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17 法式护身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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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里满是阴沉的味道，然而这“味道”并不只是形容氛围。事实上，城市下水道里通常有不少于九种的有害气体，甲烷、氨气、一氧化碳、硫化氢、□□、二氧化硫……每一种都有可能致命。
这里绝不是什么好的避难所，在窨井底下，人随时有可能沼气中毒致死。林一昊他们在下水道呆了两个晚上，傅书清他们则是三个，这几乎已经是极限。每天的轮换透气时间被尽量延长，晚上守夜也更多的是为了观察睡着的人有没有中毒的迹象，以免有人一睡不起，在前几次去沃尔玛找资源的时候，穆子时甚至找来了几个氧气面罩和很多袋装活性炭。即便是这样，十四个人在井下生活两三天无一人出现中毒征兆，也是十分幸运的事情。
但也仅限于此了。人如果开始依赖自己的运气，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死路一条。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但是离开下水道要去哪里，众人却无法取得完全一致。
“你们疯了吗？”张海伦不可置信地，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穆子时，“你们没有听到那个无线电里说的吗？F大不安全，说不定里头已经全是丧尸了！他们老师都让他们不要回去，好吧，他们是F大学生要回去这不干我事，可是你们是抽什么风！去送死吗！”
穆子时看了她一眼，一个字都没说，继续收拾手上的背包，拿起一个手电，拨拉了一下开关，没亮，便打开电池盖鼓捣起来。他个子非常高，足有一米九出头，腿长手大，手指很长，靠着墙拿着手电的样子，倒不像拿着把手电，像拿着把枪。
张海伦嚷嚷了半天却得不到回应，倒显得自己好像无理取闹一样，不由得更加生气。何荣却也站在她那边，斜眼看着一旁的F大众人阴阳怪气地帮腔道：“是啊，穆哥我们都服你，可是你这个打算，我就弄不明白了。我们这几天又给他们食物又救他们命，难不成现在还要陪他们去拯救祖国的花朵啊？”
许建国人老实，上来劝慰：“小何，张小姐，穆哥的意思是……”
“谁是小姐啊，你才小姐呢！”张海伦毫不领情，朝许建国翻了个白眼，“穆哥穆哥穆哥，你长这么大个头，除了听穆子时的话还会说什么？他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这话说得太难听，弄得本来跟这事儿没关系的F大一挂人都抬头看向他们。他们这些日子进进出出脑力体力都被逼到了峰值上，跟傅书清他们的老弱组没什么接触，只知道有这么个长得挺漂亮，不怎么说话的女白领。谁知道这姑娘不说话则已，一说话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她这一句话说得场面有点冷，无论是F大众人还是傅书清他们都有点尴尬，穆子时则依旧自己干自己的，最尴尬的却是热脸贴上冷屁股，还给人照脸上放了个屁的许建国，一米八几肌肉结实的大块头，使劲儿摸着自己的寸头，一时间窘得说不出话。
没想到倒是刚才还帮着张海伦说话的何荣，听完张海伦的话眉毛一挑：“你这女的他妈的怎么说话呢？你这几天吃谁的喝谁的谁给你地方平平安安睡觉？爱听听不爱听滚，别给脸不要脸啊！”
张海伦脸涨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傅书清见状走过来拍了拍何荣的肩：“行了，少说两句吧。海伦也是，我知道你是害怕，害怕没什么好丢脸的，有什么问题我们说，别吵，好吗？”
她这样子倒很有小学老师的模样，张海伦倒也吃这一套，默默地点了点头。傅书清看了看众人：“穆哥不爱说话大家都知道，还是我来跟大家说说穆哥的想法吧。大家也知道，F大现在情况肯定不好，作最坏的打算，假定F大已经完全沦陷了——”
她说着朝默默无语的F大众人那边看了一眼，对上贺晓鸿的目光，贺晓鸿很勉强地朝她笑了笑。傅书清朝他点点头，转回头继续说：“F大到我们所处的位置，沿着通政路过来正常情况下不会超过十分钟。事实上，商业圈这边有不少丧尸已经是从F大那边过来的了。如果F大完全沦陷，商业圈绝对是唇亡齿寒。但这还不是要点，要点是，整个上海到处都是丧尸，别的区我不晓得，但是杨浦这边以至于虹口区都已经停水停电。你们有没有思考一下，我们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除了穆子时，所有人都看向她。当然所有人都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且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是谁能想出答案？傅书清看了看他们，继续说：“我们必须要离开上海。上海人口密度太大了，六千多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两千三百万，流动人口也有□□百万。想想会有多少丧尸？想想现在有多少人在变成丧尸？而离开上海，从哪边离开，离开去哪里？”
沉默了一会儿，何荣小声说：“南京。”
