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逐》夏郁

5、第四章

　　弃逐（四）

　　有道是：古佛拈花方一笑，痴人说梦已三世。
　　我似乎又看见漫天飞雪，那拈花而笑的锦衣少年踏雪寻来。唇边一抹笑温暖如春，他说：“雨儿，我采了新年的第一枝梅，你可喜欢……”
　　我笑出了声，似又嗅到那冷冽而清甜的梅香。睁开眼来，是永殷担忧的脸，他说：“夏岩，还好吗？”
　　永殷扶我坐起身来，递来一杯凉好的梅子茶，茶碗里水波一圈一圈，碗底还沈了两颗腌好的梅子。我记起自己好象是中暑晕到了！
　　瞧了永殷一眼，他正往我递回的空碗里倒茶。低垂的眼睫在颜骨上落下淡淡的阴影。
　　“谢谢！”听见我的声音，他抬起头，微弯的眼睛亮晶晶的。
　　“没什麽！你的小仆人也有些中暑，永玄在後面的马车上照顾他！”我诧异，这两只小狮子放在一块不会出事吗？前天出门的时候，齐瑞可是当众揣了永玄一脚，一点也不在乎他七皇子的身份。当时两人在大马路上打的你死我活，好不容易消了肿的干净脸蛋又多了一个黑轮……
　　“没事的，永玄喜欢他……”看穿我是心思，永殷安抚我。
　　我了捂的一讪，永玄容貌出众，出身高贵，自是少有人敢对他出重拳，对这个突然出现，不顾及他容貌及身份敢狠揍他的齐瑞，自是觉得新鲜，有趣。暂时应该不会用身份压人。
　　只是，这份新鲜能维持到什麽时候？
　　毕竟永玄出身皇室，已习惯和享受这种身份上带给他的权力和快乐，锺是无法忍受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视他为无物，虽然现在在永玄和永殷身上并未看到这种皇室共有的特点，但仍叫我担心……瑞虽然顽皮但一直是个听话懂礼的孩子，可到了永玄面前，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一直知道瑞需要同龄的玩伴，永玄的出现令我高兴也让我万分担心，那如花般的美貌，显赫的身份，能让瑞狂怒的脾性……在什麽时候有些东西已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永殷著人取来棋盘，邀我在车里对弈。永殷的棋艺不俗，粗看似杂乱无章法可循，综观全局，棋与棋之间又有巧妙的联系，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他布好的陷阱。
　　抬眼看他，弃子投降。
　　他笑一笑，盯著我的眼睛：“夏岩，你有多少才能，我会一项一项慢慢挖掘！”深棕色的瞳孔温和温柔，轻轻柔柔的裹著我。他取过白子，下在左上角的黑子中。这不起眼的一步棋，虽会失去一部分白子，但却打开整个僵局，死极变活棋。
　　“我输了。”他两指翻转旗子，靠著车厢歪头瞧我，我小心收好旗子，自始至终不理他。心中暗暗差异，这永殷王子好敏锐的观察力！
　　“哎！夏岩，你那天是怎麽猜到我是谁的？”他打开扇子，摇啊摇啊，一派悠闲。我靠著棉被，透过窗帘看外面烈日炎炎，细抿他递来的梅子茶。
　　“你举止优雅，气质不俗，不似平常人家。问题也不在你身上，是永玄，他佩带的饰玉、身上熏香、还有那块祥云麒麟……这两样都与西陵皇室大有牵连 ”
　　他模样微愕，示意我继续说：“这篱乡离王朝京畿也仅一日车马的路程，月前也有闻西陵三皇子护送长公主远嫁天朝，在天朝已逗留数月。这三皇子名为玄临，字永殷……西陵玄临，还要我继续说吗？”我恼他模样清闲，心中有气，伸脚踢他膝盖。
　　他眉眼带笑，也不恼。後面的事情也好猜，我说不说他都明白。
　　西陵三皇子---西陵玄临并不比西陵太子少受世人关注。听闻他出生时，西陵百年未开的桑情树一夜间全开了花，三岁习字，五岁作诗，十二岁驳倒西陵学术大家杨铭，从此名扬天下，十六岁以两千骑兵驱赶一万越境异族人，更是名动天下，这样一个文成武就之人两年前却褪下一身耀眼光华，远离皇宫，游走天下名山大川。
　　这样一个人，深夜在天朝京畿不远处被人追杀……
　　这样一个人，此次到繁星，到底有何目的……
　　天气闷热，一路上走走停停，五天後到了舍宁，舍宁是靠近边塞的大城市。在驿站和从西陵赶来的使节队伍汇合，第二日便又上路。两日後进入繁星帝国疆土，加上前来迎接的欢迎团。队伍浩浩荡荡两三千人前往繁嘉。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瞒我吧！”夜间在驿站休整，永殷拉著我往驿站後的水塘走。
　　“想瞒也未必瞒的住！”永殷一把抱起我来。
　　“你干嘛？”我拧著他的衣襟瞪他。他哈哈大笑，运起轻功，借著树枝朝湖的对岸掠去，“别动，我带你去看好东西！”他在我耳边说话，鼻息喷在耳上，痒痒的。
　　“瞒不住你干嘛还带我来？”不想被他岔了话题，我凑到他耳边轻轻吹气，借著月光，我可以看见他白皙的耳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
　　受不了诱惑，正想伸手过去摸一摸时，他说话了，
　　“夏岩，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想来。”这男人的声音自信满满，看著我的眼睛明亮而坦诚。“而且我想知道，那里有什麽能让凡事不上心的你如此怀念……” 我如遭电击，僵著身子任他抱著走。
　　“所以你带我来？”有什麽东西哽在喉间，闷的我难受。永殷闷不可闻的“恩”了一声，似对我要来的理由毫不介意。
　　“到了，你看看。”他放我下来，双手捧著我的脸令我转头看。
　　波光粼粼的小湖，圆圆的荷叶，幽幽的荷香，底的似可摸到的圆圆月儿倒影水间……
　　月下荷香，似梦似幻，这仙镜般的地方为何如此熟悉……
　　“我就知道你喜欢！”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脸。
　　漫天飞花，月下荷香，冷淡的眉眼，凉薄的嘴唇：雨儿，你冷麽……
　　刹那的温柔犹如恶魔的咒语，诱惑我的眼睛，啃嗜我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