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傀》若湘

5、傀惑 “刚才我就

　　“刚才我就想这么做了，祝你好运。”凡斯收起拭刃，上面没有一滴血，却实实在在的让林寻感到恐惧。
　　痛苦在心中蔓延，像是一把炽热的匕首刺进心脏，心脏上像是被开了个洞，黑得无边，深得无边，却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实实在在的无助，恐惧，黑暗。
　　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这个洞吸了进去，他只能用一种空洞的目光看着面前。
　　凡斯一点一点从自己视野中退去。
　　世界陷入了黑暗，恢复了一种天地混沌的宁静。
　　大概过了很久，他缓缓地真开眼睛，四周显然是另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白色的，天地无边，天地合一的世界。
　　这里，或许就是他的内心，他思想的最深处。
　　从地上慢慢坐起来，远处传来阵阵风声，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完全看不出来他刚刚的狼狈样。
　　低头看看地上一片惨白，喃喃道：“这就是所谓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朝风吹来的地方看去，那里有棵很大的树。
　　或者说，那已经不只是棵树了。简直就像是他的整个思维。
　　树冠长得很宽阔，似乎半边的天空都被这棵树占领了。虽然说，在这里并没什么天地之分。
　　树枝从各种地方长出来，看似杂乱无章的堆积在一起，从远处看去，巨大的树冠更像是个球。绿色的一个大球就这么顶在主干上，让人担心它会随时倒下来。
　　树的周围有一片绿地，这大概是这个世界唯一一点值得看的地方了。
　　树上弥漫着一种熟悉的白色烟雾，从地方站起来，手习惯性的拍打身上的灰尘。在他的手触上衣服时，才发现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灰尘。
　　慢条斯理地朝那棵树的方向走去。
　　在这里，如果连那里都不是他的傀之所在，难不成让他掘地三尺？
　　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航海，在漫无边际的迷雾中航行，看不见前方的东西，唯一的希望，就是那盏灯塔。
　　林寻觉得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那棵树。
　　他从刚开始的慢行，渐渐加快脚步，后来变成了狂奔。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一点点抽离，他没办法将思维拉回来。
　　明明知道不能再前进了，身体却像个提线木偶，不断往那棵树奔跑。
　　脑海中一片惨白，只剩下那棵树，挺立在思维的最深处。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这个时候，他离树已经很近了，脚下踏着这个世界上唯一一片草地。
　　抬头看向树，树上泛着一种圣光，雪白的圣光在这个世界里并不突兀，反而更加炫目。
　　圣光指引着他的思维，那道圣光侵入他的大脑，控制他身上的每一个神经，渗入他的灵魂。
　　他缓下脚步，轻轻地在地上走着，逐渐靠近那棵大树。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只有几分钟，或是几十秒，林寻只知道，在那段时间里，他完全没有思想。
　　疼痛将他拉回现实，他已经走进了灌木丛，灌木的倒刺刺入他的四肢。
　　那些树枝互相交缠，末端分出了几条根须，几条根须又和另一条纠缠在一起，这些树枝一条缠着一条，逐渐将整个灌木丛相连在一起。
　　林寻在这些灌木丛中间，被缠住的四肢无法动弹。
　　他尝试着动了两下，却只是徒劳，巨大的压力让他不由得仰头。
