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僵尸，与我》山有色

7、Chapter 6 诶嘿嘿先生

　　六点钟的天已经全亮了。清早的太阳并不如中午的毒辣刺眼，光线还带着一点蒙蒙的惺忪，照得太阳底下的一切都显得崭新又从容——即便是那群犹如恐怖片里走出来的丧尸，在这样的早晨都显得可爱了许多。

　　大学东门正对着通政路，朝东一直通向这个区最繁华的商业圈。在从前每一个日常的早上，这条路总是很安静，偶尔有晨练的人慢慢跑着，或是有上学上班的人匆匆经过。而这一日的通政路上虽然不再有晨练或是早起的路人，却一如往日的宁静。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在夏天清晨的微风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人行道上投下浓稠的树影；树冠里偶尔有鸟叫声传出，时而清脆，时而绵长；树下间或有一两只丧尸拖着步子走过，十分安详。

　　路上的丧尸不多，在清早这样温柔的阳光里，似乎大都一副平和又懒散的神态——如果它们真的有神态的话——而丑陋或者可怖的模样，此时都好像变得有点滑稽可爱起来。如果要举例子，喏，正从街角拐进通政路的这一只，就是很好的例子。鉴于这位丧尸先生还要继续在镜头里呆一阵子，为了方便称呼，又考虑到它惹人联想的外貌特征，我们就姑且称它为诶嘿嘿先生吧。

　　诶嘿嘿先生变成丧尸之前大概是个厨子，穿着一身白色的制服，不过衣着仪态却好像不大符合厨师行业的要求，衣服上染着各式各样红红黄黄的颜色。

　　诶嘿嘿先生体态很胖，还是个光头，圆圆的凸起的肚子和圆圆的泛青的脑门上下呼应，显得整个人……啊不，整个丧尸，都圆得有点可爱。

　　诶嘿嘿先生身上最滑稽的还应该是它的脸——它的鼻子不见了。仔细看看那已经结痂的伤口，大约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的。这位胖丧尸先生相貌本来十分剽悍凶狠，一脸横肉，眉毛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然而一旦没有了鼻子，再配上它圆圆的脑门和肚子，就显得十分喜感，远远看去，倒真跟那位诶嘿嘿本尊有点神似。

　　诶嘿嘿先生似乎在晨练。它晨练的步伐十分有特点，左脚向前一步踏，右脚拖上来，走得十分费劲，看上去倒像是摔断了右脚一样——然而过不了多久，它又会更换成踏右脚拖左腿。

　　早晨的确是非常适合散步的时间，诶嘿嘿先生拖着步子在高大的梧桐树底下走过，偶尔跟一位同伴擦肩而过，便在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吼声向对方致意。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也许会让人觉得有点悚然，可是在这没有什么稀罕事的阳光底下，细听那小狗撒娇一般的低吼其实还是颇为可爱的。比起它的同伴们，诶嘿嘿先生的早上显得格外幸运。在它走这条街的三分之一的时候，身旁的梧桐树上忽然嘭的一声掉下来一个小玩意。

　　诶嘿嘿先生停下了步子。一只半个手掌大的小麻雀在地上发出悲伤的唧唧叫声。这笨麻雀似乎是一头撞到了树干上，折了翅膀，飞不起来了。

　　诶嘿嘿先生用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那只麻雀，一瞬间似乎跟麻雀对上了视线。那只麻雀发出几声乞怜的叫声，于是诶嘿嘿先生弯下腰，很温柔地捡起了麻雀，塞进了嘴巴里。麻雀在诶嘿嘿先生的嘴巴里发出“唧——”的半声惨叫，剩下的破折号被诶嘿嘿先生吞进了肚子里。

　　诶嘿嘿先生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这六点钟的早晨，六点钟的阳光，六点钟的通政路和诶嘿嘿先生，似乎都显得更加可爱了。

　　的确是一日之计在于晨啊。

　　诶嘿嘿先生吃了顿意外的早点，继续开始它的散步。走到这条街的二分之一的时候，诶嘿嘿先生又停下了步子。

　　它的右侧有一家半敞着门的水果超市，诶嘿嘿先生看到有一串小光球噗噗噗地从半敞的门里飘了出来，又晃晃悠悠地飘了回去。

　　今天似乎是诶嘿嘿先生的幸运日。它舔了舔还粘着麻雀毛的嘴巴，吸了吸其实已经没有了的鼻子，欢快地拖着步子左摇右摆地拐了个弯，撞进了门。早晨的美好阳光跟着诶嘿嘿先生一起撞进了水果超市里，投射到超市里一个瘦巴巴的年轻人脸上。年轻人脸色很差，额头上长着一朵向日葵，无风自动地摇摆着，遇上了阳光，不由得晃得更加欢快。

　　诶嘿嘿先生吃过不少像这个年轻人一样的早餐午餐晚餐夜宵，比起只能算作点心的麻雀来说，这些才是真正的正餐，但是它从没有见过头上长着会动的生`殖`器的食物。诶嘿嘿先生又吸了吸不存在的鼻子，本能地觉得，食物头上那朵左摇右摆的生`殖`器，可能会是更好吃的食物。

　　诶嘿嘿先生是个忠于自己食欲的好丧尸，得出这个结论以后，它高兴地发出一声大吼，扑向了自己的食物。然而正餐却不像点心那么手到擒来，这次的食物动作十分灵活，诶嘿嘿先生扑了个空。

