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的故事》胡安

6、六 人亡，血尽

　　尼可拉斯先生家的舞会持续了三天才结束。

　　在舞会的第一天晚上，亚希子爵当着众宾客向黛西求婚，羡煞一干未婚小姐们。亚希子爵作为当地最有名望的贵族之一，年轻英俊且具绅士风格，一向是小姐们心中的完美对象。桑迪亚也是这些小姐们其中一员，如今亚希子爵向她的妹妹求婚，桑迪亚出乎意料的只是撇了撇嘴角，转而与她的二妹一起，更加殷勤地招待其他来宾，特别是亚希子爵的两位朋友，莱斯特先生和路易先生。

　　说起这两位先生，他们的到访在舞会当天晚上就虏获了在场小姐们的芳心。原因其实很简单，两位先生都是难得一见的英俊。路易先生温文尔雅极具绅士，一举一动却与在场的众人保持彬彬有礼的距离。莱斯特先生优雅高贵而不羁，一言一行完美无缺。直至舞会在第三天结束，众贵族都离开尼可拉斯先生家后，庄园里的仆人还在私底下赞美这两位先生的风采。

　　李笛儿是在舞会结束后才回到庄园，顺便也听到了在仆人间流传的关于舞会的各种话题，不过因为她只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才来庄园，因而只听到了八卦的一尾，并不知道是哪两位先生引起了如此大的轰动。不过李笛儿也不怎么在意，把舞会引起的话题当作八卦杂志的资讯过耳就忘。没料到，午饭过后的休息时间，苏珊来厨房外间找李笛儿聊天，也谈到了舞会的事。

　　“莉迪亚，真可惜，那天你没看到舞会上的贵宾，特别是亚希子爵的那两位朋友，真是我见过的最优雅的贵族了！”

　　其实就算那天李笛儿留在庄园里也没用，两百度近视眼的她可不认为自己以当时的距离能分辨出一个人长得帅不帅，顶多只能分辨出是男是女。李笛儿想起苏珊之前提过的人打趣道：“哦？最优雅的贵族，比三十年前你见到的那位庄园主还优雅英俊？”

　　“三十年前？你是说路易先生？哦！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了！难怪我看到路易先生总有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原来他长得像路易先生！”

　　李笛儿被苏珊一连串没头没尾的话搞晕了，一脸疑惑。

　　苏珊也发现自己这番话很容易带来歧义，解释道：“瞧我！一激动就这样了。亚希子爵两位朋友，其中一位是路易先生，刚巧三十年前我见到的那位贵族也叫路易先生。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前天的那位路易先生和三十年前的路易先生长得挺像的，虽然时间太久了，我不大记得三十年前路易先生的长相，但他们给我的感觉很相似，而且你说巧不巧他们都叫路易先生！”

　　李笛儿脑袋一歪，问：“会不会，现在的路易先生是以前路易先生的儿子？”

　　苏珊摇摇头：“不可能，以前的路易先生死于庄园的那场大火时，并没有孩子。”

　　李笛儿脑中突然闪过什么，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就放弃去想了。这时候另一个念头冒上来，那现在的路易先生可能是私生子。李笛儿在脑中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突然发现她不知道私生子用英语应该怎么说，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学了一大堆生涩的生物名词，独独没有私生子这类的名词。尔后李笛儿又庆幸这一点，幸好没有一时口快，不然不小心就得罪人了。私生子可是不怎么光彩的，随随便便给一位贵族打上私生子的标签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想到这儿，李笛儿突然一阵后怕，以后可千万要管好自己的嘴，这里可不是二十一世纪！想到这儿，李笛儿也跟着苏珊一起叹气。

　　“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巴！贵族先生们岂是你们能随便议论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德拉管事尖刻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划过，苏珊和李笛儿“咻”地站起，在德拉管事眯着双眼的目光下各自回去做事。这位管事还真有周扒皮的品质，比尼可拉斯先生还要担心自家的仆人和帮佣偷懒。李笛儿在心里腹诽，却不敢在面上显出来，这个世道啊！能怎么办？就当作生活体验吧！李笛儿这么安慰自己。

　　除去这次德拉管事带来的茶杯里的风波，李笛儿的这一天差不多可以平静地过去。

　　可是不一会儿，本来应该平静的一天突地在一阵响彻天空的尖叫声中被打破了。

　　厨房里的人都跑到外面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到发生了什么事。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跑来慌慌张张道：“桑、桑、桑迪亚大小姐和戴拉二小姐死了！”

　　庄园里突然如炸开了锅般，紧接着庄园的护卫将各个出口堵住，警察也在不久之后赶来。庄园里的仆人帮佣们一个个被叫去问话，一时间人心惶惶。

　　轮到李笛儿进去的时候，一个警察突然“咦”的一声，李笛儿往声音来源望去，心下诧异，怎么是他？

　　“长官，你认识她？”

