望着这个混乱而充满各种怪异神话的世界。千百年来皆是如此,他们对人类的嘲笑可谓旷日持久。这也许是因为彼此相隔太远而产生了太多的陌生,所以竟然连本是同伴的彼此也能行同陌路。
我盯着窗外,极力想看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却发现就像脑子里的混乱毫无头绪一样。再怎么看,也只看到玻璃上倒映着自己一张因为迷惑而苍白的脸。
我的……弟弟?
努力搜寻记忆的深潭,却不能激起一丝波纹。家人对我来说早已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概念,在我的印象里,所谓的弟弟只是个躺在摇篮里的娇嫩婴儿。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那个英俊的青年人牵扯在一起。除了模糊的影像,我只记得母亲抱着他时候美丽的表情,美丽的像和风里摇曳的百合。
“我亲爱的,你的弟弟叫亚历山大!”
当我问到婴儿名字的时候,她这么说,微笑像天使。
那之后,一切的美好和幸福就都一同消失在火光冲天之中。
亚历山大……那个神话般时代的伟大的王者,是不是这就是保佑他不死的冥冥之中的力量?如果,他真的是我那多年以前随着烟焰一同消逝的可爱亲人的话。
或者是我的听力有问题?还是……那根本就是黄昏女神一个体贴的玩笑?
可是挥之不去的,却是那双写满了焦灼和痛苦的眼睛。穿透了暧昧的迷雾深深的刺进了心里,我一定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一双不能被时间之沙埋没的眼睛。
造化弄人啊……失去却又出现,出现了却还是错过……
我闭上眼睛,把脸深深的埋进手掌。
亚历山大……吗?
我的弟弟,你在……哪里呢?
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繁华的城市依然在霓虹灯下闪耀,而我的小街道却已经灯火阑珊。白纱的路灯下面我看到客厅里的灯固执的亮着,像是指引旅人回家的灯塔,如此靠近的遥远。打开门的一刹那我曾经想,如果我能有家人,那该多好。
昏黄的灯光下蓝停在门的不远处,微微张大了眼睛看着我,没有穿鞋。
看来是急忙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想要开门的呢。
我不禁微笑出声。
“我带了钥匙。”
放下箱子脱掉外衣,不意外的看到他别扭的转头,满不在乎的脸上写着“切,那又怎么样。”
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我走过去猛的把他抱起来,像举高小孩子一个样。这样我就能清晰的看到他脸上可爱的吃惊的表情和小小的挣扎,
“喂!”他低叫,
不理他的抗议我收紧了手臂,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抓住我的肩膀,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
“你干什么啊!”
我扬起脸微笑着看向他,他恨恨的瞪着眼睛,像只乍起毛的猫,
“地上凉,不要光脚踩上去。”
我这么说着,下巴抵着他的腰,
“亲爱的,我回来了。”
他看着我,慢慢的抿起了嘴,笑了。半晌,他说:
“噢。”
“这次是去采访什么啊,赶得那么急?”
蓝边热牛奶边这么问,腾起的阵阵热气模糊了橱柜坚硬的棱角。我从身后环着他,在散碎的金发之间探索,
“还不是一些无聊的事,竞选的党派之间互揭对方的丑闻,结果两败俱伤。然后继续相互揭短,之后再两败俱伤……”
他轻轻的笑了,把牛奶倒进杯子里。
“政治啊,不就是这样。掺进任何一方都是自找麻烦,所以最好不要过问。”
“可是哪里逃的开……?”
“嗯?”
“我是说,就连蓝你,不也是魔党的人吗?”
清脆的响声之后杯子变成了残破的碎片躺在池子里,白色的牛奶从排水口里盘旋着逃进黑洞洞的管道。蓝在我怀里僵硬着,我看见残余的牛奶正从他的指尖滴下来,一滴又一滴,碰碎在不锈钢水槽里。
时间好像凝固。空气里安静的只听得到呼吸声。
他的,我的。
纠缠错落,轻重缓急。
他在用力的吸气,呼气,一次又一次。深沉而绵长,好像沉入了幽暗的水底,为了生存不得不拼尽全力的呼吸。我觉得出他想转身,但是身体却紧张的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一样矛盾的抖动。
“你……”
蓝极力想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
“跟我……开玩笑的吧……?”