傅书清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何荣说：“我是南京人。之前广播上说过南京安全，我觉得有军区驻扎的地方应该都安全。其实去中小型城市也应该可以，但是不一定认得了路。到南京么，直接沿着沪宁高速一直走就好了。高速上有丧尸也不会太多。”
这回所有人都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了。何荣耸了耸肩：“后半段是我房东跑路之前说的。他带着老婆孩子打算走沪宁上南京，虽然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开到高速，不过我连车都没有，试都试不了。”
傅书清点点头：“你房东说得对，走高速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没有车啊！”中年公务员赵叔瞪着眼睛说。
“走过去。”傅书清干脆地说，“其实这种时候，开着车在市里横冲直撞才是找死。我们在杨浦，上海东北角，而最近的沪宁高速入口应该在西北那边。F大是在中环上的，往西走绕不过F大。要绕倒也可以，可是往北是财经，往南是T大，都是人口密集的大学校园和居民区，本质上跟直接从F大走也没什么差别。”
一群人瞪着眼看看她，又看看穆子时。何荣结结巴巴地说：“你是说，你是说要走、走着穿过闸北、普陀？”
傅书清点头。
张海伦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你疯了，你们一定都疯了……”
傅书清干脆地说：“计划就是这样，所以穆哥要走F大。我们这一群人碰到一块是缘分。这一路肯定很辛苦也很危险，但既然有缘分，彼此有能力就肯定会帮一把。你们可以自己想想要不要跟着。”
F大的一挂人听着也觉得这个计划相当疯狂，不过暂时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也就只是一边打包一边作壁上观。平心而论，虽然他们对穆子时的决定也非常惊讶，但也是乐见其成的——毕竟如果他们想从目前最安全的下水道回F大，必须靠穆子时带路。
“我跟。”许建国干脆地说。
“还、还有我。”一直没说话只是眼巴巴地听着的阮棠却也、反应得很迅速。
那个瘦弱的叫做刘念的男孩也安静地举起了手。傅书清点点头：“还有吗？”
出乎意料的，那个始终低头在绣十字绣的菜场王大妈这时候抬起头，悠闲地冲傅书清挥了挥手。
剩下何荣、赵叔和张海伦三个人面面相觑。
傅书清看了一下穆子时那边，说：“我们大概还要过一会儿才会开始装吃的，在这之前决定好，要留下的，我们会留下一定的食物和必需品。”傅书清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很温柔的样子，关键时候说话却果决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赵叔摇了摇头，苦笑：“我就不跟着你们了。年纪不小了，拼不了命，活一天算一天吧。”
傅书清点头。许建国走上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叔的眼眶有点红。
何荣和张海伦两个人还在犹豫不决，傅书清便也不干等，转头去帮穆子时打包。许建国见状也去帮忙，经过何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小声说：“刚才谢谢你替我说话。”
何荣抬头，看到一个宽和诚恳带着感激的微笑。许建国道了谢，便跑去帮忙，他力气大，人厚道，一过去，要力气的活他就一手包圆了。
何荣呆了一会儿，终于咬了咬牙：“傅姐，也算我一个，傅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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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觉得跟着赵叔留下看上去实在没几分活下来的把握，张海伦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上了。
傅书清给赵叔留了食物饮水，相对于他们所剩的储备总量来说，分量是相当厚道的。无论有没有跟赵叔说过话，每个人都上来跟赵叔拥抱了一下，然后沉默地离开。王大妈和阮棠的眼睛有点发红，陆小风则使劲瞪着眼睛往头顶上看。
穆子时则依旧不受任何影响，背着个登山包在最前面带路。大家默默地跟在后面，没人说话。
穆子时背着提着的东西实在很多，两手都提了东西，拿着手电很有些不方便。傅书清远远地看到了，便想走过去，无奈前面挤了好几个人，路又很窄，便稍稍提高音量道：“穆哥，我帮你打手电吧？”
穆子时没回头，只是摇了摇手。走在他侧后方的刚好是相对行装比较轻便的任娜，顺手就把穆子时手里的手电拿过来帮他打上照路。
穆子时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这两个人的性格谁看都觉得相当不搭调，只是两人似乎在一整天的独处中达成了某种默契，这会儿相处得倒非常自然。
傅书清见状，便也闭了嘴。一旁的陆小风大概是觉得穆子时这种让姑娘们争着帮忙的家伙是非常应该唾弃的，但是专门跑到前头去唾弃他又大概会遭任娜骂，便只好对同样看不太顺眼的傅书清冷嘲热讽：“哎，傅老师，我懂你的。我想当年何尝不是把一颗真心掏出来，捧在手上送给娜娜，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可是娜娜看都不看一眼，就那么生生把它砸碎在地上。唉，我心那个痛啊。但是我知道，总有一天她明白的，她会为没有珍惜我的真心而后悔的！傅老师，我们一起加油吧！”