　　“哦，是的，见过一面。”弗雷德看了一眼李笛儿，说：“嗨！莉迪亚！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请开始问吧。”李笛儿说。

　　“莉迪亚你还是这么不热情啊。”弗雷德颇为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和他的下属们例行公事。

　　得知她只是帮佣并非仆人，而且在舞会的三天里并没有在庄园里，警察们很快就将她放出来。

　　李笛儿一出来就向绣房走去，不出所料，半个钟头后苏珊也很快被问完话出来。

　　“哦莉迪亚你瞧，我刚才见到了谁？弗雷德！原来他是警官！真是太了不起了！”苏珊抓着李笛儿的手道：“真希望弗雷德能够快点将凶手抓住，否则这里真太不安全了！想起来真是太可怕了，不知道是谁那么狠心将两位小姐杀害！”

　　“对，我刚才也看见他。”李笛儿道。

　　“是了，你比较早被叫去问话，当然一早就看见弗雷德了，瞧我，一激动就忘了。”苏珊拍了拍双手道：“想不到安德鲁能够认识这样的朋友，真是替他高兴！”

　　“嗯，我也想不到，真值得庆幸！”李笛儿笑着附和，心下却有些疑惑，作为警官的弗雷德怎么会认识当兵的安德鲁呢？不过这些都不关自己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帮佣和仆人们在下人房里越聚越多，关于庄园两位小姐的死因纷纷有不同的猜测，有的说是强盗干的，有的说是贼做的，还有的说是对两位小姐不满已久的仆人害的。李笛儿没有心思去猜，一来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二来这些与她无关，她只在进庄园第一天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两位小姐打伞走过花园，连她们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不久苏珊回绣房去了，屋里随着仆人的聚集变得十分浑浊嘈杂，李笛儿觉得有些闷，推门往屋外走去，不想门外一个女仆急匆匆跑进来，两人撞在一起，李笛儿揉揉被撞痛的胳膊，下意识地要去问对方有没有事，对方却扔了她一个白眼：“真是没教养的野蛮人！”这句话是用法语说的，李笛儿听不明白，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女仆说完也不等李笛儿，急匆匆地就向屋里走去，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宣布。

　　李笛儿认出那个女仆是在花园做事的，平常因为李笛儿不是白人而没有给过她什么好脸色，见到李笛儿准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使得本来就不小的脸越发像大饼。李笛儿揉了揉胳膊，就当被狗撞了，正欲离开时，却听见屋里那个爱好cos大饼的女仆激动而颤抖的声音，这次却是用英语。

　　“你们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吗？桑迪亚和戴拉小姐的尸体！被警察们抬出来，本来盖着白布，一阵风吹来，掀开盖着戴拉小姐的白布，你们不会知道她死得有多惨！”女仆高亢的声音在屋里继续回荡：“戴拉小姐的表情十分惊恐，好像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和邪恶的东西，全身惨白，就像是，就像是被吸干了血一样！天哪！我今晚一定会做噩梦！”

　　屋里如炸开了锅一般。

　　李笛儿顿了顿脚步，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女仆的话在她脑里来回播放，最后终止于那句“被吸干了血一样”，如魔音般不肯消散。李笛儿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对自己有如此大的影响，仿佛潜意识里她漏了些什么。

　　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德拉管事的身影。突然出现的德拉管事吓了李笛儿一跳，她狠狠瞪了李笛儿一眼，然后提着裙子板着脸朝屋里走去。很快，德拉管事尖刻的声音盖过了屋里的议论声：“你们都在干什么！尼可拉斯先生付给你们工钱不是让你们来议论两位小姐的！现在起！全部！给我回去工作！要是让我逮到你们任何一个谈论这件事，扣三个月工钱！”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德拉管事走出来，见李笛儿还在那里，瞪着她道：“做完你的事情就快点回去！”

　　看着德拉管事走远，李笛儿耸了耸肩，回到厨房收拾了一下打算回家的时候，苏珊提着一篮蔬菜来找她。

　　“莉迪亚，本来今天我应该高兴的，安娜送了我这篮卷心菜正好可以为今晚的晚饭加料，可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庄园里的主人今天都十分伤心，管事说今天没有什么事可做，所以我来找你一起回家。”苏珊叹气道。

　　李笛儿接过苏珊手中的篮子，心想善良的苏珊一定是为两个小姐的死而难过，遂安慰道：“没事的，警察们一定可以将凶手抓住！”

　　“我也不是为这个叹气，唉，你可不知道，两位小姐死得有多惨，让我想到了三十年前......”

　　李笛儿连忙止住苏珊的话，道：“我们回去再说。”现在可不是探讨谁是凶手的时候，她可不想被德拉管事抓到，就那点工钱，刚刚够塞牙缝哪经得起扣！

　　“哦，好的好的！你瞧我又忘了庄园里不让谈论这些事。”苏珊握着双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