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的故事》胡安

5、五 觥筹，交错

　　一个布置华丽的房间里，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正坐在梳妆镜前，身着白色衬裙，薄薄的一层蝉翼纱勾勒出女人姣好的曲线。女人的身边站着一位侍女，此刻正在替她梳头。

　　“露西，今天不用把头发扎起来，自然地垂着就好。”

　　“是的，黛西小姐。”

　　露西轻轻地在黛西的头上喷了些水雾，仔细地梳着，微卷的金发自然地垂着，衬着黛西白皙的脸庞愈发娇美。黛西望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摸着脸，不知想起了什么，无声地微笑起来，白皙的脸颊隐隐透着粉红。

　　露西梳好头，黛西站起来，走到一旁挂衣服的地方，平伸双手，露西和另外一位侍女替她套上胸衣和束腰。黛西紧紧吸了一口气，露西和那位侍女利落地将束腰绑紧。接着两个侍女便忙着将黛西的正装套上。那是一套有着华美刺绣的蓝色丝质撑裙，裙摆部位由一圈圈裙撑撑宽，好像被切了一半的灯泡。穿着的时候，其中一位侍女必须提着裙子站在高凳上，然后将裙身从黛西的头顶套进去。两个侍女颇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帮黛西穿好裙子。最后，露西在黛西的颈部戴上一个蓝色蕾丝做成的装饰圈，装饰圈的中间呈V型，尾端吊着一颗钻石，恰好落在胸前半露的两个半圆之上正中间，衬托着半圆的丰满。

　　站在一面落地镜子前，黛西望着镜中的女人，华美的撑裙，宽大的领子露出白皙的肩膀，如瀑的长发垂在肩膀上，华贵而优雅。

　　“小姐今天将会是舞会上最美的那位！”露西由衷地赞道。

　　黛西转过头对露西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镜子，笑意一直未退，眼里的光芒被幸福和期待充满着。如果这时候是亚希子爵在这里，看到这样美丽而羞涩的黛西，一定会忍不住紧紧抱住她并且给她一个深吻。事实上，就算亚希子爵不在这里，他也打算等下就这么做，因为，今晚他受邀来到尼可拉斯先生家里参加舞会，按照他的计划，他将在今天，在黛西小姐的家人和亲朋好友面前，向她提出求婚。

　　与室内的温馨不同，庄外，风有些冷，呼呼地吹着。路边一排排的树上，只有树叶随着风吹而发出阵阵婆娑声。时间已经是傍晚了，天还未完全黑下来，看不到夕阳，有些阴暗。路上，几辆贵族的马车朝着尼可拉斯先生家的庄园前进，马蹄声哒哒地响着。

　　庄园的入口，几个仆人已经在一旁等候，待贵族们一到，便领着他们去庄园的大厅。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舞会还没正式开始，尼可拉斯先生家里已经充斥着热闹的喧哗，那是贵族小姐们和绅士们在交谈。

　　这场舞会是由尼可拉斯先生的大女儿桑迪亚举办的。作为今晚舞会的主人，桑迪亚无疑是美丽的，她有着与黛西相似的容颜，正是花开最灿烂的年纪，却还未结婚，桑迪亚的姑姑们因此总是很热衷地为她介绍各种各样的未婚绅士，要知道，尼可拉斯先生还有其他两个女儿等着嫁人呢！

　　觥筹交错间。

　　“你以为她是眼光太高所以才不结婚的？”大厅的一角，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对着身边的另一位贵妇说。

　　“不是吗？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不成？”妇人，特别是贵妇人，总是很热衷于研究别人的家事。

　　“才不是！”贵妇悄悄往周围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微微凑过头，说：“那位和她的妹妹可是出了名的浪荡！”

　　正在听的贵妇用手遮住忍不住张开的嘴巴。

　　“听说，因为她和她的妹妹太浪荡，在男人圈里很受欢迎，可是，真正要结婚成家的绅士谁敢跟她们结婚！”

