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6 杂音里的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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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白天累得死去活来，除了贺晓鸿和林一昊这样半夜起来不安生的，大都睡得死去活来。到第二天，不论是睡好了的还是补了觉的，精神都有点恹恹的缓不过劲儿。
这一趟沃尔玛之行虽然是胜利逃亡了，结论却到底是失败的。非但一点粮草也没拿回来，还添了好几张吃饭的嘴。这边吃的喝的存货都已经不多了，傅书清他们愁，那边学校几千号人还等着他们消息，贺晓鸿他们也愁。不过愁也没办法，大家在沉默中等任娜和穆子时回来，用自己的方式打发时间。
陆小风带着阮棠不知道跑去哪儿了，说是许多天没做功课，要扎马步，阮棠好奇，跟他一起去学着玩；许建国和邵成楷就健身和腹肌的问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时不时还比划两下；非主流小青年何荣脚扭了还走不利索，趴在墙边上拿个砖块划来划去，林一昊眼睛好，远远瞥到好像是五线谱；那女白领和大叔都缩在一隅，两眼无神地发着呆，倒是大妈掏出一幅十字绣，绣得津津有味；刘念还是一脸面无表情地蹲在污水旁边，隔一会儿扔一个小石子进去，石子没了就换个蹲的地儿，林一昊特意数了下，每次扔石子的间隔是十三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精确得让人背后发冷；傅书清则抱了本书安静地看着，林一昊跑去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书可以看，傅书清点头说有本三毛，林一昊大喜，接过一本《撒哈拉的故事》就蹲一边儿去了，半晌灰头土脸地把书还给傅书清，说他还以为是张乐平画的那三毛，看书名还纳闷怎么老头也赶时髦，把三毛穿越到撒哈拉拾荒去了。
林一昊实在闲不住了，就跑去骚扰贺晓鸿。贺晓鸿没穿上衣，贴着墙边儿正打倒立。林一昊打认识贺晓鸿就特佩服他这一点，每天锻炼俩小时风雨无阻，像是偷懒和借口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一样。他就也像平常一样蹲在贺晓鸿旁边，一边看贺晓鸿锻炼，一边跟他聊天。
邵成楷把该聊的都聊完了，拿着个无线电鼓捣来鼓捣去，眉头皱得死紧。打着道理的贺晓鸿朝他望了一眼，问：“老邵怎么了？”
“我昨天安顿下来以后就想着跟学校联络一下，结果怎么也连不上。按说这距离通信应该没障碍的啊，出门前在校园里试验过了。”邵成楷皱着眉头，无线电里发出沙沙的忙音，“不过你们走散以后，通政路上的丧尸都被你们引跑了，我就叫那两个会外的人先回学校跟何助理通报一声了。联络倒也不忙这一时。”
贺晓鸿点点头。邵成楷看了他一眼：“现在还想着锻炼呢，哎，以前运动会我一特招输给你还老觉得憋屈，你是锻炼，我还天天跟着学校体育组跑呢。到这种时候才知道，我是真不如你啊。”
贺晓鸿笑了笑：“这种时候才更应该把身体状态保持到最好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也是。我也练练好了。”邵成楷活动了一下脖子，站了起来。
贺晓鸿却好像想起了什么：“昊子，你要不也跟着活动活动吧。”
“哈？”林一昊迅速回答，“不要了吧，我没想跟你们比哇，只说逃命的速度，我还是有的。”
“你身体素质挺好的，就是死懒啊，要不是我天天拽着你打篮球，我看你能在寝室宅到死。”贺晓鸿哼了一声，“你说是有速度，到时候没活动开一跑就往死里跑，腿一抽筋儿，完蛋大吉。别忘了上学期体育课考五十米短跑你怎么拉伤的。”
林一昊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贺晓鸿。贺晓鸿又开始手痒，只可恨拿着大顶，他又还没练成单手倒立的绝技，空不出手给林一昊一下子。
就这么歇了大半天，八点半的时候，任娜跟在穆子时后面回来了。清爽的短发健康的肤色，一切如常。林一昊和陆小风异口同声地欢呼了一下，跑上前去求抱抱，任娜搂了搂林一昊，把陆小风一脚踹开了。
陆小风梨花带雨地指控任娜偏心，任娜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他蹂躏了：“胡子太猥琐，剪了就给抱。”
陆小风捂着胡子后退数步作西子捧心状：“精神攻击附加DEBUFF，HP损300点MP每秒掉10点……不、不愧是娜娜……”
他一个人玩得开心，任娜则根本不理他。阮棠也开心地跑过来，任娜揉了揉她的脑袋，对大家说：“我没事，不用担心了。”