　　在他抬头的那一刹那，一道强光射来，让他睁不开眼睛，手自然地挣扎，不料身边的树枝将他缠得更紧。
　　渐渐适应了这道光线，神智也恢复了过来。
　　他不禁暗骂自己的愚笨，在这种地方受了迷惑，岂不是白白送命。难不成还能求助警察。
　　拨弄着身边的树枝，那些树枝感受到他的企图，在原地斯文不动，仍他如何扯。
　　远处的圣光也感受到有人侵入自己的领地，毫不客气地骤然放大光芒，让正在抬头看着的林寻有被这强光灼伤。
　　不过，林寻还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强光是个圆形的物体，放大后四处转动，像是在寻找那个不要命的侵入者。真是个厉害的防御系统，全自动，无公害。
　　球突然望向这里，林寻和它正好对视。
　　强光收敛了点，林寻看得更加仔细，那不是一只球，那是一个眼球！一个红色的眼球！
　　那只红色的眼球盯得林寻背后冒出冷汗，他看见那个眼球狠狠地瞪着他，散发出来的光也一起刺激着林寻的眼睛，下意识地用手臂去挡，却无奈手被树枝缠住。
　　那只眼睛看到了他身上树枝，像是想起了什么，让林寻有种不好的预感。
　　猛然间，身边的树枝一阵起落，巨大的震动让林寻无法招架，那些树枝在瞬间将他带到半空中。
　　林寻好不容易稳住手脚，就看见那只眼睛离自己更近了，它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看看脚下，林寻明白了，并不是人家靠近，是自己靠过去的。
　　眼睛不知疲倦地瞪着他，真的连眼睛也不眨。林寻没办法，只好陪着它一起大眼瞪小眼。
　　大概过了十分钟，眼睛竟然缓缓地闭上了。
　　轻吁一声：“瞪了那么久，是该累了。”
　　哪知道那只眼睛好想是能看见林寻心里所想的，猛然又瞪大了眼睛。
　　林寻看着它，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要是在平时，他一定会觉得自己不要命了。但是现在，他认为只有绝对冷静，才能战胜它。
　　科尔斯的书中说过，和傀的战斗，只需要用理智。绝对不可以让理智低于思维。
　　眼睛被他的笑容吓了一跳，眼皮跳了一下。转了一下眼珠，看上去想到了个不错的主意。
　　这眼睛明显是被林寻的行为惹怒了，林寻感到身边的树枝开始移动，在离开眼球的视线时，他分明看见了眼球中的一抹笑意。
　　看来自己是凶多吉少了，惹了霸王，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树枝带着他降落到地上，放开他的手脚。树枝在他落地那一霎纷纷退开。
　　瞬间在林寻脚边铺开一条道路，直通向树的主干。
　　闭上眼睛，一咬牙朝着主干的方向走去。这时候，林寻有种步入死亡的感觉，不过最讽刺的是，他现在就站在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当他在离树干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看清了主干上一种奇妙的纹路，看上去是一副画，那些纹路瞬间和他的思维一拍即合，他接受了这幅画，这幅画与他自己的思想毫无违和感。
　　不自觉地用手去触碰这个纹路，在他的手触上这些纹路的时候，一道红光从他的手中射出，红色的光从他的手掌，一直蔓延到树干顶端。
　　上方的眼睛好像是收到了波及，从上方传来一阵嘶鸣，尖锐的呻吟传入林寻的耳朵。林寻想把手从树干上拉下来，却怎么也拉不动。上方的眼睛用一种极其愤怒的目光瞪着他。
　　耳边充斥着眼球的嘶鸣，凄凄哀哀的鸣叫声，像是被扯入地狱深渊的无限恐怖。
　　他终于把手从树干上扯下来，因为太过用力，他被反力的冲击跌坐到地上。落地的疼痛让他的思维逐渐清晰，理智慢慢回到脑中。他看见纹路逐渐清晰，那道红光的照耀下，这些纹路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上面的东西不是一幅画，更像是某种奇怪的咒语。
　　思想被红光侵入，感到那道红光在脑海中穿梭，轻拂过脑中的为一个角落。张开嘴，鬼使神差地念出一句话：“Nothing is true,but thinking.”
