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憾事 若不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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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面前男子深施一礼，云霁虹也不由深感错愕。
这男子，果真对璃舍命换来的女儿极为看重啊。
并没有去扶，云霁虹安然收下这礼，就是象征着她将会对风采铃尽心尽力。再看那人抬头时，她于是发现，风逸秋脸上显出安然的神情，流露的眼神间也多带了一丝感激。
云霁虹突然觉得，对这个温柔的男子欺瞒，有些令她不忍。
但，只是一丝不忍而已。
“风先生，我云霁虹答应你。在有生之年，定然护风采铃在天蝶盟之中周全。”她在心中默默发下只有自己清楚的誓言。
这个男子，她救不了。教主已经十分震怒，若不是她以同样可利用风采铃之容貌假扮朱雀云丹之由劝阻，这个男子和风采铃早就已经死了。
饶是她理由充分，她仍然感觉教主对她早已有所怀疑。若不是……若不是她杀了璃，恐怕，死的人将会是她。
璃……
如今，这个杀人凶手，居然成了风采铃的老师……她想着，突然感觉人生几乎是荒唐一场。
“铃儿，还不过来叫先生？”仿佛是怕云霁虹一时心软，日后后悔似的，风逸秋急忙将女儿推上前，“如今你要学萧，吾也准了。还不过来拜见先生？”
“见过先生。”女孩乖乖上前，似是没了脾气，低下头来行礼，黑发柔顺，红衣鲜亮，看上去似是乖巧无比。若不是先前听过她的言语，云霁虹定然不会想到这个女孩竟有着那样叛逆的一面。
心中有愧，自是不能坦然受之，云霁虹止了风采铃的礼，淡淡道：“我不过是指点你箫艺一二，算不上什么先生。”
这箫，都是跟璃学的。厚着脸皮，用人家娘亲的东西来教人家，还要自称老师，她云霁虹还没有修得那般火候。
看见风逸秋和风采铃脸上的愕然，云霁虹便知他们误解了。但她却也不纠正，只是继续道：“若是学箫，现在即可。”
风逸秋虽然心中颇为失望，但也不好再劳烦这位远近闻名的才女，亦恨自己平日里并未多花心思在孩子上，使云姑娘也不想与采铃有正式的师徒名分。
至于秋分，他回头望了望这还在迷茫中的小女孩，心中已编出几套体面些的理由，准备遣走了。虽然他心中亦是对此深感不忍，但却不想因此与女儿再生隔膜了。
秋分却不知风逸秋如何作想。她仍陷入莫名的思绪中难以自拔。
至此，风采铃想要遣走秋分的意愿已经达成。
除了一直默默关注女孩的云霁虹，其他人都未曾发现，那一抹小小的红影轻轻颤了一下，随即舒了一口气。
秋分不用再跟自己受苦了。
她半是喜悦于第一个的目标如此容易地达成，半是担心自己如此做后，日后世事更加艰险，以及其他人的安危。
风采铃平生有五大遗憾。
一为少时爹亲轻信朋友因而遭追杀，身死魂消，她为天蝶盟所救，因而成为天蝶盟之人，被天蝶盟的教主“灯蝶”修万年，指派去伪装百年前号称“风云四奇”之一的“笔鲈”朱玉采之妹，朱雀云丹，并借此身份，在不夜天含愿台，暗中挑起中原正道之领袖，“清香白莲”素还真，与号称魔龙八奇之一的“一叶知秋”太黄君之间的争斗。
二为从小相伴的女侍秋分，因其姊含冤之死，要求姊夫命七天报仇，却最终因与她朱雀云丹风采铃关系过密被判定为不利于素还真，而被在命七天身旁的素还真之挚友“刀狂剑痴”叶小钗所杀。
三为原本是天蝶盟派来监视自己的不夜天隐形守卫，刀兽剑禽，却为自己背叛天蝶盟，因保护自己不被追杀在大洪山双双惨烈阵亡。
四为与素还真不夜天七日相处，才情仿佛的两人互相引为知音，暗生情愫，何奈两人终究情深缘浅，不夜天一夜情缘之后，便聚少离多。一夜珠胎暗结，然而爱子因她之死堕入魔道，将自己的爹亲视作仇敌。
五为师尊“流金砾石”百里泣为灯蝶所害。而师兄崎路人因救被鬼王棺擒住用来要挟素还真的自己，死于三途判之手。
秋分之事毕，风采铃明白，接下来，她必须要正视剩下的几大难题。
既然重生，那便贪婪地不想再失去了……
她体质天生不适合习武。如果想要在江湖上有一定动作，除了倚靠天蝶盟，几乎别无他法……
因她重生，未来江湖的一切几乎都牵扯到她如今的决策。
虽然知道未来走向，却无能力挽狂澜的力量，便是在当下，她便不愿再失去爹亲，却更不舍与那人不见……
“你的名字唤作风采铃，是么？”
眼见自己未来的学生神情越来越古怪黯然，云霁虹不得不打断她的思索。以防其他人察觉到什么不对。
风采铃这才醒过神来，静了静气，答：“是，云……”
望着云霁虹，风采铃这才意识到，叫了那么多年先生，今日却是不知道要称呼她为什么好了。
“就叫我云姐姐吧。”云霁虹倒是不在乎称谓之别，虽然她与风采铃之母同辈相交，如此称呼会让她无形中矮了一辈，然而江湖里多的是不拘小节。这点小事确实在江湖中人里看来习以为常。
“是，云姐姐。”风采铃虽然感觉到一丝别扭，然而还是应了。
“虽然你称呼我为姐姐，然而若是功课做不到位，那么我亦会毫不容情。”云霁虹见她应了，便继续叙述自己的要求。“功课是功课，私交是私交。我希望你能分得开来。”
风采铃默默点头。
姐姐是姐姐，若是危害到一心疼自己的爹亲的安危，我风采铃，亦不会留情。
见云霁虹余光瞥向自己，风逸秋知两人之间的功课要开始，便领了秋分离开了这荷风四面亭。
清圣的莲香阵阵，莲池旁，只留云霁虹与风采铃二人。
“我可问你，何为乐？”
云霁虹倚着栏杆，状似毫不留意地问起风采铃。
风采铃默然望着云霁虹。
前世，她便问了风采铃这个问题。风采铃那时答为五声八音。
五声指宫商角徵羽，八音指金、石、丝、竹、匏、土、革、木。
她至今记得云霁虹的回答：
“正确，却不是最完美的答案。五声尚添变宫，变征，而成七声；八音亦非完全只有八音。”
后来，云霁虹便再未说过相关的问题，只有她苦思冥想，力求所有的答案都达到一个她口中的最好。
再后来，她才知道，人生，许多事情，是永远达不到最完美的。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动，故形於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然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乐者天地之和也。”
新的答案，不知道云姐姐的看法如何呢？
风采铃仰起头，虽是仰视，然而眼中的自信，却让人一点察觉不到是女孩应有的稚气。
云霁虹却是微一蹙眉，在莲池旁身形微移，似是想要遮挡有心人的视线。
“是正确的，是完美的答案。可我不喜欢。”她最终说了一句，却又欲言又止般，没有再深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