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 人面桃花相映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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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过，竹林便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涌起了海浪一样，一浪推着一浪，一直涌到很远，嫩青色和墨绿色的相互交叠着，仿佛深沉的老人带着天真的孩童玩耍一样。
阳光透过缝隙直直的倾泻下来，就算有竹叶作为遮挡，可还是燥热难当。
他因为烈日炎炎耐不住燥热，伸手折下一支竹节，却被那清冽的声音吓得摔在了地上，“臭和尚，谁让你扯我的枝干了，你不知道少一个枝干就少十年修为么？你赔得起么你？”那声音不疾不徐，似乎并不为自己折损了修为而苦恼。
他躺在地上，讷讷的四处看了一圈，发现除了他自己就没有其他人了，不由吓得魂不附体，踉跄地靠在了身后的竹子上。
“臭和尚，扯了我枝干不算你还要把我压弯，你不知道每一片叶子也是一年修为的么？这下我看你怎么赔。”声音清冽如山泉，却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跟随师父修行，虽然早就听说过这时间除了人还有其他的生物。可是他却从未见过，今日第一次见，自然是被吓得不轻。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不……”小和尚皱起眉头，面容有些苦恼，“我这里有师父给我的净水，给你浇上应该可以补回一些修为的……”
“哼。”眼前的竹竿轻微的晃动起来，彰显主人的不满，“就你那些破烂雨水就想拿来骗我么？这可不行，你得每天给我从回魂峰瀑布那里接水浇灌我。你总共折损了我三十年的修为，那就给我打三十天的水吧。”
“啊？”小和尚皱起小脸，露出苦恼的神色，“可是师父让我一个月后回去呀。”
“那我可管不着。”他十分无赖的抖落枝干，声音懒懒的，“你折损了我的修为就得负责，亏你还是出家人呢，这点道理都不懂。”他说的煞有介事，小和尚听着不由得十分苦恼。
不能不听师父的话，又不能不负责，这可难坏他了。
经过一番挣扎，小和尚捏紧拳头，仿佛上刑场一般的点了点头，“那好吧，我给你打一个月的水！”
接下来是一阵低沉的笑声，小和尚听在耳里，不觉有些委屈。这个人笑些什么呀？
忽然有竹叶不断的飘落而下，那根柱子慢慢幻化成一个漂亮的人形。他眉眼弯弯，带着促狭的笑意，精致的脸庞上镶着一对含情的桃花目。小和尚搜肠刮肚，把自己所有知道的词汇都尽数回响了一遍，最终留在脑海中的就只剩下了“人面桃花”四个字。
就算他对外貌极其的迟钝，也知道这个人长得十分的漂亮。桃花目满含笑意的看着他呆怔的样子。他吞了吞喉咙，小心翼翼的道，“原来你是女子……”
“……”笑容立马僵住，那人微微眯起了双眼。
结果可想而知，小和尚的额角多了一块红印，他委屈的揉揉额角，嘴里嘟囔道，“不是就不是嘛，干嘛打人呢……”
那人眯起眼睛，仿佛一只狡猾的狐狸一样笑起来，“你在说什么呢？”
“……”小和尚捂着额头连连摇首。
“臭和尚，你叫什么呀？”那人看着他含笑而立，明明是灿若春花的笑容，小和尚却忍不住的背脊发凉。
“我叫玄翊。”
“哼。”那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似乎很是嫌弃，“真难听。”
玄翊委屈的瘪着嘴，低着头沉默不语。
“啊呀！”小和尚捂着头痛叫一声，恼怒的瞪着始作俑者，“干嘛又打我？！”
“臭和尚，我都问你叫什么名字了，礼尚往来，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
玄翊瘪瘪嘴，似乎很不情愿的开口，“你叫什么？”回答他的是自己吃痛的叫声，玄翊瞪大眼睛，显然已经十分恼怒了，“为什么又打我？！”
“笨和尚，我的名字岂是你能随便知道的。”他一脸的好整以暇，双眼含笑的看着他恼怒的神情。
“……”
这个人肯定有病！
这是玄翊心中唯一的想法。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那人又含笑开口，“玉箫，我叫玉箫。”
“……”小和尚觉得在自己体内跳动了十八年的心脏随时都可能报废。
“笨和尚，这么一点水，你是想浇哪一颗小草呀？”
“臭和尚，这么多水，你是想淹死我么？”
“蠢和尚，你有把我的竹叶撞掉几片了，你是不是不想出回魂峰了你？”
“……”
面对玉箫这样那样的无理挑剔，小和尚敢怒不敢言，只得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在他身后挥动自己的拳头。
他自己打的尽兴，看不到背对着他的人嘴角处牵起的笑意。
看到他呆笨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想要欺负他，想看他苦恼的样子、委屈的样子、恼羞成怒的样子、气急无奈的样子……他一高兴，自己也会莫名的心情好起来；他若露出难过的样子，自己也会跟着胸口发痛。
这是修习六百年来从未遇到的，惶惑不安却带着醉人的甜蜜。玉箫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于是便心安理得的欺负那个小和尚，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回想起来，若是当时及时的收回那莫名的心思，便不会有往后的痛苦。
“那个……”单纯的小和尚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复杂神色，像是甩掉了讨厌的东西一样的欣喜，又像是丢失了一件宝贝的难过，“一个月到了，我要回去了。这些日子给你添了许多麻烦，真是对不起……”
剩下的话玉箫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所有的话都被那句“我要回去了”擒住，脑海中的思绪仿佛一团乱麻一样，怎么解都解不开。
那张小嘴在自己眼前一张一合不停的说着，他无端的烦躁。于是身体在大脑做出指示之前已经堵住了那张嘴。他微微闭起眼睛，不去看那双填满了震惊惊讶的双眼。
和尚的唇和自己料想中的一样，软软湿湿的，仿佛一块甜极了的蜜糖，从舌尖一直甜到胸口。
玄翊虽不谙情事，却知道这是男女之间才会做的动作。他猛然惊醒，一把推开了玉箫，他抬手紧紧捂住自己湿润的嘴唇，仿佛受了惊的麋鹿一样瞪着男子，“你在干什么？！”
玉箫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于是便笑出声来，“吻你啊。”
