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7 快跑快跑快快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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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林一昊趴在地上，双肘撑地，艰难地匍匐着向前爬。草丛还算松软，但耐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摩擦，还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两点上。林一昊觉得自己的手肘已经快要没有知觉了。
通政路两侧的人行道边上种着茂盛的灌木，这些看上去密集拥挤的植株脚底下却空荡稀疏，并且足够一人的宽度，里头钻了一个人，外面也全然看不见，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快速通道。
七个人虽说算是灵活机动性强的人数，但是说到底要不引起任何丧尸注意通过一整条街，还是得各自分散。就算是掩蔽性极高的灌木通道，在底下爬动的时候也会带动灌木的草叶，人一多，不仅容易有动静，狭窄拥挤的环境也不利于逃跑。任娜列出了好几种不同的行动模式，根据具体情况分派给每个人。
街两边左右各一条的绿色通道分别交给两个非逃学会成员，还有必须一起行动的林一昊和贺晓鸿。邵成楷则利用灌木外头一排停车道上汽车的车底进行移动，由于丧尸爆发的时候不是高峰期，街上停靠的车没有停满，街中间还有些开着车门废弃的车辆，利用这之间的空档进行挪移，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最危险的还是任娜，她力排众议给自己选的方式……其实相当于没有方式。因为通政路上本身丧尸并不多，她艺高人胆大，居然决定就这么依靠在树木、灌木、汽车以及街边店铺门脸之间迅速移动的死角来通过剩下的半条街。
不过最牛`逼闪闪的还得是陆小风。陆小风这人林一昊刚上大学不久就认识了，这人是个向来以追求小资却言行脱线的中文男，平时看上去比林一昊还瘦，留着两撇胡子更是不伦不类猥琐得要命。说他深藏不漏其实家里头是武术世家的时候，林一昊还觉得有点扯淡，谁知道任娜分配行动的时候，这厮很干脆地表示不用管他，在开始行动的时候让任娜给他打了个视觉死角的掩护，就在水果超市外头，徒手借着建筑物外侧的水管、窗户以及各种凸起，沿着建筑物的墙嗖嗖嗖地攀到了楼顶上。
通政路两侧大多是各式店铺，还兼有少量的居民楼，因为街道本身并不宽阔，背后又靠着大学的东区宿舍，楼与楼之间高度相仿，间距也近乎没有，如果真能忽略楼里头的潜在丧尸直接爬到房顶上，的确是最快的通过方式。
不过这真的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林一昊本来觉得有点惭愧。不说邵成楷借用车底掩护移动要非常敏捷的伸手，任娜一个女孩子，却用了最危险近乎于没有掩蔽的方式，而他一个大老爷们，却安安全全地在最没危险的通道里爬行，后头还跟着个保镖贺晓鸿，专门给他收拾他捅出来的漏子。然而陆小风这一出，林一昊立刻淡定了。
就像人不会为自己没有变形金刚威武雄壮而惭愧，不会因为自己没有长翅膀而对一只鸟羡慕嫉妒恨。他林一昊只是个正常的大二男生，而陆小风……他其实是国产蜘蛛侠吧。
平时走起来不过十分钟不到的半条街，这么一米一米地移动就显得分外枯燥漫长。林一昊在心里乱七八糟地吐槽着，试图让自己不要过于严肃地去担心外头的任娜和邵成楷。毕竟在灌木的掩盖之下，里头的他也一样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昊子？”身后忽然传来贺晓鸿刻意压得只剩气音的声音。平时耳语都不一定能听得分明的音量，这会儿显得格外清晰。
“干嘛？”林一昊也把音量关掉，压着嗓子说。
“对不起……”
林一昊在心里大骂一句坑爹呀，都说他是二货，贺晓鸿这家伙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前一天晚上贺晓鸿那苦逼如祥林嫂一般的脑补就让他气得肝疼了，这当口完全没个语境的道歉又是哪一出？人文出二货生科出文青，可也不是这个出法啊。
贺晓鸿见他不说话，似乎又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继续压着嗓子说：“是我昨晚上混蛋，你……”
林一昊听他说了个话头就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直想撂个蹶子踹他脑门上——先不说这么委屈地对不起了他到底是该给贺晓鸿一巴掌骂他无情无耻无理取闹还是温和淡定圣母状说没关系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不怪你真的没关系吧，就说现在这么个他连扭个头都做不到说话大声点都不可能的状况，他要怎么反应？！
文艺青年害死人啊！
林一昊在心里郁闷得挠墙，却忽然看到额头上一直左摇右摆得他都习惯性忽视了的向日葵忽然顿住了摇摆的动作，花枝微微颤抖。林一昊一愣，猛地停下爬行的动作，就地翻了个身：“小红快快快，它又要吐了！”
贺晓鸿话说了一半，一愣，也反应过来，连忙迅速往前爬，撑着胳膊趴在林一昊身上，伸出左手去一把握住了向日葵的花盘。
林一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慢慢裂开口子的向日葵，叹气道：“这法子真是蠢死了……”
“不可否认也的确管用。”贺晓鸿笑着说，低头亲了亲林一昊的鼻尖。
“干嘛干嘛，刚才不是还认错呢么，严肃点，我还……”林一昊耳朵一红，抱怨起来，然而话说了一半又陡然住了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贺晓鸿的左手。
只见向日葵裂开了口子，从里头吐出了光球，然而光球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钻进贺晓鸿的手心里。那些光球就这么生生穿过贺晓鸿的手掌，穿过了灌木，跑到外头去了。
林一昊和贺晓鸿盯着光球穿出去的灌木，愣了三秒钟，然后不约而同地翻身跳了起来。
