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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织爱 离笑,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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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塞满了香水味,强大的气流让林寻睁不开眼睛。
在那种气势下,林寻死死地抓住门框,以至于自己不会被卷过去。
大概过了几分钟,气流逐渐减小,那些白雾逐渐汇聚到一点。
简喻晴已经完全傀化,没什么好说的了。
今晚过后,不论是秦风还是其他人,都不会再记得她。
气流平静下后,林寻看了看手上的信,有些自嘲。
自己的不可一世和骄傲,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作用。
拿起腰间的手枪,努力瞄准着简喻晴的心脏。
现在简喻晴还站在地上,白色雾气不停向她涌过去,在她身后逐渐凝聚成一双翅膀。
要是现在开枪,还能争取些时间。
林寻双手举着枪,瞄准了她的心脏,才发现自己根本扣不下扳机。
向后退了两步,靠在背后的墙上,枪随着手垂下,面对简喻晴,不管是在朋友的立场,或是好友的女朋友的立场,他都下不了手。
明明知道那只是具空有的躯体,却还是犹豫不决。
枪再次举起来,傀已经成行,简喻晴渐渐飞上半空,不开枪就来不及了。
闭上眼睛,想要动一下僵硬的手指。
手指刚刚动了一个角度,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被狠狠地撞飞到墙上。
手枪掉落到一边,傀已经向林寻这边靠近了。
林寻迅速跑到走廊上,关上了简喻晴房间的门。
走廊上,简喻晴家的管家到下人,都倒在地上,唯一站着的人,优雅地靠在墙壁上。
又是他,阁凌宇。
“你想来干掉她吗?”
“不,我只是来看戏的。”
真是让人火大,这个人总是这样。
“你刚才举枪的时候,可以灭了她。”阁凌宇站正了,在身体四周布了一层结界。
“……”
“你会失去狩猎的机会,如果你还保持这这种苍白的善良。”
随着对方的话音落下,四周墙壁上的油画也一起落下。
发出的响声意外响亮,林寻已经没有精力欣赏那些价值连城的油画。
他感到危险就在蔓延。
房门被无数条藤蔓挤裂,那些藤蔓的生长飞快,几乎是一瞬间缠上林寻的四肢。
走廊上被这种藤蔓布满,华丽的住宅变得像个战场。
唯独阁凌宇四周没有什么藤蔓,现在才想起来,他布的结界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
不过那些藤蔓不能缠上他身子,却在结界上缠了起来,被藤蔓布满的一个圆球,看上去有些搞笑。
这种情况下,林寻的武器已经在房间里丢失了,自己的傀能力尚不健全,四肢被藤蔓缠着脱不开身。
在这个角度,连傀也看不到,只能看见满眼的绿色藤蔓。
藤蔓上面的倒刺刺入林寻的皮肤里,一时间衣服上沾满了斑斑血迹。
不是很疼,却觉得自己格外失败。
藤蔓逐渐缠上整个身体,身体有些失控,任由这些藤蔓缠绕。
林寻现在想做的,就是把那封信交给秦风。
过了今晚,就没时间了。
在一堆绿色藤蔓中伸出手来,叫着阁凌宇的名字。
“阁凌宇,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秦风。”
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在藤蔓的拉扯下让林寻有些吃力。
那些血迹沾到了信封上,不知道秦风看到会不会吓一跳。
“为什么我要帮你。”
阁凌宇慢悠悠地走过来,身上的结界上布满了绿色藤蔓,相信他也舒服不到哪去。
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无聊到在这里活受罪。
“别废话了,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林寻觉得他已经能够听见血肉飞溅的声音。
那些倒刺在身上的感觉很难受,每一次活动,都会牵动那些藤蔓,使倒刺更加深的刺入肌肤。
一声响过去,阁凌宇的结界破开,结界破开的力量把阁凌宇身边的藤蔓震飞。
阁凌宇看了看林寻伸在藤蔓外的手臂,上边不满了血迹。
接过信封,波澜不惊地说:“好吧,我会替你保管的。要是你今晚死了,我就帮你完成遗愿。”
信封刚被抽走,林寻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整个人失去了力气,埋没在无数藤蔓中。
在外面的阁凌宇看见林寻唯一露在外面的手臂被埋没,没什么表情,他看见藤蔓在林寻身上慢慢得蠕动,有时一根两根不动了,藤蔓上就开出了白色的花朵。
不禁笑林寻这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得不说,活了那么多年,阁凌宇头一次见到那样的花。
白色的花朵,纯洁得有些可恶了。
林寻感到自己被紧紧地包裹在一个地方,痛苦,恐惧,遗憾,完全感受不到。
心思倒是逐渐冷静下来,一旦有了理智,就由了获胜的可能。
睁开眼睛,一片黑暗。
猛然间,右眼一阵燥热。
赶紧闭上眼睛,听见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妈妈!”
