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傀》若湘

9、犹笑 在一些忘记

　　第九章犹笑
　　像走马灯一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从离笑离开的那天开始，各种负面情绪从喻晴小小的心中增生。
　　她想要报仇，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报。
　　她想要离开，屡次外出却惨遭失败。
　　在她生活在简宅的七八年里，她无数次尝试着逃跑，却无奈她没有足够的能力。
　　今年盛夏，她的挂名父亲告诉她，她要被送去市长那里，当他儿子的情人。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懂得爱，他的心中只有权势，利益。
　　一切亲人，情人，朋友，在他眼中只是一枚枚棋子。
　　喻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和离笑无异。
　　淡然，轻笑。
　　呵，自己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那时的她心中本无怨，心知肚明的，一切是命。直到她遇见了秦风。
　　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树荫下的椅子看上去也顺眼了。
　　坐在上面的喻晴假寐着，她有些累了。
　　一个月之后，就是秋至深处，到时候，要是这个市长的不良交易不被揭发，自己估计可以坐享其成一辈子。
　　阳光点点照在脸上，眼睛就是想睁开也不行。
　　这时候，喻晴感到身边有个人也坐了下来，他像是在逃难，这时候普通学生还在上课，他应该是逃课出来的。
　　喘气声萦绕在耳边，年轻的活力。
　　那种能够我行我素的做法，让喻晴很是羡慕。
　　不禁睁开眼睛，想看看这样的人，会是个什么模样。
　　“啊，对不起啊，是不是吵醒你了。”
　　秦风看到喻晴，有些不知所措。
　　轻轻摇了下头，喻晴拿出纸巾递给秦风，让他擦一擦脸上的汗水。
　　“你在逃课吗？”
　　“是啊，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从开学开始，我每天都想逃学，今天好不容易跑出来了。我跟你说啊，我们班有个叫林寻的，是……”
　　听着秦风普天盖地的讲述他逃课的经过，喻晴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被秦风搞怪的语言逗笑了。
　　秦风被喻晴看得不好意思，用手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对了，看你在这里，难不成也是逃课？”
　　难得找到同道中人。
　　“恩，算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喻晴本来也不打算再学了，所以学校也不要求她的学业如何。
　　“反正在这里坐着也没事干，我请你去吃面吧。”
　　说完之后秦风觉得有些唐突，这样邀请人家会被发好人卡的。
　　虽然，他只是真的饿了。
　　已经做好准备被拒绝了，却听喻晴说：“好。谢谢你了。”
　　从那时候开始，当那个少年带着一股子活力来到喻晴的生活里。
　　突然间，她心中的渴望一触即发，她想要自由。
　　她想要恋爱，她不想颠倒离笑的覆辙。
　　离笑的爱情悲剧，告诉喻晴，不要去抛弃爱情，而是在爱情里付出。
　　两个人就那么顺理成章了，期间发生了很多小事，明明不足挂齿，现出来的温情恐怕是有些人一辈子得不到的奢侈品。
　　可惜好景不长，在喻晴享受人生中唯一一场爱情的时候，她同样明白，十月底，秋之深处，她要去的地方。
　　到那个时候，这段回忆会变得那般遥不可及。
　　他们昙花一现的爱情，也许是在喻晴可以用一生来沉淀的。
　　半个月后，喻晴查出了白血病。
　　并不是无法医治，只是过不了多久，她就要送过去了。
　　在那之前，简德耀尝试了多种方法，让简喻晴看上去好一些。
　　不过简喻晴不肯好好接受治疗，在家里受了不少的苦。
　　每当她想要放弃，接受人生的安排时，她会拿起母亲留给她的玉石，轻轻的抚摸。
　　她们两个人都一样，都寻找到了一个能够读懂她们温润中的坚韧的人。
　　喻晴的嘴角向上扬着，这个动作是那么简单，却几乎花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可笑的人生，可笑的结局。
　　唯一的点缀，也会随着时光而流逝。
　　负面情绪快速增长，让喻晴的身体愈加承受不住。
　　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
　　右眼上的燥热把林寻拉回现实，再次转头，还是那片黑暗。
　　“你这么做，离笑会高兴吗？”
　　思维渐渐开始活跃，理智一点点拉了回来。
　　这是一场理智的战场。
　　果然，林寻身边的藤蔓停住了蠕动，林寻挣扎着，刚把手伸出藤蔓外面，就有人把枪交到自己手上。
　　阁凌宇还在。
　　因为眼睛看不见，只好用枪随便朝着藤蔓乱射一通。
　　身边的藤蔓散开来，林寻拿着枪，艰难的朝着房间走去。
　　挪动的脚步伴随着他流下的血液和沉重的喘气声。
　　七八步的距离，如今是那么吃力。
　　“你就没有想过，离笑的愿望是什么。”
　　“离笑，离笑，离别之时，勿悲且笑。你母亲尚能做到如此，那么你呢？”
