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小灰侠

21、新衣

　　晚上回来的早，我在街上多停留了会。沿街有几家成衣店，我寻思着帮八月买几件衣服回去。他来这里的时候，只带了几件寻常穿的，也只够换洗。店里伙计看见有客人立马凑了上来，“先生，我们店衣服各式各样，您随意选，什么面料子的都有！也可以叫裁缝先定做，等好了再送到您府上去。”
　　“不用定做，”我眼睛一扫，指了指中间，“麻烦那件拿下来给我看看。”
　　“好咧！先生，您眼光真好，这件衣服别看样式简单，其实面料用的都是极好的，不然也不会挂在这打眼的地儿，不是？不信啊，你自己捏一捏就知道……”
　　伙计吹的有点儿过，但手中的衣服摸着着实不错，淡蓝色的面料，柔软服帖，样式也看着简约。
　　“这件怎么卖？”
　　“先生，12银元。”
　　比别的衣服贵些，但也不是不值这个价。
　　掌柜大概看出来我有点动心，在一旁加了句“先生，这选衣服，其实跟咱做买卖似的，要有门道。客官一进门啊，买什么样的衣服，其实眼熟了后一看就知道。我多嘴一句，这衣服不是您穿吧？”
　　“确实不是，给我哥买的。”
　　“这便是了。这不同的衣服啊搭着不同的人，错不了。这件我给您打个折扣，若觉得好，下次您再来。”
　　我点了点头，没怎么犹豫。虽然掌柜话多了点，但衣服不错，八月应该会喜欢。
　　拿着装着衣服的纸袋回了家，院落的大门正锁着，他大约是出去了，还未回。
　　从怀里掏出了钥匙，开门。
　　屋内的圆木桌上摆着3盘菜，用碗扣着，摸了下，仍然是温热的，他应该没有离开多久。
　　进了厨房，饭还在锅里，旁边摆着两副干净的碗筷。
　　盛了两碗饭，端着进了屋，敞着门，等了没多久，八月果然回了，手里还抱住个水盆。
　　他一眼望见了我，眼里闪过的欢喜我看得明了，可是嘴上却平淡“今天回的早了些。”
　　“是。”我早琢磨出了他是什么样的性子，可是他不温不热的态度仍然让我不快。
　　“……我刚去了趟菜市场。”
　　“是吗。”
　　“卖鱼的王叔有事走开了会儿，托我帮他守了下摊子。”
　　“哦。”
　　“……我走的时候，他送了我两条鱼，还是活的。”
　　“那挺好的。”
　　“你——”
　　“怎么了？”
　　他望着我，摇了摇头。终于察觉到了我的反常，却也没再继续，只是脸色有些白，“你上班累了吧，先吃饭。我去打点水，把鱼喂着。”
　　我点了头，端了碗，并未吃，过了会，他洗完手过来了，我替他拿开了椅子。他看着我，顿了顿，却下一秒别过了脸，吃饭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话，低着头，垂下的眼帘挡住了眼里的情绪。
　　我顺手夹了筷子菜，递在他碗里“把菜吃了，别光顾着吃饭，头抬高点吃饭低着头做什么？”
　　他愣了愣，一言不发，过了片刻，才微微抬起头，却纯粹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末了，又偏过头斜着向上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却让我呼吸蓦然一滞。
　　那眼眸黑白分明，睫毛不密却长，抬起的眼帘，在那一霎仿佛氤氲着某种引诱力，难以抑制。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触在了他的眉头之下。他也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个举动，怔了下，一时也没有动。
　　“怎么了，你？”
　　“没，”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我刚刚忽然觉得……”
　　“啊？”
　　“我说，我忽然发现，你眼睛挺好看。”
　　我若无其事的开口，可是内心却没那么淡定，这话太突兀，不知道他又会怎么想。
　　按耐不住偷偷打量着身旁的人。
　　八月只是怔了怔，没应我的话，反而神色如常地执起了放在碗边的筷子，从旁边的盘里夹了几块豆腐放在了嘴边。
　　有些失望，可是下一刻这种情绪立马被另一种震惊取代。
　　“八月？”
　　“嗯？”
　　“你，好像——”话一出，又不知道怎么继续。
　　“什么？”
　　“……你的筷子，好像拿反了。”
　　“啊？？”
　　他立马望向了自己的手，手握着筷尾，筷头向着碗，果然是握反了！一瞬间变得慌乱起来，筷子不慎从手里滑落，“砰”地一声，两只筷子相继落了地。
　　“我，我去厨房洗洗。”他猛地起身。
　　“坐着，我去，你用我的。”
　　这种筷子头尾区别很大，能弄错实在是不易。他平时要么冷淡，不爱搭理人，要么就是闹别扭，生闷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早暗自发笑。
　　我把他按着坐下，把我的筷子给了他，他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