傅书清站起身：“恭喜。”她没有太热情也不算多冷淡，陆小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跟女人计较的表情。
任娜朝她笑了笑。
“那么，大家都平安归来了，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傅书清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她动作语气都很温柔，但是不知为什么就是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但是我们现在的情况却不怎么好。我觉得，大家有必要开个会，讨论一下问题和解决的办法。”
陆小风一点也不客气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会？这到底是有多官僚啊？怎么难道你是党员吗？”
话没说完，就被任娜毫不客气削了脑袋。傅书清是不是党员不清楚，任娜、贺晓鸿和邵成楷三个人，倒货真价实入了党的。
“我是个小学老师，现在呢，又提倡素质教育。我教学生，尽力不要把他们教成没有自己观点，不会辩证地看问题的人，这样的人，要么木讷不懂变通，要么激进对社会无益。就像现在好多年轻人，说到政府就只能想到腐败，说到教育就只能想到高考，说到开会就只能想到官僚——这其实就是小时候缺乏辩证的教育的恶果。”傅书清温和地微笑着，却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那笑容里带了点讽刺，“不过我相信陆同学你不是的。开会也就是个说法，或者你不喜欢这个词，也可以换成讨论，没必要抠字眼儿。这情况空口说说也许的确说不出来什么，但是至少给大家心里都有个底。对么，陆同学？”
陆小风平时也是满嘴跑火车的，但是要论杀人不见血，傅书清这几句话就完爆他几条街。他气得小胡子一抖一抖的，林一昊见状连忙把他往后扯：“对对对，傅老师说得可对了，赶快开会吧开会。”
傅书清笑着还要说什么，林一昊拉不住陆小风，抬头有点紧张地看着她。他这一紧张，额头上那朵向日葵就忽然冒了出来，像是积存了太久终于得到发泄，一冒出来就裂开嘴，噗噜噜地吐出一大串小光球。
小光球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毫不犹疑地冲向了阮棠，没入了她的身体里。
贺晓鸿清了清嗓子：“那不如，我们就从……这个问题讨论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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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帮出来找水的F大学生，加上傅书清他们这一帮下水道“原住民”，总共有十四个人。有些人零零星星地见过林一昊脑门上的向日葵、贺晓鸿左手上的豌豆苗，或是任娜皮肤上的硬壳，有些人则压根不知道。几个当事人互相贡献复原了各自的事实，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长出来的前因后果还原了出来。
六月二十八日，林一昊头疼。剧痛之后头上长出向日葵。此后两天，向日葵吐出的光球都往贺晓鸿身上跑。
六月三十日，一行人离开学校，林一昊向日葵的光球首次跑进任娜身体里，造成了一出人间惨剧。夜里，光球自动寻找任娜、阮棠，贺晓鸿手疼。
七月一日，沃尔玛，贺晓鸿手疼。剧痛之后左手长出豌豆苗。此后任娜全身疼，剧痛之后身上长出硬壳。豌豆苗发射的豌豆可以伤害丧尸，硬壳则有效防止丧尸的抓咬伤害。
七月二日，光球只往阮棠那里跑。
“简单明了。”陆小风虽然不着调，却写一手好字，他拍了拍面前的纸，“虽然事情相当离奇，不过很显然，你们三个身上这些玩意都是一类东西，长得也很有规律的。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多久，软糖妹妹大概也会加入你们的行列了。”
“诶？”阮棠瞪着眼睛，“会、会长什么？”
“说不好哦……娜娜那个不知道是啥，不过昊子和小红的都是植物。小软糖你还是先做好和昊子一样，头顶植物生`殖`器的准备吧——”陆小风口无忌惮，毫无疑问又被爱护未成年人的所有人或瞪或敲了。
“你们怎么这么淡定啊？”何荣不可置信地说，“人类身上怎么会长这些奇怪的东西啊，太奇怪了吧！”
林一昊正在戳头上的向日葵玩，一边戳一边淡定地回答：“人类怎么会变成丧尸啊，太奇怪了吧！”
何荣被噎了一下，顿了顿：“那照你这么说，有可能你们身上长这些东西，跟人异化成丧尸是一个性质了？”