　　正在听着的贵妇忍不住朝今晚舞会主人的方向看去，她正周旋于大厅里的年轻男人之间，此刻贵妇也觉得桑迪亚的笑容太不矜持了。

　　这时一位年轻的小姐走过来打招呼，原来她是那位说话的妇人的侄女。见她过来，两位贵妇举着酒杯，优雅地笑着，话题转至夸赞年轻小姐。

　　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舞会却还没有开始，因为，今天的客人之一，亚希子爵还没来。作为一名有着丰厚家产的公爵的儿子，亚希子爵的身份在今晚的舞会中断然不会被人忽视。就是桑迪亚自己，也惊讶亚希子爵会接受自己的邀请来参加今天的舞会，为此，桑迪亚还沾沾自喜，她可不认为自己的魅力会输给黛西。

　　与灯红酒绿的庄园大厅的热闹不同，不远处的厨房里的仆人们正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今晚舞会上客人的食物。

　　李笛儿洗完菠菜，用毛巾擦了擦手，在向亚管事当说了一声后，便领着今天的工钱离开。关于李笛儿会在出现这里，这事还要从七天前说起。

　　七天前，黛西尝了李笛儿做的菜后，很是喜欢，顺理成章地，李笛儿便每天过来帮黛西准备午餐。一般来说，尼可拉斯先生家里与美国其他贵族家庭一样，早餐和晚餐是全家人一起食用，午餐则可以自己一个人吃。因而，李笛儿只需每天中午来尼可拉斯先生庄园里的厨房准备好午餐就可以回家。虽然工钱不是很高，但毕竟能自足温饱。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些日子，李笛儿对身边的环境渐渐有些认识，知道在这个时代，女人除非不得已，是不会出去工作的。条件好的人家，成为一名优雅的淑女才是女人奋斗的方向，因而那些名门贵族的妇女，日常生活中不是举办舞会就是在参加舞会的道路上，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各种各样的社交礼仪活动。而那些出去工作的女人，大多数是因为家境贫穷不得已才这么做。但这个时代，女性能做的工作十分有限。有些人被卖去当女仆，这样的人是没有多少自由的，不能说不干就不干。有些有一技之长的则以自由的身份去贵族家里做事，当日结算工钱，就像苏珊和她现在这样。还有一些有过一定教育背景的，则去给贵族家的小女孩们当家教，待遇来说是比前两者好些，但社会身份和地位也并不高。这时候也有很多从事社会边缘工作的女人，比如妓女。当然，更不能忽略在美国南部数目众多的女奴隶。

　　对李笛儿来说，能自给自足是当务之急，自然不会去在意现在她的工作是这个时代社会底层的人才做的事情。作为骨子里有着平等自由价值观的现代人，李笛儿从来不会因为她现在的工作而看不起自己的身份或看高贵族的身份，虽然庄园里的管事们常常指着她做这做那的，比如今天因为舞会的关系，她被要求留下来无偿加班，而她每天也总是很恭敬地对待庄园的管事和小姐们，但对她来说，就像对待周扒皮般的上司，只要在她能容忍的底线之内，她是不会傻乎乎地跳出来高喊自由平等。况且，这一刻她还觉得很庆幸，至少，她还没沦落到无钱可赚要么等死要么讨饭的地步，至少，现在她有能力不让自己饿死。至于其他的，她不想去想，也不想去在意，因为在意不起。谁能还她原来的人生？她不知道，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一天。

　　李笛儿走出庄园，迎面吹来的风打散了她的头发，她拨开飘在鼻子上的头发，紧了紧衣服。虽然是夏天，但这个时候李笛儿觉得有些冷。虽然路上因为月亮的关系并不黑，但她还是忍不住加快脚步，无灯的夜晚无端端地令她不安。

　　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是一辆贵族的马车由远而近。李笛儿让开道路站到一旁，等着马车经过。一阵风吹过，吹开车上的帘子，里面露出一张男人的脸，撑着胳膊靠在窗边。

　　李笛儿突地打了个寒颤，只是一眼。

　　那是一张十分完美的脸，完美得近似希腊雕像，一个毫无温度的雕像，在注视她。

　　马车很快就远去了，李笛儿紧了紧脖子上的领子，继续赶路。应该是今晚的月亮太亮，风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