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傀》若湘

3、死契 “所谓傀啊

　　“所谓傀啊，就是人思想的负面情绪，是人总会有负面情绪，压力，自私，疲倦，怨恨，这些就是傀的起源。在这些力量的驱使下，等有足够负面情绪时，傀会形成一个完整体，冲出人类身体，操控人类进行破坏，说白了，当傀占据身体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也再也活不过来了。而并不是说傀就是不好的东西，傀在某种角度上是种必需品。”
　　“对于我们族来说，傀是一种武器。我们依靠傀的力量活下去，在这个世界上，远不止人类这一种族，每一种种族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的战斗方式，所以才不会使哪一个种族毁灭。而我们噬傀族，以傀为武器战斗至今，而也背负着人类所没有的更多的东西。我们拥有永恒的生命和过人的包容力，所以才能在身体里放下我们的‘武器’。我们有着等多的负面情绪，而且，我们或许明天就会被傀反噬，所以及时行乐也就成了我们的传统。”
　　林寻把凡斯手上的冰淇淋拿下，真不知道凡斯在这个上午干了什么，自己家里因为到了秋天而封印的冰淇淋又被拿出来。
　　“及时行乐不是在这里吃冰淇淋，孤鸣之后呢？她的尸体去哪里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问这些了，”凡斯的脸阴沉了一点，“这些事情我也是不能去窥探的，上面的人会解决好这一切，我们的话是没有权利看到孤鸣的。”
　　“那么她就这么消失了吗？就像她不曾存在过。”林寻识趣地住口，看来孤鸣之后的事情是他所无法探寻的。
　　“对，被傀所占据的身体，只能选择孤独地辞世而去，不然只会让现世的亲友们感到奇怪。所以就出现了孤鸣。”凡斯念了一段咒语，唤出一本书，地给林寻，“这是我很久以前一个朋友写的，当时他是我的搭档，也是一个作者，他把我所告诉他的一切都写在了这本书里。有什么疑问的话就看书吧。”
　　林寻接过那本书，是最初的手稿，古老的书，古老的字，古老的故事。
　　“如果现在他还活着的话，大概有一百五十多岁了吧。”看得出来，凡斯所在的噬傀族定是永生族，不然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那么，谢谢了。”林寻走上楼梯，走到房门口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楼下大喊：“凡斯，把楼下的垃圾收拾好。”
　　在房间里看了一个下午，这本书确实是四五十年代写的。文字很平淡，和凡斯不一样的，倒是个格外冷静的人。也许是因为凡斯给的是手稿，细腻的笔画在林寻看来是种享受。
　　书的作者叫科尔斯，是个职业写手，不过在那个时代，也许是因为他太过正直的缘故，惹了不少人。他的这本书作为一种禁忌，在当时，这种内容会被视为扰乱民心。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本书可能没有出版，留下的也只有这本手稿了。
　　看完之后，对噬傀族和傀也有了一定了解。是人或多或少都有负面情绪，想要避免是不可能的。负面情绪是人身上不可缺少的，就像是空气一样，明明知道我们需要的只是氧气，但还是要在不纯净空气中生活。
　　林寻在人们身上看到的是没有成形的傀，附在人身体上。他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自己居然没有忘记被实行孤鸣的人。摆脱这种不上不下的模式，只有一个方法。科尔斯的书中只是一带而过。科尔斯是个冷静而骄傲的人，字里行间可以读出他以自己为人类而自豪，自然不会甘愿成为噬傀族的人。所以，这也就导致了他一辈子都处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外人成为噬傀族，只有一种方法：签订死契。
　　说不感兴趣是骗人的，属于林寻的一种奇怪的情绪从心里蔓延，他觉得自己一定要成为噬傀族。他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
　　兴奋从脸上显示出来，他双唇上扬，一双黑色瞳孔在暮光照耀的房间里格外有精神。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疯子，科尔斯的书中写道：死契是种可怕的东西，会去签订它的，恐怕只有疯子了。
　　他相信，没人会傻到去签订死契，除非是疯子。而林寻，他就是个疯子。
　　林寻将自己的兴奋压下，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傀在空中行动的声音。就在刚才，楼下的凡斯被林寻的傀的波动吓了一跳，他绿色的瞳孔带着玩味儿看着林寻的房门。这个人，应该就是下一任搭档了。
　　走下楼梯，凡斯已经把座机的残骸收拾好了，正眼巴巴地等他煮饭。
　　“你是不是不会用电话？”虽然觉得这么问有点伤人，不过林寻对自己家报废的座机还是心有余悸。
　　“是的。”凡斯大大方方地边拾起面前的苹果边回答，样子平静得想再说我还没吃晚饭一样，“我不太会用50年代以后的东西。”自从某一年开始，自己好像就迷迷糊糊地睡着，等到醒来的时候，身边就出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电器。只不过，他一样也不会用。
　　“是……是吗？”预料之外啊，林寻以为他来之前至少会了解一下地球环境。
　　“林寻，我要吃晚饭。”凡斯边啃着苹果边说，他今晚还有几件事要解决，不吃点东西可不行。