呵,这都出现幻觉了。
“妈妈!”
不对啊,明明是从上方传来的。
再次睁开眼睛,林寻看见的是另一个场景。
来不及去思考是怎么看到的,情节已经开始发展了。
在一栋小房子里,装修得很温馨,不大不小,正好有家的感觉。
窗口站着一个温润的女人,脸上的微笑像是从未摘掉过,整个画面都静止了,只为她的微笑。
她长得很像简喻晴,不过眉间多了些忧愁和沧桑。
是简喻晴的妈妈吗?
一个小女孩跑到她身边,天真的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惹眼。
长得很像母亲,一样的静谧的长相。
简喻晴,也就是那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臂,说:“妈妈,今天我们是不是要去参加晚宴啊?”
女子笑着牵起喻晴的手,“是啊,还能吃喻晴最喜欢的蛋糕呢。”
“太好了。”喻晴欢快地摇晃着母亲的手,她应该是很喜欢妈妈的。
那种天真而纯净的笑容,现在看来有些无价之宝的感觉。
这时候,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高高的个子,脸上架着一副眼镜,温文尔雅的样子,看上去是个很斯文的人。
他脸上的笑容和喻晴的妈妈有些相似,温润,美好。
不过这个男人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眉宇间的点点懦弱。
他笑着说:“离笑,我们该走了。喻晴,别老缠着妈妈了,我们快去吧。”
离笑,喻晴妈妈的名字。
离笑保持着她的微笑,一手牵着喻晴,一手挽过男人的手臂。
一路上,男子的样子有些许犹豫,不知怎的,林寻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到了一栋豪华的别墅,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就是喻晴现在的家。
当时,这栋别墅的主人是职场上叱咤风云的简德耀。
男子领着妻子和女儿走到简德耀面前,脸上的笑容变了质,说道:“简总,你好。”
简德耀和离笑握了一下手,向着男子使了一个眼色。
晚宴过去了十几分钟,离笑不会跳舞,也没有去跳舞的热情。
她领着喻晴走到角落,给喻晴拿了一块蛋糕。
看喻晴乖乖地吃着蛋糕,摸着她的头说:“喻晴,你乖乖地在这里吃蛋糕好吗?妈妈有些事要和大人商量,你乖乖在这里,妈妈很快回来。”
喻晴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她很不喜欢这种地方。
离笑把手放在她的眉头上,微笑道:“妈妈知道你不喜欢,妈妈一定会带你快些离开的,再忍一忍,好吗?”
抚平了喻晴眉间的烦恼,离笑向二楼走去。
她的丈夫站在房间门口,对她嘱咐了几句,她就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喻晴一直乖乖地站在角落吃蛋糕,离笑告诉过她,在这种地方乱跑的话,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她一直很听妈妈的话。
一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三十分钟过去……
喻晴再怎么懂事,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她躲过旁边的侍者,偷偷跑上二楼。
二楼,简德耀的卧房内。
“别再挣扎了,你丈夫已经把你送给我了。”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知道。”
有些讽刺,离笑竟然有些不清楚,她是为了金钱放弃爱情,还是为了爱情放弃爱情。
或许在旁人眼中,前者更像吧。
简德耀抓住离笑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
“那么你就别再挣扎了,如今的你还想再立个贞节牌坊吗?别做梦了。”
离笑想要挣扎,却怎也挣不开简德耀的控制。
“放手!”
简德耀空出一只手,清脆的响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响。
梳得整齐的头发散落下来。
脸上的痛不算什么,如果能用身体的痛来补偿心中的痛,那也是值得的。
离笑狼狈得让人心疼。
这时门被打开,天真的声音响起,恍若隔世。
“妈妈!”
喻晴推开门,发现妈妈站在这里,跑近了才发现,妈妈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妈妈到底怎么了?