　　诶嘿嘿先生没有气馁，再次扭头扑向食物，食物敏捷地闪向左侧，不知道为什么，闪开的一瞬间，腰部却僵硬了一下，动作停滞了一秒钟。这一秒钟时间足够诶嘿嘿先生赶上食物敏捷的动作，如果诶嘿嘿先生会思考，此时它的脑子大概是停不下来的“诶嘿嘿”吧。

　　然而这一日注定不是诶嘿嘿先生的幸运日，福兮祸所伏的确是条真理。诶嘿嘿先生的手还没有碰到大餐，就有一个尖锐的物体从脑后脖颈与头的连接部位，扎入了它的脑袋里。

　　诶嘿嘿先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听起来有点像“诶嘿嘿”的嘶吼声，趴倒在踏面前的食物身上。

　　食物——那个瘦巴巴的，头上长着向日葵的年轻人一脚把身上趴着的诶嘿嘿先生踹开，抬头看向一刀解救了他的，穿着军靴迷彩背心的帅气姑娘，喘着粗气说：“谢、谢了娜娜……”

　　那姑娘收起手中的刀子，挑着眉毛看他：“你那惹祸的向日葵我就不说什么了。闪避的时候忽然不动弹了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干笑：“腰、腰疼……”

　　“二十岁的年轻人就腰疼？你是来大姨妈了啊，还是昨晚上给小红干了啊？”那姑娘好像挺生气，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年轻人脸色一僵，耳朵红了。

　　“……不是吧，你们还真的……”姑娘瞪大了眼睛。

　　年轻人也瞪着眼睛，半天才扶着腰，泄愤式地踹了地上的丧尸一脚。

　　诶嘿嘿先生可怜地挨了一脚。不过更可怜的是，它想必再也不能在早晨六点钟的美丽阳光里散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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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傻，真的。”陆小风一脸沉痛地捋着胡子，“我单知道昊子是个二货，却忘记了他脑袋上那朵花也是啊……”

　　水果超市里，大家相对无语。贺晓鸿伸手想摸摸林一昊的头，却被他没好气地打开了手。

　　七人的志愿小队早上四点钟从学校出发，目的地是穿过通政路往东商业圈里的沃尔玛。临时队长邵成楷和校长助理讨论了半天，觉得既然丧尸爆发是在夜里，商业圈附近反而应该人不多，南北走向的街两旁基本都是居民楼和宿舍区，想想还是走通政路比较保险。志愿小队先去探个路，如果商业圈真的不太危险，学校里的几千人暂时就可以靠沃尔玛一类的大型超市生存一段日子了。

　　跟设想的没什么大出入，通政路上的丧尸当真不多。邵成楷的确相当有领导才能，基本能顾及到每一个人的体能状态，又有学过反侦察的任娜在旁边指点，七个人几乎没有引起一只丧尸的注意，就穿过了快半条街——然而最终还是出了漏子。

　　这个漏子不消说，就是林一昊。邵成楷什么都想到了，就是忘了他脑袋上那朵向日葵——这实在不能怪他，照常人理解的范畴，谁会记得某个人头上的向日葵会喷出光球引起丧尸注意这种坑爹的事情呢？

　　最后还是任娜出了个可行的点子——躲进一间街边的水果超市，测验林一昊那朵向日葵吐光球的规律。结果七个人在超市里干坐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发现那向日葵吐光球的唯一规律就是：没有规律。

　　“昊子，你就不能控制住那朵花么？”任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林一昊怨愤地往上看了一眼：“貌似是不行。”

　　“好了好了，都已经这样了，总不可能再把昊子再扔回去。身为队长，也是我出来之前考虑不周详。为今之计，反正那些小光球都是奔着小红去的，昊子你就紧紧跟着小红，尽量不要让那些玩意引起丧尸的注意吧。”邵成楷拍了拍手召回大家的注意力，说道。

　　林一昊抬起头，盯着邵成楷。

　　逃学会的几个人虽然也愁眉苦脸，不过好歹都是熟人，开几句玩笑抱怨几句，就回头来讨论正题。然而队里头还有两个非逃学会的志愿者，横竖看林一昊不顺眼。林一昊自己知道给大家添麻烦，连话也不多说了。他一向擅长自我解嘲，也就硬捱着，然而那两个家伙一个多小时的冷眼，却也比不上邵成楷这一句话让他心里梗得慌。

　　“也就只能这样了。”陆小风耸耸肩，“果然打虎亲兄弟，上阵夫妻档。昊子你就跟紧小红吧。”

　　“满嘴跑火车。”任娜在陆小风脑袋后面打了一掌，“既然这样就别再耽搁了，大家来重新确认一下路线。小红，地图。”

　　“在这儿。”贺晓鸿一手掏出地图，一手又安慰式地摸了摸林一昊的头。这次林一昊没伸手挡，贺晓鸿揉了揉他头发，心满意足地凑到地图跟前去了。

　　所有人都很正常。林一昊搔搔头——大概是他想太多了吧。他下意识地又看了邵成楷一眼，却发现邵成楷也在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撞的时候，都各自愣了一下。邵成楷先反应过来，朝他笑了笑，随即低下头去加入了讨论。

　　林一昊站在原地没动弹。

　　不是他想多。

　　是这家伙的确讨厌他。

作者有话说

　　新文不要霸王嘛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