众人一愣。把自己手上的豌豆苗也弄出来端详的贺晓鸿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你不要说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好吧？”任娜用手背打了一下他肩膀。
“事不关己？”贺晓鸿苦笑，“谁能事不关己。你们想想看，谁都说不清丧尸是怎么来的，不过既然已经成了现实，就不能把它当做电影电视剧里的设定视为理所当然。稍微设想一下，上海沦陷了，现在丧尸占总人口的几成？丧尸力气大，速度快，不怕死，咬伤的人又会变成丧尸。我不知道国外是不是也是这状况，但至少从广播上听，国内是东西南北哪儿都有的了。全中国十三亿人口，如果真这么下去……我们讲阴阳平衡，生物学上其实也讲一个自然界、食物链的平衡。如果真这么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你们敢想象么？”
众人沉默。阮棠脑补能力旺盛，打了个哆嗦。
傅书清却很敏锐地抓住了贺晓鸿的意思：“你是说，你们身上长植物的这件事，就是针对丧尸的一种平衡的进化？”
“我没这么说，只是大胆假设。至于小心求证么，做不到。不过无论如何，我和娜娜长出来的新部件，对上丧尸的确很有用。”
“那林一昊就是你们长出新部件的催化剂？”所谓过命的交情，许建国跟他们一起把脑袋挂在腰上跑了一趟，跟几个人都算很熟了，名字也都叫得顺溜，他指指那朵向日葵。
“要是小软糖也长出来了，就十有八九。”贺晓鸿点头。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贺晓鸿的猜测跟科幻片一样不靠谱，实验目的实验过程实验结果都脱俗得要命，偏偏由于完全超现实，反而难以反驳了。这就好像当一个人说了一件耸人听闻的事情，你有可能不信，但当这件事诡异到没有正常人会认为它是真的，可信度反而倒高了起来。
何荣瞅着几个人身上新部件的目光也从震惊怀疑转向了羡慕嫉妒恨，差不多的还有女白领张海伦。谁管它什么平衡什么进化，活过当下再说，在这种时候多一种自保的手段，无疑是可以拿许多东西来换的。
“我说——”
一直没说话的邵成楷终于出声，然而他才说了两个字，忽然间，一个极其刺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那是类似于将麦克风对着音响，发出的犹如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刺耳电流杂音。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露出牙酸的表情，捂住了耳朵。
邵成楷愣了一下，转头从包里摸出了无线电。无线电里传出刺啦刺啦的难听声音，然后杂音慢慢减弱。众人从电流的杂音里分辨出，里头好像有个人声。
“……呼（沙沙）……回……地（沙沙）……”
“在说什么？”陆小风兴奋地说，被贺晓鸿一把捂住了嘴。
邵成楷把耳朵贴上去听也听不清，按下按钮朝无线电喊：“这里是地瓜请讲，请调整一下频率或者大点声，听不到！”
出来之前一帮人蛋疼要取个无线电代号，在否决了陆小风的“武藤兰”和“饭岛爱”，也驳回了林一昊的“没头脑”和“不高兴”以后，最终采用了“地瓜”和“土豆”这样没创意的代号。
似乎是听到了邵成楷的回话，那边的声音虽然仍然被杂音弄得断断续续的，却依稀能听懂了：“……呼叫地瓜（沙沙）……这里……土豆……请回话（沙沙）……”
“地瓜收到，我是邵成楷，请讲。”
“邵……太好……程司昂……”
一群人皱着眉努力分辨，终于听清一个“程司昂”，那是跟他们一块负责逃学会的辅导员的名字。邵成楷脸上露出几分高兴：“程老师，之前无线电有点问题联络不上，学校还好吗？”
“（沙沙）……不要……（沙沙）”
“不要什么？”信号实在是太差了，邵成楷皱着眉头问。
杂音响了很久。等了足有几分钟，杂音忽然微弱了下来，无线电里传出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一次：“……不要回学校！跑得越远越好，最好离开上海！我再说一遍，你们自己逃命，不要回学校！学校已经……（沙沙）……”
声音再度被杂音掩盖了。
邵成楷呆了一下，朝无线电喊：“什么！学校怎么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喊，对面都不再有回音。
几个大学生互相对视，想要从彼此的眼睛里找到一点“其实没什么事”的安慰，然而最终找到的，都只有恐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6 杂音里的噩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