离笑几乎哀求地对简德耀说:“让我在和女儿说说话,好吗”
简德耀轻哼一声,放开了离笑。
离笑整理了自己的容颜,走到喻晴的面前,轻轻抚摸着喻晴的头。
“喻晴,可能今天妈妈回不去了,和爸爸一起回去好不好?”
“可是……妈妈……”
妈妈,你明明说要带我回去的。
“放心吧,喻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把喻晴送到门口,在喻晴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乖的,没事的,等妈妈回家,好吗?”
喻晴站在楼梯口,看着门被轻轻关上,她想象不出来在门里面发生了什么。
妈妈,你真的好坚强。
妈妈,你总是那么温柔,每次你说的我都那么相信。
妈妈,这次,你说谎了呢……
恍恍惚惚地被爸爸抱上车,一路上,爸爸喝得醉醺醺的,说着各种道歉的话,喻晴面色淡然,波澜不惊的眼睛里装的,是满满的不相信。
三个月之后,已经深秋了,家里终于收到一封信。
简单的说了,离笑怀了简德耀的孩子,说是想要接喻晴过去住。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张离婚协议书。
爸爸默默地签上名字,而喻晴作为那个无情的信使,带着这张纸,来到了简宅,也就是她如今的家。
三个月了,再次见到妈妈,两个人都仿佛老了。
准确的说,一个是长大了,一个是变老了。
喻晴想要上前去抱她,她看上去瘦了很多,唯一突出的,只有微微隆起的腹部。
喻晴好怀念,好怀念那个怀抱。
当她的手要触到离笑,就被管家拽起来,强行带离了离笑了的身边。
她被带去洗漱,更衣,知道傍晚,才再次见到离笑。
离笑坐在花园里,背后是一颗不知名的植物,深秋的时候却开着一朵朵白色的花,很美,很美。
衬上离笑的笑颜,格外的好看。
离笑还是那个离笑,干净的,温润的离笑。
那天夜里,离笑紧紧地抱着喻晴,三个月来,第一次夜晚睡得那么好。
从那晚以后,喻晴和离笑的距离就拉开了。
管家带着她学各种上层人士的礼仪和教养,喻晴不喜欢这些。
再过一天,就是喻晴生日了。
离笑把她带到身边,笑着说:“喻晴,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恩。”
“这是我花了所有的积蓄买下的玉石,是你的生日礼物。”
这块玉石没有任何装饰,就像是离笑一样,温润,静谧。
喻晴拿着这块玉石,天真的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离笑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喻晴的头。
笑还是那么笑,总归是少了点什么。
“你知道,妈妈为什么离开爸爸吗?”
喻晴摇摇头,有些事情,她真的不能明白。
“因为我爱他。”离笑很认真地说,或许这是母女两最相像的地方,对待爱情,从没有欺骗。
“我爱他,所以选择了为他付出。”
喻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离笑伸出手,抚平她眉间的一点忧愁。
不得不说,喻晴和离笑很像,但是喻晴更有主张和活力。
“也许有一天,你会和妈妈遇到一样的情况,到时候要记得,别再让别人为你伤心。”
这次,喻晴并没有答应。
她已经不知道,妈妈的笑容里有什么。
妈妈,你总是让我答应很多事情,你答应我的,我们要一起回家,却还没允现。
妈妈,每次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很努力的去做,但是这一次,我好像无法做到。
白色的花朵在深秋散发着清香。
那个夜晚,没有血色,没有哀愁,没有怨恨,只有挂在脸上的一抹微笑。
在那株白色花下,那个温润的女人,将她的笑容永远定格在那里。
明明已入深秋,唯有那株白色花朵比菊坚韧,至死不渝地散发着清香。
她最终还是去了,不论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自己。
她终是没有能带着女儿回家。
或许,那是她一生许下的承诺中,唯一没有允现的。
离笑倒在白色花朵下,温润的白色映衬着她的微笑。
她的嘴角还是那么上扬着,上扬着,她用微笑织出一张名为爱的网,总是让旁人深陷其中,终有一天网破了,人们才注意到她早已疲惫的容颜。
喻晴坐在白色花开的树下,手里紧紧握着离笑给她最后的玉石,努力学着离笑,把嘴角上扬着,上扬着,好不容易扬起了嘴角,嘴角的两旁,却落下了两行泪水。
离笑,离笑,离别之时,勿悲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