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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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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逐(三)
更新时间: 11/0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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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还真小啊……
我眯著眼睛看一地的茶盏碎片,又望望桌旁饮茶的年轻男子。
“又见面了!”男子放下茶盏,笑的一脸和气,丝毫不将满屋的狼狈放在眼里。
“是啊,又见面了。你的伤,已经好了吗?”看他神态悠闲,想来也该无事才对。永殷正要开口说话,却被窗栏外一片喧哗吵闹打断。我探身看去,待看清状况,一时无语。永殷此时也俯身过来,一看之下,却是轻轻笑了起来。
栏外的大街一片嘈咋,呵骂中夹著杂痛呼声。两个白衣的少年抱在一起滚斗踢打,就像两只红了眼的蛮牛。我瞧著他们你一拳我一脚的乱踢弹,脑子里雾蒙蒙的。
怎麽会这样呢??
齐瑞想吃素食斋的饺子,我便带了他来,刚上二楼,瑞便像只小狮子一样跳起来,打翻一桌茶盏,还没等我明白是怎麽回事,便和隔桌也跳起来的白袍少年抱在一起打到楼下去了。
想来便是昨日打的他鼻青脸肿的美人儿公子了。
“永玄的伤……是他打的啊!”怎麽听这口气道像是有三分兴味呢?我忍不住扭头看他。他回头冲我笑。拉著我另换了一个座,吩咐小二上茶,“永玄是我七弟,昨天回来说是遇见个不张眼的臭小子,呵呵,那臭小子想来便是你家那仆人了……”
“小孩子打架,不需理会。”茶是好茶,碧绿的一汪水,清香爽口,微微有些熏然,抬眼看他,永殷眸光连闪,有些失神的端起茶盏押了一口。
一时间,楼内安静下来,我不言,他不语。也许是性子使然,我极少主动言语,齐瑞便常抱怨我太安静,缺少活力。
茶盏见底,我起身欲走。“下次可以邀先生一起喝茶吗?”我听见永殷这样对我说,虽不大想理会,但见他神情恳切,倒也无不可,便点头允了他,“随时奉陪!”
下的楼来,齐瑞和那永玄并排倒在地上,呼噜呼噜的直喘气,两张青紫淤红的脸已经辩不出原来的模样,四周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看客。
“瑞,回去了!”
听见我唤他,两个人都扭头看我,按著对方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似想借力拎断对方的脖子。
“永玄,我们也该回去了!”永殷也下了楼来,站在我身旁,纸扇轻摇,说不出的潇洒好看。
两人互看一眼,瞪了瞪眼,这才松了手。
领著齐瑞回家,这小子边走边哼哼唧唧,愤愤不平,看他那样子,似是想回去再打上一架。想想永玄走时那不甘心的样子,怕也是有此想法的吧……
真不明白,这两个小子,明明都已习武数年,怎会放著武功不用,偏要像路边的无赖一般缠来打去。
过了两日,永殷派了小童送来请柬,邀我去城内最有名的添香轩品茶。想了想,决定把齐瑞留在家里,单身前往。轩内很安静,永殷在雅间侯我,转过回廊,挥退领路的小厮,踏进房来。
永殷靠窗而坐,俊眉修目,低眉浅笑,我看著他向我走来,说:“夏岩,真想将你藏起来,一辈子不让别人瞧见……”
我的脑子昏昏的,我听见心里似有什麽要破茧而出。我笑笑:“那就将我藏起来吧!”
他笑,我也笑,笑的莫名其妙。这莫名的暧昧让我心里凉凉的,异常舒服。黄昏的时候,我装著满肚子的茶水离开了。我知他在二楼的窗边看我远去,正在考虑是否回头,脚步已将我带离街角,走出他的视线。
抿唇轻笑,笑罢收声,又觉淡淡的凄凉……
齐瑞的个子拔高许多,在城里的绣房订了衣,便躲在茶楼里饮茶。齐瑞坐不住,打了个招呼便跑了。茶饮到一半的时候,永殷领著永玄进来了。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永玄的样子。明眸皓齿,皮肤白皙。这张脸……我暗暗叹气,难怪齐瑞这小子会惹麻烦了,连我这见惯美人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永殷说他不日将离开此地。
平日虽有来往,却也并不亲近,除了固有的客套交流,我对永殷的了解也仅是隐约知道他是官家的人,本也无深交打算。我们本就萍水相逢,离别是早晚的事,此时也无意挽留,只道他路上小心、他日再聚之类。
永殷神色有些失望,眸子暗了暗,又歉然道: “夏岩,这次事出突然,若非时间极赶,我本想邀你同去的。”
“恩?”同去?我疑惑看他!
“你上次不是说有机会想看看繁嘉吗?”
“你要去繁嘉?”我的心陡然一跳。
“是啊,要在月底前赶到,时间上有些紧,所以明天就得动身。若非你身体不好,受不得路上疾行颠簸,我真想也带上你!此次一去,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他日你若是去到西陵,可拿著这个来找我!”一快通体透亮的玉递了过来,精美的麒麟图腾显出这块玉的不凡来……
我微微侧目,没有说话,“可以告诉我是此去是为了什麽事吗?”
他看著我,问道:“夏兄可知道繁星太子鸿即将即位?”
鸿要即位?我吃了一惊,手中茶水洒出些许。
永殷看看泼洒而出的茶水,盯著我的眼睛,缓缓道:“刚刚传出的消息,繁星太子宇文鸿将在下月初五大婚,届时设宴天下。天朝和西陵帝国已派出使臣前往祝贺。”
大婚?!
繁星帝国建国五百余年,历来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皇帝退位之前,太子大婚,三月後登龙台。这麽说来……繁星的君王真的即将退位?
“宁帝未及五十,正值壮年,怎肯退位?”我微微有些色变,在我的印象里,那个男人对权力的热中超出一切,为了权力,他肯弑父杀兄,用尽一切手段,如今,又岂肯将大好山河拱手他人?
永殷笑而不答,略一思量,我便明了。如若不是宁帝重病不治便是那鸿太子权倾朝野,由不得宁帝做主了……可这样一来,他宴请天下,不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虽说表面上三个帝国缔结友好盟约,互不侵犯,但私底下的冲突不在少数,他怎能在这关键处如此大意?
鸿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永殷看著我,说:“夏岩。陪我繁嘉一游,可好?”永玄惊叫一声,看看永殷又看看我,似是极不明白。
我端了茶碗,不看他,这永殷是什麽人?举止优雅雍容,谈吐不俗,永玄身上虽淡仍可闻出的淡淡高级香料气息,若是没错,该是西陵皇室专用的龙蜒香,繁星太子大婚,宴请天下,而他……却要在此时赶到繁嘉……
呵!终是小看了他!
“既然西陵三皇子诚心相邀,夏岩就却之不恭了。”我放下茶盏,笑的淡然。永玄瞪圆了眼,永殷大笑出声,眉也弯弯,眼也弯弯,似是满意之极。
他说:“夏岩,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眸中精光大现,眼神灼灼。
我谓叹,敛下眸中光华。
窗外,风卷著柳条,摇摇晃晃,却怎也摆脱不了枝干独自舞动……这红尘啊……。
“夏岩,你在听什麽?”
轻轻笑笑,眯了双眼。
“……蝉的声音,风的声音,花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