　　“喻晴，你的人生是为了谁？”
　　“喻晴，你的人生不是离笑，你身上背负的是离笑的怨恨，你应该醒过来。”
　　“喻晴，你的人生，不只有离笑。”
　　“喻晴，离笑不能带你回家，但是。”
　　“你明白什么事家吗？当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时，那才是家。”
　　像是过了好久，林寻打开了门，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枪对准傀的心脏。
　　藤蔓已经全部枯萎，白色的花朵兀自落在地上，铺满了整个房间。
　　喻晴的身体停在半空中，身后的翅膀不在扇动，被绿色的藤蔓束缚了。
　　那些藤蔓究竟是怎样缠上她自己的，恐怕这就是所谓的反噬吧。
　　血色瞳孔盯着她的心脏，扳机扣动的声音很清脆。
　　霎时间，身边的白色花朵逐一消失，喻晴慢慢落到地上。
　　喻晴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摊开的手掌旁，那块玉石在那里，折射着温润的光。
　　傀已经成形了，是一根树枝。
　　嫩绿色的树枝，和玉石的颜色很像。
　　林寻靠着门框，就着那个姿势，慢慢滑下去，身上的伤超过了负荷。
　　第一次有些不相信事实，眼前的女孩，几分钟前还和自己说话，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微笑，现在就躺在那里，但是却再也不能笑了。
　　明天之后，她就会消失，再也不会出现了。
　　有些介意的，不是她的消失，而是她曾出现过。
　　这种失去的感觉，是凡斯或者阁凌宇都不会感受到的。
　　“你干的不错。”
　　阁凌宇帮林寻把树枝捡回来，走到林寻边上，才发现林寻已经闭上了眼睛。
　　“真是的，这下多拉格又要生气了。”
　　凡斯•多拉格，初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是一百多年前，他那个时候还很年轻，但是能力却不容小觊。
　　是个很厉害的人，比起刚刚当上的魂使的阁凌宇，他连搭档都已经换了好几任了。
　　他们的初识很是乌龙，阁凌宇已经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多拉格是个挺暴躁的人，但是不怎么生气，自己一直想看看，他生气是什么样子。
　　就算阁凌宇是多拉格的故交，但是也只见过多拉格发过一次火。
　　那次，是他历届一个搭档的忌日。
　　有一只傀经过，毁坏了墓地。
　　多拉格当时整个人都快气得烧起来了。
　　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知道多拉格很在乎那个搭档。
　　他的人类搭档很多，唯独这一个，特别在意。
　　想起当时他战斗的场景，还是让阁凌宇心有余悸。
　　看了看林寻的惨样，不知道这次多拉格会不会生气。
　　拽起林寻的后衣领，瞬移回了林寻公寓门口。
　　果不其然，多拉格就站在门口等他们。
　　“你就像是等晚归丈夫回来的妻子。”
　　阁凌宇毫不客气地走进房里，把林寻放在沙发上。
　　血一路从门口滴到房里，多拉格看着这些还没止住的伤口，皱起了眉头。
　　“你的能力是退化了吗？这种水平的都打不过？”
　　如果阁凌宇在，不至于弄成这样。
　　除非，阁凌宇根本不想帮忙。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能力，”阁凌宇拿起旁边的咖啡杯，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而且，你也和我一样。”
　　多拉格查看林寻伤口的手僵了一下。
　　“他是我的搭档。”
　　“呵呵，刚才那一瞬间，你的理智是零，我可以直接杀了你。”
　　多拉格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直视阁凌宇。
　　“我们都一样，但是我……”
　　“别像人类一样爱找借口，自从你醒来以后，是不是思维迟钝了。不知道林寻和你有什么，你不觉得你太在乎他了吗。况且，他还没死。”
　　和阁凌宇对话很累，你要极力保证自己的理智，而对方才那是个永远有着理智的人。
　　多拉格不再说话，低头继续脱下林寻沾满血的衣服。
　　“他……和那个人很像。”
　　口中的“那个人”是谁，阁凌宇知道。
　　“要我说，他比那个人坚强。”
　　要是那个人签订了死契，多拉格也就不会每年多了给他上坟这项活动了。
　　“林寻，他的能力是什么？”
　　“无系的傀种，能力是窥探别人傀的起源，一步步攻破别人思想的防线，到最后，他可以在傀的鼎盛时期制服，并且控制它，让傀攻其本身，被自己束缚。”
　　“真的？”
　　“亲眼所见，你简直无法相信，在一瞬间的时间内，思维飞快旋转，在他读取傀的信息的时候，我几乎跟不上他的速度。”
　　“看上去，不错。”
　　阁凌宇把咖啡杯放下，顺便放下了一小瓶药水。
　　“给他用用吧，就当是今晚见死不救的代价。”阁凌宇从衣服里摸出一封信，压在瓶子下面。“这是他让我交给他朋友的，我说，如果他死了，我就帮他，不过现在，还是物归原主。”
　　“他的能力太特别了。”
　　林寻的上衣被脱掉，伤痕交交错错，很是触目惊心。
　　这时候凡斯停了手，似乎不太愿意自己的搭档被阁凌宇看到。
　　“你担心上面的人回来找麻烦？大可不必担心，要真来，也早着呢。不过莫里特让我提醒你，别忘了你的任务。”
　　阁凌宇走出门，还很体贴的帮忙关上。
