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 净莲 情深不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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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你又偷懒去画莲花了。”
是因果的债吗？
云霁虹在心中轻轻叹息。自己是愈发宠着孩子了，几乎快惯坏了。
“云姐姐。”小小脑袋仍低垂着，女孩娇美的声音柔柔地应了一声，然而却没有有想离开书案的迹象。
云霁虹就那样神情复杂地望着那抹略带几分熟悉的背影，心神有些混乱。
“为什么称呼她为铃？云霁虹，你果然还是把对璃的愧疚和友谊转嫁在这个小女孩身上了罢。你以为，铃的发音接近于璃，就能改变你杀了璃，璃再也不会在你身边的事实吗！”
柳无尘那张妖冶到过分的脸再度浮现，云霁虹忽然感觉心口一滞，那瞬间的莫大痛苦让她几乎错感她已经死掉。
他冰冷到近乎严苛的话语里其实是有那么一丝人情味。云霁虹脑海里一片浑浑噩噩。如果是以前，如果她还是那个云霁虹，她或许有几分感激柳无尘的通情达理。然而，她是已经尝过逼至极限的感情，所以懂得，那些不过是，在这冷漠的天蝶盟中那些人看似慈悲实则稀薄的怜悯。
已经尝过了，所以回首过去，才发觉昔往一切不过是淡若水。那些自己曾视为天蝶盟赐予自己极珍贵的，在那些大喜大悲中，不过也是可以弃之如履的尘芥。
她真是疯了。
云霁虹晃晃头。若不是她疯了，她怎会因风采铃偶然说一句对江湖武功秘籍感兴趣，就给她送秘籍等书来？虽是江湖中最基础的无名轻功等，却也毕竟倾注她一丝心力。
风采铃这个年纪，连四书五经都未读全……她究竟在想什么？才给风采铃送这些玩意儿？
“如果当初在天蝶盟藏书阁中能多读点武功秘籍就好了？”记忆中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子，转头，毫无戒心地对她绽开最温暖的笑容，“这样，我告诉你，你就不用每次都因那些天蝶盟布置的危险任务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璃，不过是个天蝶盟内被供奉的标本的你，究竟在想什么？
云霁虹，你呢？你究竟在想什么？
你杀了孩子的母亲，现在又要向这孩子倾注母爱吗？
如今的自己和风采铃有柳无尘监控着，天蝶盟的压力无处不在，为什么一定要伪装真实的自己到完美？
会不会有一天，她发现，被压抑了太久的自己，已经无法恢复原本的心境了？
“云姐姐，你看我这画的莲花如何？”
突然，那抹小小的红抬起头，那双雾蒙蒙的双眼让她已成乱麻的心情莫名平和下来。
“又偷懒。”她淡淡笑道，“是不是不想学好箫了。”
哈，只要风采铃还在，这孩子，这象征了她内心的孩子还在……
她便是她心中的弥足珍贵。
“箫……也不过是为莲而和的罢了。”
却没想到，那个女孩的回答竟是如此。她的神情平静的一如窗外一池静莲，然而云霁虹隐隐感受到她潜藏在表面下汹涌的情感波涛。
细细静下心，云霁虹抬眼望那画，却是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
虽然笔触粗糙，但那分莲浊世净华的独有心境却是饱满地一跃纸上。
毕竟不是真正的才女。云霁虹突然有些自嘲。她居然有些眼花，总感觉，这张孩童涂鸦之作，竟然包含了多家的画风与多重含义。
怎么可能？
再抬头望女孩天真无邪的容颜，却见女孩愉悦地微笑：“没想到，是非转头空，果然又有新的体悟与画之心境了呢？”
见过风采铃这个笑容，对比璃，云霁虹才猛然发觉，之前，风采铃也笑过很多次，但都不真。若不是见过这个笑容，她竟然从未发现，风采铃内心一点都不快乐。
再望那画，云霁虹却是呼吸一滞，像是察觉到什么，又仿佛心里蒙上了一层不详的阴影，且在自己的心中慢慢扩散。
不知为什么，望着这个女孩，她居然想到了八个字……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
真是荒谬。
云霁虹明明想笑自己，可是笑不出来。
“云姐姐？”
“怎么能这么说，箫是箫，莲是莲。”
云霁虹淡然回了一句，似乎漠不关心的样子。
“呵。”女孩低头轻笑一声，又没有答话。
望着风采铃，云霁虹这才能确定，有些事情，风采铃是瞒着她的。
不过只是霎时，她便夺过笔来。想起自己身处此地的缘由，云霁虹也就狠了狠心，那画上有些风采铃刻意留下的硬伤，于是云霁虹便在画上添了几笔，解释的声音平稳中却透不出一点慌张的情绪：“画写物外形，要物形不改。诗传画外意，贵有画中态。随物赋形，亦是建立以外在之形，赋予内在形态的基础上。尽物之变，姿态横生。亦有言，造乎理者，才能画物之妙，得物之真。”
风采铃低头去望这画。世传江南第一才女朱雀云丹“朱雀挥洒三泼水，丹青真假分不清”，盛名之下的她自是懂得这些道理。在最初的日子，便是前世的云先生教会她这些，如今重温，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意味了。
不过她从不悔。
目光透过这幅画，望向那个梦里白衣翩翩的男子。那个像他，却终究不属于她的他。
素还真是会筝的。然而他最爱的，仍是高华不染尘埃的琴。萧，八音最悲，却是与琴最为契合的乐器，一曲琴箫合璧，便是她能想象最动人的场景。
爹亲亡故，加入天蝶盟，奉天蝶盟教主灯蝶修万年之命，她在不夜天去接近有“清香白莲”之称的素还真。赢得了爱情，却让自幼相伴的女侍秋分与不夜天守卫刀兽剑禽为自己而死。日后再拜师父，与先前有所仇怨的崎路人成了师兄妹，有了她与他的孩子素续缘。
接下来便是无穷离恨。
回顾过往，两人真正合奏一曲时，便是奏出那至阳至刚之音，然而那时的他心系叶小钗安危，匆匆离去。她懂他，所以为他与风轮火转万俟焉周旋，只是终于那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合奏蒙上遗憾。
所以在她心中，有多么希望，可以在风尘中相遇过，一曲琴箫，便将如海前尘尽抛。
因为他是浊世中的清香白莲，她不能。他也不能。
“清香白莲……”
那人一身圣洁的雪白，难怪被称为如此。
梦里的那个白衣男子，再怎么相似，却是与他有所不同。那是从未与她相识的他，那是属于自己，或许也属于天下的他……
那样就极好。她本不想遇见他。却终究生得是女儿家心肠，割舍不下。
她思绪一转，又到那本无名轻功上去。
“原本也以为是云霁虹敷衍自己随便找的一本‘秘籍’，谁料这本入门秘籍，似乎也不是凡物……似是有点像自己那位最爱偷懒的师父的手笔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 净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