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傀》若湘

4、起落 目的地是一

　　目的地是一个五星级酒店，奢华的装潢显得铺张浪费。从窗口进去时，主人似乎不在，林寻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也许你找错地方了。”林寻找了张看起来很贵的椅子坐下，拿起一旁放着的娱乐报纸看起来。
　　“我没找错，不过，他似乎还没回来。”凡斯看了一眼林寻手上的报纸。封面上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像是一夜之间变白的，如果这次贪污事件不发生，他应该是个叱咤风云的政治人物。
　　可惜了，一切都是天意，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因为事业败落而导致负面情绪增加，使原本处于平衡状态的傀急剧增加。到头来，他失去的可就不止财富了。
　　“人类比噬傀族的族人要脆弱得多。”放下报纸，靠在这张充满人民币的味道的椅子上，林寻感叹道。
　　“所以，你要成为噬傀族。”
　　“我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看戏。”无疑的，挑战凡斯的极限很有趣。要是能把这样的人激怒，结果会是怎么的呢？“人类不能拥有长久的时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拥有永远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才能活得稍微有点意思。”
　　凡斯走到门口，他对于林寻的话的确是很在意没错。他是个记仇的人，不会因为时间而忘记什么，除非你拿一个锄头把他打晕了，索性让他失忆。所以不要挑战他的耐力。然而，对于下一任搭档，他有更好的惩罚方式。
　　比如，签订死契。
　　“凡斯先生，这次的目标是迟到了吗？还是说你的鼻子不够灵敏。”坐在椅子上那么久，林寻有些无聊了。
　　“他是这次出事的政客，因为贪污而被罢免，十五分钟后他会出现，”凡斯想了想，还是改口说：“他的傀会出现。”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只是私闯民宅，而且有种住霸王店的嫌疑喽。”站起来活动一下腿脚，林寻觉得自己一定有当二货的潜质。自己说了那么一大堆，愣是没把凡斯说生气，科尔斯不是说噬傀族的族人都很易怒吗？
　　“也可以这么说，他马上就会来，是金系傀种，攻击力强，你自己小心点，”凡斯顿了顿，补上一句，“要是死了，就不好玩了。”
　　“你不会让我死的。”看向凡斯，林寻不知道自己这种自信从哪里来的。
　　不理他，凡斯走到门口，他现在需要养精蓄锐，一会是场战斗，不是场宴席。
　　要说起这位政客，原本也是个可以平步青云的主儿，没想到在这正直壮年，打算好好做番事业，不料遭人揭穿往事。听说跟上级打小报告的是个新入的官员，别看他新入，倒是个狠角色，在z国，有哪个人敢说自己不行贿受贿。可那人就是敢说没有，你看这下，他人正不怕影子歪，刚上任就把几个官员搞定了。
　　别人想要给他行贿吧，他不要，别人想挖他老底吧，挖到底了还是干净的。
　　还真是个奇人，照这样下去，z国一两个月之后政客就要整个换一批了。
　　正当林寻想到这里，门外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好像是喝醉了。还没走进来，林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这时候走廊上要是有只小猫小狗什么的，还不被这味道熏死了。
　　“你闻到了吧？”转头问凡斯，林寻不知道是因为他的鼻子特别敏感还是凡斯是个自动过滤器。
　　“怎么可能没闻到。”翻个白眼，这么浓的味道，就像是把整个房间浸在酒精里。况且他很讨厌酒精的味道。
　　“看不出来你的定力那么好。”这点的确值得人佩服，林寻自己已经受不了这种味道了。
　　“如果你和我一样，曾经受到过同样的虐待，你会发现味觉和嗅觉都已经不重要了。”无所谓了，他在很久以前就被这种情景虐待惯了。
　　“是吗。”不得不说，凡斯对自己曾经的遭遇一定很有意见。
　　“他到门口了。”
　　屋外是开门的声音，林寻感觉到他身上的酒精味越来越浓，整个房间都是了。
　　门一点点打开，从门缝里漏出几丝白雾，可以想象，现在走廊上是个什么场景了。门打开，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林寻以前在报纸上见过他，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政客。他登报时旁边站着他的父亲。时隔十几年，林寻却依稀记得那张照片。
　　他的父亲是个看上去很实在的男人，只是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苍老很多。皱纹弥漫在眼睛边上，眼窝深深地陷下，白色的头发在他四十几岁时就爬满了整个头。他微笑地站在一个小小的馄饨摊边，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儿子的脑袋。他在儿子有出息前，一直是靠卖馄饨供儿子上学的。
　　政客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里，没走几步就磕上了一旁的椅子，闷哼一声，揉了揉自己受伤的膝盖，继续向床边走去。
　　林寻被凡斯拉到天花板上挂起来，从上面看着他的行动。
　　“他不是被判无期徒刑，而且罚了很多钱吗？”凡斯问林寻。“他很快就要被判无期徒刑了，现在他还有几天的时间逍遥。据说是新上任的那个官员看在情分上让他处理事务，给他三天时间。话说，你真的有看报纸吗？”话说，那还真是个奇怪的官员，不怕有人乘机逃跑吗？