陆小风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就算把自己搭进去，也要先损了别人才痛快。靠他俩近的几个人要不心不在焉，要不不会劝阻，要不就在瞧着热闹，林一昊更痛苦地忍耐着去找包瓜子出来的冲动。好歹有个算是靠谱的邵成楷，抬头一看傅书清脸都青了，赶忙把陆小风拉回来：“那什么小风，来，我要跟你讨论一下回学校以后的计划。”
陆小风被邵成楷拽到了队伍最后头，还满脸不情愿：“你干啥啊？你不是老嫌我冲动误事么，去找娜娜去找小红哇，计划什么的啥时候轮到我讨论了？”
邵成楷无奈：“小祖宗你就不能给人省点事？当众给一个女孩子难堪你也够绅士的啊？”
陆小风有点理亏，摸了摸鼻子：“那不是之前她先找娜娜的事儿……咳，算了，我那不就是为了损她随便一掰活么，当个玩笑呵呵一乐就完了。”
“……我是造了哪辈子的孽，才要在这么个启示录一样的时候跟你们这群不省心的家伙混在一起啊……”邵成楷苦笑着看看傅书清那边，他在各个学生组织混得好吃得开，就是因为他看人下菜向来稳很准，只怕陆小风随口一个玩笑，可能真戳中了点什么也说不定。
一群人一路上走得各怀心思，不多时，穆子时带着队伍拐过几个弯，到了一个狭窄的铁梯旁，指了指上面：“到了。”
F大众人都是一愣。毕竟来的时候过五关斩六将又是钻草丛又是玩心跳的一条路，如今却十几二十分钟就走了回去，任谁也得有点心理不适。
“这出口是哪儿？东门？”任娜问。
“不知道。”穆子时很干脆地回答。
众人面面相觑。学校里有八成可能是被丧尸进犯了，但是究竟被进犯了哪些区域没人说得准。别说穆子时不知道，就算是他知道哪个出口通往哪儿，他们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从哪儿出去安全，毕竟，学生聚集区守住的可能性比较高，但是万一没守住，那危险度是唰唰地成几何倍往上窜。
贺晓鸿看了看表，九点半。这着实不是个好时候，他们也什么信息都不知道。但是至少他们知道，一个小时前程司昂还活着，现在也可能还活着，再拖到明天早上的“好时候”，也许程司昂都可以带着小丧尸来跟他们打招呼了。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果断地说：“娜娜，你跟我走，先上去看看情况。小风昊子和成楷在这儿待机，等着接应。”
其实硬要说的话，他们这个出去找资源的小分组里，邵成楷才是被辅导员任命的队长。但是一来他有大半时间没在场，二来他的优点是冷静稳重，但是论决断实在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像这样的情况，这样的一帮人当中，通常需要有那么一个领队人物。这个人必须强，稳定，能给人安全感，决策能力不需要太强，但是必须果决——而且只能有一个。在这一点上，任娜和贺晓鸿其实都是合适的人选，但是两人又都没有这个意图。两人关系不错，但是又没有感情好到任娜和陆小风、林一昊那样可以随便乱开玩笑的地步，以至于两个人通常都以提意见的方式讨论。
好在他们目前所遇到的需要决定的事情不多，而贺晓鸿和任娜有一个共同的优点：该决断的时候，并不退缩；不该自己的时候，绝不逞强。
对于贺晓鸿这样忽如其来的命令式口吻，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任娜和邵成楷都点了点头。陆小风却十分不满：“喂喂喂，为什么我留守啊？大爷我身轻如燕武艺高强——”
“人少反而好办事，何况我们只是出去侦查一下。”贺晓鸿不客气地打断他，“这样吧，给你个任务，在井口盯梢。要是有危险需要你接应，我就吹两声口哨，要是有危险但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就吹三声。OK？”
“O什么K，假洋鬼子。”陆小风翻了个白眼。
贺晓鸿转向穆子时：“你们呢？”
穆子时难得多说几个字：“等你们回来，看情况。”
贺晓鸿点点头，也不多说。他和任娜放下了包，活动活动身体，任娜率先爬了上去。
贺晓鸿也跟着走上前两步，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林一昊，笑着说：“来个护身符？”
在贺晓鸿布置任务的时候，林一昊就张了张嘴，但始终没有说话。要说在场所有的青壮年战斗力里，昊子只能是垫底，贺晓鸿明白他心里不好受，但是事关人命，他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林一昊闭着嘴在旁边装木头人，这时候见贺晓鸿终于想起他了，这才撇了撇嘴。
然而二货终究是二货，别说隔夜仇了，在二货那里，连隔秒仇都没有。林一昊跑过去勾住贺晓鸿脖子，用嘴唇和舌头给他了一个深深的法式护身符。
“欺负我没人保佑是吧？要是我死在外头了，准保化作怨灵天天来缠着你俩，专挑啪啪啪的时候。小红赶快！”任娜已经爬到了井口边上，朝下一瞅，乐了，调笑道。
贺晓鸿又亲了林一昊一下，转身爬了上去。
F大一群人见怪不怪，剩下的人却一个个目瞪口呆。
“昊子哥，你跟小红哥是……是……”其他人只顾着震惊，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阮棠跟F大众人最熟稔，结结巴巴地问。
“嗯。”林一昊故作深沉地说，“他是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17 法式护身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