　　似曾相识的话刺痛了脑中的神经，熟悉的感觉遍布全身。
　　顿时身边的树枝枯萎，树上的树叶瞬间落下，掉到林寻的肩头，他却没有感觉。
　　保持着跌坐的姿势，他仰望着那只眼睛。他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崩溃，但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不想去动，仍由这个世界在他眼下崩塌坠毁。思维是一片空白，要是说他现在还有什么，那么他只剩下理智。
　　上方的眼球看着它，终于，它身边支撑的树枝全部塌落，它直直地坠落下来，林寻想要躲开，却移动不了。一瞬间的慌张过去，除了眼中的的痛苦。
　　右眼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一时间天地崩塌，林寻随着这个世界，陷入了混沌。
　　冥冥之中，他感到身边堕入了黑暗，四周密不透风的环境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右眼上的伤痛慢慢减轻，紧闭的右眼缓缓睁开。
　　黑暗。
　　还是黑暗。
　　找不到一丝光明。
　　漂泊在一片黑暗中。
　　他感到自己的心灵逐渐沉淀。
　　难道自己已经被撕碎了灵魂？
　　还是只留下了思想？
　　一个声音忽然从头上方响起：“恭喜你，通过了傀惑。”
　　慌张的抬头，依然是黑暗，无边无际。
　　“你是谁？”张口说话时的声响证明自己说话的权力。
　　“我是你的傀，也就是你的右眼。”“你是刚才的那只眼睛！？”
　　用手捂上右眼，如果说那只红色的眼睛是自己的傀，那么大的一只眼睛进入自己的身体，他的样子，还能完好无损吗？
　　“不用那么慌张，我在你的右眼里，起码现在，我还是受你掌控的。”
　　“我什么时候收复你的？”老实说林寻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
　　“哼，真想不到你会白痴到这种地步，我先说好，不管怎么说，总有一天，你会被我反噬的。”傀看上去有些生气，它似乎很不愿意被这样的主人收复。
　　“真是个不羁的家伙，不过要我说，既然我能把你收复，就不会让你把我反噬。”轻笑，不管傀有多厉害，自己的东西，想必自己也一定能收复。
　　想来这只眼睛是红色的，那么自己现在的右眼岂不是……
　　“你现在看上去比原来帅多了。”这家伙倒是自恋起来了，“我不是自恋，倒是你，快选把武器吧，难道你想以后徒手战斗？”
　　林寻把头往前方看去，果不其然，原来一片黑暗的地方此刻铺满了各种武器。
　　那些武器就停在空中，周身是一层淡光。
　　这一看还真是什么都有，刀剑，鞭子，枪弹，还有些叫不出名字来的东西。
　　“你不是生来噬傀族，只有正统的噬傀族才能拥有拭刃，也只有拭刃能让人签订死契，所以你只能在这里选样防身的武器。”傀慢慢道来，这些林寻其实都从科尔斯的书中看到过，只不过没想到挑选样武器还有这种大场面。
　　“那么，我该拿什么？”话音刚落，眼睛就直直的看过去，一眼就望见一把银质手枪。在一堆武器中唯独它最轻便，也只有它最和林寻胃口。
　　“你故意的吧。”这么可能一眼就看上，一定是这傀做了什么手脚。
　　“那又如何，你很满意，不是吗？”如果说它的实体在自己面前，林寻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既然如此，就这把吧。”顺手拿起枪，重量还行，就是不知道用起来怎么样。“你刚才说想要把我反噬，是真的么？”
　　“如果你的理智低于你的思维，那你迟早会被我反噬的。”
　　“理智低于思维？”说实在的，林寻现在还不能理解这句话，他只是有些不相信，这种事情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对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他觉得自己有些像神话传说中的美杜莎，这眼睛看来也不打算把能力告诉自己。
　　要真是美杜莎，他还怎么见人哪？
　　“嗯……叫血瞳吧，挺适合你的。”“不要。”“听话。”“不要！”“血瞳乖~”“我说了不要！”“可是如果有天你把我反噬了，我总该知道自己死在谁手上吧。”“是哦，好……吧。”
　　想起刚才对这只眼睛的恐惧，林寻觉得自己真是白痴。
　　不过事后，林寻想起自己像个小女孩似的和血瞳对话，他觉得自己真是个白痴。
　　刹那间，林寻感到一阵眩晕，有种力量正在指引自己出去，光明在自己眼前慢慢浮现，自己沉淀已久的心灵终于能看见阳光……
　　等一下，好像有谁挡住了自己的阳光。
　　猛地睁开双眼，想要把那可恶的东西打掉，对上的，却是凡斯那张欠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