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小灰侠

20、熟人

　　中午，酒店门口的管事叫住了我。说昨日下班之后，有个人过来寻我，没见到人，于是留了张纸条放在他这儿。
　　“是个男人，穿着蓝底子的军服，看着挺打眼。”管事说着把纸条递给了我，我一看，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前几日的胡大婶也说有个军官模样的找过我，我心里暗自猜着会是谁，但是实在记不起有这号人。
　　“管事，借下电话。”
　　“没事儿，您用！”
　　拿起了听筒，摇了两圈，里面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喂，哪位？”
　　我顿时准备开口，您哪位啊。
　　可是转眼觉得怎么声音这么耳熟，不打半点折扣的北京腔啊。
　　“喂？”对面又一次出声，带着迟疑“……是……六弟？”
　　他的话仿佛在我耳边炸开了朵花似的，一时又惊又喜。
　　“五哥？！”
　　两人说好马上见个面，顺便吃顿饭，我找了个跑腿的给八月带了口信。到了约好的饭馆，一眼就发现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顿时满面笑容，大步朝我走来，一把将我抱住。
　　“五哥，你怎么在这里？还有，这身上这一套，当官啦？”这是我最想知道的，当时匆匆从北京离开，在毫无预料之下，根本没机会联系。
　　“先点菜，不急不急，咱们一边吃一边说。”五哥笑了笑，不动声色。
　　他比在北京那会儿个子似乎高了些，脸也瘦了下来。
　　“能不急？这么久了没一点消息，对了，北京那边怎么样了？”老宅子真的败了么，无论怎么说，那个地方毕竟也是我生与长的地方，心里总不是滋味。
　　“北京那宅子保不住，被后来的军阀占了去，”五哥抬头望了我眼，“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在北京，一时也不知道去哪好，后来有个人过来招兵，我就入了队伍。”
　　我又细细打量了他，果然气质有很大的变化，还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我也说不上是什么。
　　“那之后呢？怎么到了这个小镇上了？”这几日镇上来了不少的军官、少兵，这边的百姓甚至开始相互传言，小镇也终于保不住了，动乱向这里蔓延了。
　　“四川，这位置够好，四边都是山，进不了，也出不去，打仗了就爱这种绕兜兜的地势，我入了队没多久，就跟着团上这来了。后来有一次在街上无意瞟见了你，我不确定，于是打听了下，这里位置小，你又是外来的，一问就知道你往这来了。”
　　我嘿嘿一笑，干了一杯酒，又替他也倒了一杯，心里畅快无比。
　　“你高兴什么？这里啊，待不了多久的，这仗打下来，哪里都不太平。”
　　我知道他的意思，其实当初和八月来这里避难，也没能妄想能一直过下去，迟早得走的。要是八月知道了，恐怕又得伤心，他很喜欢这里的生活，我看得出来，可是走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点了下头，“我也没想能住多久，只是没料到会这么早，现在哪儿都乱，能往哪去？”
　　“嗯，是这个理。这个仗能打多久，谁知道？现在的军阀各自抢着地儿，连洋人也跑过来想分一瓢羹。”
　　“嗯，对了，大嫂都还好吧？”我转了下话，抬头发现五哥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怎么了，五哥？”
　　“没什么，你嫂子，在北京，没跟我过来。”
　　“啊？”
　　他摇了摇头，“她不愿意来，我也不强求。”明显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哦。你知道我住哪吧，有时间多过去找我，我这段时间估计也搬不了。”
　　“好，那是一定，”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六弟，我问你个事儿……那个，八月，是不是跟你住一块儿？”
　　我抬头，望向他，毫不迟疑的点了下头。
　　他朝我露出一丝笑容，但是眼底却透出异样来，我寻思他大概是对我来这儿依旧带着八月有些不解，也没多想。
　　饭吃完，两人告了别，他要我留着那个号码，有事多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