　　“那么，你要吃什么？”收起凡斯刚才在看的报纸，偶然看到最近新出的爱疯的广告，抬头说：“要不过两天我带你买个手机吧。”
　　“我虽然不知道手机是什么，但是我晚上要吃烫青菜。”凡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手机，不过他似乎用不到的样子。
　　“嘿！您这吃的可真够清淡啊，干脆到南山寺和方丈过日子得了。”林寻听到他的话后正想要叫外卖的手就停下了，既然是煮青菜，还是自己煮吧。
　　“你当我不想一口肉，一口酒，一醉方休啊。今晚是月晦，只能吃清淡的。”被凡斯幽怨的小眼神一看，林寻也没有办法。月晦啊，好像是。在这天百妖法力下降，以前以为是爸爸讲故事骗人，看来还真是真的。
　　走到厨房里，环顾一下，好像上次做菜的时候还剩了半个花菜，反正都是水煮，干脆一起放进去得了。
　　凡斯跟在他后面，靠在厨房门上，看着林寻把青菜和花菜洗好，放进沸腾的水里，然后盖上锅盖。突然，凡斯开口问：“你想看看傀的实体吗？”
　　“你有什么傀可以放出来的吗？”依照科尔斯所说的，每个人的傀都有不同的实体，那就是噬傀族战斗的根据。据说，那是聚集了人类所有罪恶的根源。虽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然是它确确实实存在，就在人类心里。
　　“目前手头上只有一两个，过一段时间就会多起来的。”很久以前，在凡斯还在和以前搭档一起工作的时候，那些收集起来的傀在50年代的那场事故中都被没收了，说是看表现酌情归还。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全部忘了。
　　“那么，放出来看看吧。”把锅子打开，里面的菜还要等一会才熟。
　　“你确定要看？”听到林寻的话，凡斯反而有些畏缩，刚才自己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林寻真答应了。
　　“不是你自说要给我看的吗？”这小鬼什么意思，把胃口钓上来了，以为可以随便反悔吗？
　　“……好吧，那就给你看看千悠悠的，不过，做好心理准备。”他看了一眼还在沸腾的锅子，大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轻声念了一段咒语，一阵白色烟雾冒出，和厨房里的水蒸气混在一起，视线变得不太清晰。
　　等烟雾散尽了，林寻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下意识的向后退两步，味道淡了一点，他低头，看见了一团白色的物体。
　　白色的一团东西在地上不停翻腾，分泌着一种不知名的液体，强烈的香水味不断散发出来。它身上长着很多触角，多得让人分不清它的身体和触角。那些触角搅和在一起，在地上不停翻腾，发出“啪！啪！啪！”的拍打声。像是个解不开的中国结，加上那些触角的蠕动。真是个不错的开胃菜。
　　林寻只差当时没飞去厕所，推开挡在面前的凡斯，冲到厕所里，把早晨中午吃到肚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我就说不要看吧。”凡斯无奈地摊摊手，他的确是习惯这种场景了。
　　当林寻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还在吃菜的凡斯，整了整应为胃部抽痛而扭曲的脸。
　　“我想要签订死契。”严肃地开口，不过还在吃菜的凡斯还没把头抬起来。等他把一碗菜吃得差不多了，才抬头擦擦嘴巴，双瞳带着玩味儿地看向林寻。“死契啊，已经很久没人敢和我提出这个要求了。包括我历届搭档，全部都没有签订过，你确定？”
　　“那只能说明你历届的搭档太弱小了。”
　　“你其实是个挺刻薄的人，”凡斯请皱了皱眉头，林寻知道这绝对不是好预兆，“那么，你知道怎么签订死契吗？”
　　“不知道，不过至少不会死，不是吗？”
　　凡斯轻蔑地笑笑，他很介意林寻刚才诋毁他历届的搭档，冷笑道：“如果我说签订的代价就是去死呢？”
　　“如果你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那么我就道歉，不过，你还是和我解释的清楚些吧。本人才疏学浅，不能理解你的意思。”凡斯是个好相处的人没错，但是他一定是个外热内冷的人。他对“搭档”这个词的理解，是林寻，也包括所有人都无法玷污的。在凡斯身上发生过的事情，足以用自己一辈子去理解。
　　“简单的说，就是让你在一位噬傀族的人将你的心脏用【拭刃】刺穿，那样的话，你就相当于濒死了。在那个时候，你有一定的可能能够进入自己思想的最深处。在那里，你可以将自己的傀封印，烙上属于自己的咒语。从那以后，你就成为噬傀族了。不过，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要是在最靠近死亡的时候被傀反噬，结果比孤鸣要惨得多。”
　　凡斯的解说没有让林寻退缩，或者说，他更加兴奋了。
　　拭刃是噬傀族一种奇妙的武器，当然了，只有种族纯正的噬傀族能够得到。那是在他们成人礼上，被噬傀族的元老，也就是凡斯口中上头的人赐予的。至于像林寻这样从外头冒出来的，也就自然不会有。
　　凡斯看了看窗外，厚厚的云层，今夜。无月。
　　“你再想想吧，我这边有一个麻烦要解决。”正说着，凡斯打算跳上窗户，有一个傀正要让他去收集。
　　“不带上我吗？”林寻想要再看一次噬傀的表演，上一次自己的伤还让自己心留余悸。也正是因为受了伤，所以上一次没有好好欣赏。
　　“你的勇气我很喜欢，”拽起林寻的后衣领，向窗外跳去。
　　说实话，这种行走方式，林寻真的不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