“你见到……他了?”
他转过身,水色的眸子沾染了深重的惊惶,动摇着到底要不要看我的眼睛。
“不,不是玩笑。只有我蒙在鼓里,你不认为这很不公平?我只是想要确认我曾经失去的东西——我的那部分记忆。”
“确认……”
“是的,确认。能不能请你把它完完整整的还给我?一个人收藏着它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他痛苦的皱眉,在这个应该尴尬的时刻却只是笑了。如果那个表情可以称之为笑的话,我想他的确是在笑的,嘴角上扬,吐气短促而用力。眼睛眯成了愉悦的弧度却和眉目间充溢的苦涩水火不容。我知道,我明白。这是他在我身后注视的时候最常见的表情,尽管他以为我从不知道。
“终究还是逃不开政治……”他开口,声音嘶哑。
“不是说了,互相揭短就会两败俱伤……奥斯卡你……为什么还要来揭我的短呢?”
我紧抿着嘴唇,克制着想要放弃的冲动,尽管它在心里点起的火焰就要燃遍整个意识。我不能功亏一篑,不能。这是我们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
“蓝……我只要你告诉我,听你亲口说。这对你来说那么困难吗……?”
我必须装作了然于胸,尽管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凭着道听途说来试探虚实没想到果真被我料中了。既然已经前进了一小步,那么就一定要再前进一大步。
“告诉我!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只要我说,你就相信我?”他哽咽着,嘴唇抖动,“你记不记得谁曾经说过这句话?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又怎么会发生呢?!”
我困惑的看着他,他却把我紧皱的眉头理解成了怜悯。
“别这样看着我,奥斯卡!你既然知道残酷,为什么见到他的时候还要问起以前的事?”
“他?你是指亚历山大?”
听到这个名字让他瞳孔骤缩,表情上翻涌的说不上是厌恶,还是惊恐。
“就因为我亏欠你们……所以终究要承担这样的结果吗……?”
“就因为他卑鄙的手段让他自作自受,就非要我来承担后果吗?凭什么……凭什么对你说出一切的是他而不是我?!”
激烈的情绪在皮肤下涌动,蓝本来苍白的脸变成了可怕的尸白,淡蓝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变成森绿的眼睛,平日埋没在湖心的瞳孔现在浅色的背景下浮出水面。就好像黑色的潘朵拉从邪恶的湖水里降生。
“蓝,你冷静点!亚历山大他并没有……”
“亚历山大!别跟我提这个该下地狱的名字!魔鬼诅咒他!”他狂燥的走到窗边把手用力的按在窗台,凝视着窗外恐怖的黑夜,咬牙切齿,目光像是要把一切穿透。细碎的喘气声里,我看到他洁白的尖牙正在慢慢的长长……
“他告诉了你一切吗?!”
他忽然回过头用灼热的视线盯着我的脸,我皱眉,不禁犹豫着要怎样回答。可是他好像根本不在意我的答案,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大步流星的往门口走去,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蓝?!我们去哪?”
门被用力的掼到墙上,冷冽的空气在巨大的声响里扑进来。吸血鬼转过身,脸上挂着邪恶而绝望的微笑。他开启了他苍白的唇,慢慢的吐出了几个破碎的词:
“去见识一切的真相,我的爱……去如你所愿!”
我被蓝拉着在黑夜里疯狂的奔跑,像是穿越时间宽大的斗篷,回到洪荒时代野蛮的嗜血森林。他如饥饿的野兽追逐猎物般的在僻静的街道上狂奔,而只有手腕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和冰冷,才能让我感觉到我们还处在真实。
“蓝!停下!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他不回答,只是更紧的抓住了我的手腕向前飞奔。我以为我们永远都停不下来,直到一个街心花园的附近。他突然猛地松开了我的手站住了脚步,惯性的缘故我差点撞倒他身上!
“蓝!”
“嘘……”
他惨白的手指贴上嘴唇做了噤声的手势,闪亮的绿眼睛示意我看他所指的方向。
“告诉我亲爱的,你看到什么……?”