　　凡斯把林寻衣服处理了，把他整个搬到浴缸里，放了水之后，把药水兑了进去。
　　林寻和那个人的性格太过相似，仔细看的话，眉眼间和那个人也很像。
　　几百年过去，那个人的体温却还记得。
　　这让凡斯没有信心在把伤口逐一处理完前，不把林寻……
　　算了，凡斯•多拉格，你还是清醒点，对方是林寻，且不说那个人都死了几百年了，林寻再像，也没有那个人在自己心中重要。
　　他只是比较像而已。
　　心里这么说着，身体不由自己的朝林寻的方向走过去。
　　林寻泡在水里，很舒服，身上的伤口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愈合。
　　全身像是正在新生似的，突然嘴唇上有一阵温热，就像，就像之前右眼上，那种触感。
　　眼睛开一条缝，模糊的景象看不真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似乎在他睁开眼睛之后就消失了，嘴上的触感还在，很温暖。
　　凡斯在旁边看着他，此时林寻已经无法思考。
　　保持着这种最危险的状态，任由凡斯把自己抱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躺倒床上。
　　看见他走到门口，隐隐约约中看到他嘴巴动了一下，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灯暗了下来，就这么睡着了。
　　像这样什么都不思考，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林寻不知道的，他对于凡斯的信赖，超过他的想象。
　　不知道睡了几天，林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
　　因为什么也没穿，所以看得特别清楚。至于凡斯给他脱衣服这一事实，林寻是无所谓，反正有个人伺候自己更衣，高兴还来不及。
　　手机关机了好几天了，打开来就看到了满满的短信。
　　老师的，阁凌宇的，还有，秦风的。
　　床头柜上是那封沾满血迹的书信，从日期上看，早就来不及给秦风了。
　　正在林寻盯着信封发呆，一个小火团飞过来，信封正好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来不及的东西，看了也没有。”
　　凡斯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饭了。
　　“说的也是。”
　　躺在床上睡了三天，肚子有些饿了，相信凡斯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林寻打算起床做饭。
　　“这是你的了。”
　　凡斯把喻晴的傀交到林寻手上，当林寻的手指触到了树枝，在嫩绿的枝头上，绽放了一朵白色的花。。
　　把那株白花放进花瓶里
　　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冰箱里面的东西，包括酱油，全部都不见了。
　　凡斯的牙齿都可以去申报迪尼斯纪录了，怎么连没有解冻的粽子都没了。
　　看了看凡斯，再看了看冰箱，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奈。
　　“要不我一会儿回来，给你带一点。”
　　林寻边说着，边给秦风发短信。
　　“下午两点，图书馆见。”
　　把林寻送到门口，还不忘记叮嘱林寻：“早点回来，还有，我要咖喱味的面条。”
　　“是，是，是。”
　　如今谁也不记得谁了，秦风没事，旁人没事，简德耀没事，唯有记得的人，徒留惆怅。
　　记得太多事情，并不是一件好事。
　　特别是当别人都忘了以后。
　　秦风在约定的地方，明明才过去三天，林寻觉得世界有些颠覆了。
　　图书馆里只有他们两个，还有一个昏昏欲睡的图书管理员。
　　仔细一看，竟然是方安忆，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闲。
　　“你怎么又不来上课了，以前不是最乖的学生吗？”
　　一只脚踏在椅子上，两腿交叠，不良学生就是不良得明显。
　　“我是生病了。”
　　像林寻这样的，只不过是不良得不明显而已。
　　秦风听完后，立刻蹭过来对着林寻乱摸了一通。
　　林寻打掉他胡作非为的爪子，“你再这样我喊非礼了啊。”
　　“我这不是在帮你检查检查病好了没。”
　　讪讪地放下手，不过才老实了几秒钟，又恬不知耻地搭上林寻的肩膀。
　　林寻刚要破口大骂，方安忆就走了过来。
　　刚才他俩的动静把她给吵醒了。
　　“呵呵……”
　　秋之深处，阳光是种奢侈品，就这样打在方安忆的脸上，很美。
　　她的微笑，很温暖。
　　让林寻不由自主的向往。
　　渴望阳光，是每个人的本能。
　　她用书在两个人头上轻轻敲一下，笑道：“你们两个啊，闹够了就快去上课吧。”
　　说完又走回了岗位，继续她的工作。
　　反应过来的林寻踢了一下秦风，瞅了瞅他最角隐约的口水，这人犯花痴也太夸张了。
　　“你在想什么呢？”
　　秦风抓了下脑袋。
　　“不知道，总觉得，方老师的笑容很像一个人。”
　　林寻顿时有些愣住。
　　呵，孤鸣，也没有那么伟大。
　　“算了，别想了，我请你吃面，医院的饭太难吃了。”
　　秦风露出一个笑容，秋之深处，最灿烂的，是阳光。
　　有些东西，是孤鸣也无法抹去的。
　　在一些忘记的小事里，犹记得，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