灌木外头的天光刺得人一瞬间有点眼花，林一昊努力睁开眼，一下就看到了那一串小光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生怕别人看不见的弧线，然后纷纷投入了，正掩蔽在一棵梧桐树后死角里的任娜的怀抱。
任娜瞪着眼睛和林一昊对视了一秒钟。
“跑！”她大叫一声，然后转身箭一样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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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昊的自我认知非常准确，换句话说，他很有自知之明。小时候外公告诉他，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这句话他一直牢牢记在心里。他明白自己没有什么特长，甚至没有什么爱好，所得到的，就是与他的付出相等的分量，没什么好不满的。所以林一昊一向活得很有幸福指数。
这一切都好像是世界末日到来了，而末日又是一个如此奇特的环境，林一昊想。每个人都被这样的环境或是击倒，或是激发出了不同的东西，或是显露出了平日不被注意的才能。就拿他身边的这几个人来说：陆小风不消说，向来是个奇葩人物，所有人都拿他当谐星宅男看，没人知道他有这么传奇的背景和能力；邵成楷成绩不差人缘很好又很有领导力，然而竞选学生会主席失利，不过是因为很多人对他一个排球特招生的微妙轻视，而如今他清楚又尽责地履行逃学会和队长的工作，前提条件就是他优秀的体能；任娜如今跟林一昊一届，却其实比大三的陆小风还大一岁，她当年应大学生征兵招募去参军两年，没有人理解，然而放在现在看，却是再英明不过的选择；还有贺晓鸿，他出身军人家庭，父亲貌似军衔相当高，从小就以军人的标准来要求他，后来贺晓鸿考了地方大学，几乎是与他父亲决裂才出来念书，贺晓鸿不愿意多说，但是林一昊知道他一直以来最痛恨的就是他自己刻进骨子里的下意识军事化纪律与行止，每每极力克制避免，然而到了现在，那些积久的习惯与影子又似乎一点点地回到了他身上。
只有林一昊什么也没变。除了换作是以前，他大概不会那么轻易地接受贺晓鸿的告白，并且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跟他滚了床单以外，对林一昊而言，这样末日的环境氛围似乎都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大的影响。
他从前是个普通人，现在还是，从前是个二货，现在也一样。
普通人有什么错吗？没有。林一昊一直觉得能做个普通人，其实是件很幸运很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现在他稍稍有点动摇了。
他并不是开始觉得普通人有什么不好，他只是开始有点觉得，也许因为贺晓鸿报名志愿小队，他就也要报名，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他喜欢贺晓鸿，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贺晓鸿一个人去他会坐立不安，这也确实，呆在贺晓鸿身边有危难的时候搭一把手，这再正常不过了——他把自己能想到的都想过了，然而他好像忘记了一点。
他是个普通人，而贺晓鸿不是。他也许会拖累他。
没什么事做的时候，林一昊习惯放空脑子对着太阳发呆，真正做起事来，他又习惯性地开始想东想西。以前觉得这不是个好习惯，林一昊想，但是也许他以前错了。
在被丧尸追着跑的时候还能想东想西以至于没空害怕焦虑，保持着良好的二货心态，这大概其实也算是一种才能吧。
“我`操又一只。昊子左前方，小红我背后！”任娜大喊。她一个助跑往前几步，手中的金属棍横着狠狠抽向那只丧尸的脑袋。任娜的力气在男生里都不算小，这一抽大概直接砸破了丧尸的颅骨，红红白白的东西飞溅出来，而那个丧尸也被抽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就在这个停顿的当口，一直在任娜身后狂奔追赶的另一只丧尸终于有机会接近任娜，嘶吼着就要扑上去，却被贺晓鸿一铁管抽向了一边。
嗯，的确是种才能，我也是有才能的人。跑得胸口都扯着疼，从头到尾一直被任娜指挥着左躲右闪的林一昊一边狂奔看着两人，十分冷静地这么想着。
通政路上的丧尸并不多。但是这个不多，也只是相对而言，何况随着他们三个带出的大动静，街道两边院子与建筑物里的丧尸纷纷开始往外涌，就算任娜指挥得力三个人动作敏捷，也渐渐地快要没有躲闪的地方，而抽砸的动作已经完全不去确认丧尸是不是挂了，唯一的目的就是躲避攻击以及开路。
好在通政路的这一截并不长，他们这一通狂奔已经快要跑到路的尽头。林一昊一边跑一边快速扫视周围，很遗憾地没有找到一辆没锁的自行车。
“昊子左边！左边！”远处传来一声大喊，林一昊扭过头，果然左侧的饭店里扑出来一只丧尸，连忙闪躲，贺晓鸿刚抽开一只，抽得顺了手，又一管子把这只新来的抽开了。任娜再神也没长八只眼睛，好在他们还有场外指导。陆小风在楼顶上跟着他们跑，一边大喊着提醒他们躲避。
“马上到头了，小风你快跑几步到前面看看商业圈的情况！”任娜朝楼顶上喊。
“得令！你们小心！”陆小风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依旧十分欢脱，几秒钟之后，房顶上又传来一声他的大叫，“我擦！”
“擦你妹到底什么情况！”
“……你自己看！”
三个人终于远远地看到了路口，然而奔跑的步子却慢了下来。
在他们面前是向来繁华熙攘的商业圈，目标的沃尔玛就在不远处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然而今天商业圈也跟平日一样熙攘，不同的只是平时熙攘的是人群，而现在的是……
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的大群散乱丧尸，此时统统停下了步子，齐刷刷地把脸转向他们的方向。
林一昊发誓他能看懂那些丧尸浑浊阴森的眼神的含义。就一个字儿。
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7 快跑快跑快快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