窃窃的低语响在耳边,我受了蛊惑。穷极所能在黑暗里搜寻着,但是除了不远处街灯下面一个正在巡逻的警察,我并没有看到任何奇异的景色。
“我看见……一个……巡警。”
我气喘着,如实说。
“是的,是的。一个巡警……”他也微微的喘着气,挑起了眼角斜睨着我,不时的也看看那个越走越近的警察。
他在灯的光明之下,而我们潜伏在黑暗中。
“一个警察……”
蓝笑了,带着寒气。
“事情马上就会改变,而你需要做的事……就是仔细的看好……我亲爱的……”
突然他跃起到空中,用一个人类逻辑不可想象的姿势扑了上去。怪异,迅猛,凶悍甚至……优雅。黑色的外套掠起凄厉的风,没有尘土却几乎迷了我的眼睛。在看不见的瞬间,他已经扣着那个人回到了我眼前!
惨白而犀利的手指扣在咽喉挤压了声带和气管,那可怜的人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如果那个又尖利又细小的声音可以被叫做呻吟的话。他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无助,似乎还来不及反应这一切的发生。在缺少氧气的窒息感下只好张大了嘴呼吸,像一只竞赛过后精疲力竭的赛马。
“蓝!”
我低吼着,像听到了我的召唤似的,蓝从警察宽阔的肩膀后面慢慢探出头来,慢慢的,最后却只露出了眼睛。那是一双火热的,燃烧着绝望的眼睛。在黑暗的夜里,他们注视着我。那之后,魔笛一般的低喃慢慢的流淌在空气中:
“看清了,看清了……奥斯卡,这将是一次伟大的回归……”
说着,他用力的朝那人的喉咙咬下去!皮肤和肌肉在痛苦的撕裂中呻吟,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也就是蓝的唇齿之间奔突而出。吮吸,舔噬,吞咽。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的流畅和自然仿佛千百年来不变的真理。他游刃有余,我知道。因为在做这一切的同时,他还有余裕的精神用他的绿眼睛,一直盯着我的!
那是一种挑衅,一种无声的抗议。尽管不知道理由,但是很奇怪的我可以明白!蓝似乎沉醉在这一场华丽的进食表演之中,直到新鲜的血液在喉咙中发出的悦耳歌声完全停止,他才猛的从已经变成青黑色的身体上抬起头,那个时候他满嘴鲜血,妖艳的恐怖。
他张着嘴大口的吸气,缓缓的推开了已经瘫软的尸体。依旧那样盯着我,笑的凄然而狂妄。
“亲爱的……我亲爱的……告诉我,你有什么感受?”
“感受…………?”
“是的,感受……恐惧,厌恶,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我惊诧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那是一种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心情!蓝慢慢的站起来,用手背拭了拭嘴角残留的血迹,鲜红的嘴唇如火焰般绽放。
“是的!是的!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我替你回答!”
他张开了双臂,在空荡荡的街灯下面转了一个圈,像是在跳一种荒诞而滑稽的舞蹈,
“我早就该发觉的,奥斯卡!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看到我衣服上的血迹,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作为一个人类,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是一个吸血鬼,却毫不惊慌!”
“为什么你看到我,一个吸血鬼,在吸食你的同胞,却毫不恐惧或是排斥!”
“你!就是你……!看着我……!”
他疯狂的笑着,用沾了鲜血的手指指向我,
“因为你根本不是人类——!”
“你原先可以懵懂无知,但是你那个该死的弟弟说破了一切!你记得吗?你记得你是谁吗?!我的表演让你没有任何感觉吗?不应该是这样,你本该因此而兴奋不已!”
“多么讽刺,你居然一直认为自己是人类!或者我现在就该跪下亲吻你的鞋子,然后虔诚的呼唤你,噢!我崇拜您,血族之中的血族,阁下之中的阁下!”
“对!他告诉你的完全没错!我是血族中的败类,在高贵的你们看来罪恶无比的魔党的一员!而你,我崇高的恋人……你是家族的荣耀,血族的未来!世界上仅存几位,双亲都是血族的纯血统者之一!”
“你是无可怀疑,血统纯正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