他的表情太过正直自然，小和尚恼羞成怒，气咻咻地道，“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在说哪个？”玉箫的话把他噎的半死，他皱紧眉头，摆出师父教训他时的表情，“玉箫，你这样不对。你是男子，我也是男子，你怎么可以、可以亲、亲我呢？”
“为什么不可以？”他笑得纯良无比，仿佛天真的孩童。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心慌意乱的小和尚慌不择路的逃跑，站在他身后的玉箫一动不动，依旧眉眼含笑，只是那笑容多了一丝冷意。
要走便走吧，一个臭和尚而已，难道还要他自己去追么？
这么想着，玉箫便又变回原形，化作万千翠竹中的一棵，寂寂地迎风摆动枝叶。
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少了那个人的身影罢了，这回魂峰便仿佛冷的让人无法接受。回魂峰的山顶有终年不化的积雪，可他在山脚也不会受到严寒的侵扰。可是那人一走，他便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冷得不像话。
那日仙界有名的苏毓带着一个小人来到竹林里，小人十分兴奋，拿出刻刀便在竹子上刻了起来，边刻嘴里边嘟囔，“阿毓，听说回魂峰上的竹子永远都不会坏死，把我们的名字刻在竹子上，那我们也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他失笑，他倒是从未听过回魂峰有这样的传说。可是在二人走后，他还是忍不住刻上他和玄翊的名字。
或许这样他们能永不分离也好。
那个和尚啊……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在诵经么？还是在打扫庙内的落叶……
他从来都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想念那个和尚了，那便去看他好了。
他也不是那种念念不忘的人，所以只看一眼。
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了……
这一眼却看得太久了，时常想着，他诵经的声音很好听，明天再听一次就走；他被东城的恶霸欺负了，为他报了仇就走；杨家的姑娘似乎对他有意思，帮他看看那女人是真情还是假意就走；他的师父过时了，他难过的样子十分可怜，等他不难过了再走吧……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就这么追随着他的脚步，目光一顺不顺的注视着那个人。
然而那个人却从未留神看过身边的翠竹一眼，他只一心一意地诵经念佛，在女子痴迷的目光注视下也从不驻足。他目光透澈的双眼只看得他所向往供奉的神明。
终于还是忍不住，在玄翊的面前现身。
然而小和尚的眼里却并没有他所想象的狂喜，只是偶然遇到了相熟的朋友那样的欣喜而已。他止不住的愤怒，拉过他便是一通不知节制的强吻。
忽然被强硬的推开，瘦弱的小和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将他推开，清澈的眼中透着责备之色，“玉箫！你在干什么？！”
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那个小和尚也是一脸的恼怒与不可置信，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自己——你在干什么？
他到底在干什么呢？
玉箫微微笑起来，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不想这个人仅仅把他当做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不管在心里驻扎多久，也终归会有消失的一天。
他不想玄翊忘记他。
不想只做一个过客，只想永远的留在他的心里，成为不可替代的那个人。
可他是多么骄傲啊，不会为了一个和尚而放下自己的高傲。他微微一笑，不做留恋的姿态，转身就走。
其实，是想回头的吧。
想看看那个人的眼中，是否会有不舍的情愫，哪怕只是一丝也好。
他住到了离和尚不远的地方，然而他从不出门，却不去关心和尚的消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不知道，一听到玄翊的消息，便是他的死讯。
他的胸口剧烈震颤，涨得快要炸开一样。他有些恍惚——竹妖是没有心的，那么在胸口处发疼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有一瞬间甚至想——或许陪着和尚死去也不错。
他是为了救一个孩童而被疾驰的马撞死的。
那个笨和尚又胆小又单薄，怎么会敢从马蹄下救下一个孩子呢？
看到没有呼吸的和尚时，他的心脏似乎是痛得麻木了，竟然没有一丝感觉。他知道用自己的内丹可以让和尚升为散仙，有六百年的性命。可是他不能，他要一直陪着玄翊，一直到永远……
他慑人精魄为玄翊续命，玄翊得知后痛心的央求他停止。
看着玄翊的样子，他的心也痛得无以复加。
可是他没有办法停止啊，只要玄翊能活下来，就算是杀了全天下的人他也再所不惜。
他曾说，“要我停下也可以，你跟我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他本想，若是和尚答应了，他便就此停手，然后用自己的内丹为玄翊续命。
可是那个和尚固执的要命，他遵循了二十年的佛法礼教容不得别人半点的破坏，他摇头，只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玉箫，停手吧，我们都是男子，不可能的啊……”
为什么不可能？只要他爱他，怎么会不可能？
这个单纯的和尚大概不知道吧，妖怪总是痴情而固执的，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不论过了千年或是年年，哪怕明知对方不喜欢自己，却依旧是痴心的爱着对方。
他想他一直都是坏心眼的。爱捉弄和尚，看着他惶急又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早知道和尚喜欢他，可是被佛法礼教束缚了手脚。
他故意以一副将死的姿态说那样的话，逼和尚面对自己的真心。
真是个傻和尚啊。就算妖怪没了内丹，也只是法力全无变为原形而已。只要再用心修炼，依旧可以化成人形。
可是这个臭和尚让自己一个人伤心纠结了这么久，也该惩罚他痛苦几十年了。
笨和尚，我是你手里的玉箫，你可要等着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 人面桃花相映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