　　政客倒在床上，嘴里喃喃地说些什么，翻了个身，身上酒精的味道让在他上方的林寻很有意见。迷迷糊糊地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林寻注意到他的背后已经有一个类似成形的影子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之后，就被挂了。他又试了几次，还是一样。接着，他似乎是不气馁，几乎花了身上所有力气，去沉淀体内的傀。拿起手机，拨了另外一个号码。
　　这次对方响了几下就接了，他着急得想开口说话，却被对方的一系列谩骂震得说不出口。最后，好想对方打算挂电话了，他急忙开口说：“等一下……”不过对方没有等他，直接挂掉了电话。
　　他失望地垂下头，握着手机轻轻地说：“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以后，恐怕不能去看你们了。”
　　那一瞬间，他背后的傀迅速扩展，让在他上方的林寻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隐隐约约中，林寻看见他翻看着联系录，想再找什么。把通讯录全部翻了一遍，他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既然是临死都要找到的重要的人，为什么不存下号码呢？
　　他盯着手机界面叹了叹了口气，迟疑地播下一串号码，慢慢拿起电话，放在耳边。电话只用了十几秒就接通了。他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像是拼了命一样大声喊出了一句：“爸爸！”
　　刹那间手机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床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像个无声无息的木偶。
　　就在他彻底傀化的瞬间，林寻被凡斯扔到床上，凡斯唤出一把匕首一样的东西，迅速向政客刺去。
　　政客身后的雾气此时变成了金色，屋内被强大的气压搅得天翻地覆。
　　“你还是自己小心点，我懒得救你。”凡斯躲到傀的后面，林寻被他扔在床上，正在翻看刚才那个政客掉落的手机。
　　手机的那一头还有声音，林寻接起来一听，真的是他爸爸。
　　“儿子啊，现在爸爸老了，想再多陪你会，恐怕是不行了……”
　　身后的凡斯手持着拭刃，保持着和傀的距离。傀身上的气压使房内的物品不断刮落，他身后的金色烟雾不断射出一粒粒金子似的石头。
　　林寻正在听着他爸爸的话，没有注意身后飞来的花瓶。凡斯眼疾手快地一脚把花瓶踢飞，林寻惊叫一声：“啊！”“你别再给我惹麻烦！”
　　凡斯皱着眉头看了看身后由金色石子射穿的木椅。林寻却听着电话那头的话。
　　“儿子你刚才说什么，爸爸耳朵不行了，要记得说的大声点，那才像男子汉啊。”他顿了一顿，林寻觉得他一定是在擦拭眼泪，“我知道你现在是个大官了，但是爸爸还是要和你说，那种事情干得差不多就行了，咱也不用那么多钱，用来干嘛使呢？你啊，还是安安心心当个好官，让人民们生活得好才好啊。”
　　林寻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他把电话拿到嘴边，喊了声：“好！”
　　电话那头传出满意的笑声：“好好，好儿子，下次回来，爸爸给你煮馄饨吃。”
　　这次林寻没吭声，挂了电话。
　　凡斯已经在一边收拾完了，他的效率一向很高。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金人，举着走到林寻旁边。
　　“你刚才在干嘛，装好孩子吗？”“不……”
　　林寻手里握着手机，他知道明天那个满目苍老的老人就想不起他惟一的儿子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按了重播键。
　　“嘟嘟……”这次过了很久才接起来，不过接起来的是另外一个年轻人。
　　“啊，你怎么又打过来了。”他似乎有些不悦。
　　“我是XXX，我有事要找家父。”至于林寻为什么要再去找他，大概连林寻也想不明白，那天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已经……去了。”年轻人的声音听上去不是在撒谎，但是怎么可能呢？明明刚才还在通话。“恐怕你也想不到吧，老先生已经去了两年了，可是你连他什么时候去的都不知道。你已经十年没给他打电话了！他走之前，交给了我这卷录音带，让我给你放一遍。没想到竟然……老先生真是太了解你了。”
　　“谢谢你了，那么，家父的坟在哪呢？”“他生前屋子的小花园，现在那栋房子还空着。”
　　那头的人大概是老先生一个朋友吧，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挂了电话。
　　房间里是林寻和凡斯，现在林寻已经没什么心情去挑衅凡斯了。凡斯将小金人扔到林寻腿上，林寻放下手机，拿起小金人看了看。
　　“这能干嘛？”“制造金子，还有，收买人心。”
　　凡斯将小金人收起来，那小金人在凡斯的手上还扭动了两下。
　　“对了，你现在确定要签订死契了吗？”凡斯把玩着手中的墨绿色拭刃问。
　　林寻轻轻点两下头，不过现在他没什么心情和凡斯聊天。刚才的事情有些过了，简直是八点档的连续剧。看了让人心里难受得慌。
　　凡斯向林寻缓步走来，在离林寻还有两三米时，猛然加速，用墨绿色拭刃刺入林寻心脏。
　　林寻抬头看见凡斯玩味的眼神和他动了两下的嘴，可惜，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