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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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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二楼那拦着铁丝网和铁栏杆的窗户时,安安瞥见丝萍正走出医院的大门,穿着奶油色风衣的背影在雾蒙蒙的天气里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啊喷……”搓了搓鼻子,安安边想着初春的天气还挺凉的,边手法娴熟的把一撮鼻涕抹在病号服上,转过头继续跟着护士往病房区走去。
她以前就很不喜欢今天这种天气,不只是单纯的冷,还阴沉潮湿,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湿哒哒的粘稠气息,让人透不过气来,总感觉闷闷的。
回到病房坐在病床上,消化着丝萍要离开的消息,安安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安安乖,等我回来……”何蔚然温柔的手拂过自己的脸,
“恩!我等你回来。”脸上挂着甜蜜笑应着。
“周安安!我回来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妻子!”镜头突然一闪,何蔚然带着一个安安看不清面部的高挑女人站在自己面前,冷冰冰的对安安说道。
“不!不!我都乖乖的等你回来了,你为什么这样?”安安着急的大声喊起来。
“哼!你是个疯子,难道我要回来娶一个疯子吗?”
“不!不是的!我不是疯子!蔚然!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
“我没有兴趣……反正我不会娶一个疯子!”说着何蔚然转身消失在一片迷雾中。
“蔚然!蔚然!你在哪?你听我说啊!”安安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迷雾中乱窜。
“安安……”
“丝萍?丝萍你看到蔚然了吗?我要和他说清楚。”
“安安,我要去国外了,你要乖知道吗?不要去打扰何蔚然了,你是个疯子,就老实呆在医院里就好……”
“不是的,丝萍,我没有疯,你要相信我!!”
“周安安,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你为什么不听话!”突然一个阴狠冷厉的男声冒了出来,一只冒着青筋的大手从迷雾中骤然探出,一把卡在安安的脖子上,
“不……咳咳……”
雾中大手的主人慢慢显了出来,他面色阴霾,目光冰冷的看着安安,安安顿时感到浑身如同坠入冰窟一般的颤抖个不停。
“说!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他再次开口。
“不!是你没有回来!不关我的事!是你!是你……你说过一定会回来的,可是你没有……你骗我!骗我!”
安安声嘶力竭的喊道,只见他愣愣的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安安,浓浓的烟雾慢慢从四面涌来,把男人的脸淹没,不见了踪影。
“多少度?“
“三十九度五,昨天晚上开始的,到现在还没有退烧。“
迷迷糊糊间安安似乎听到何蔚然和小徐的声音。
“先打这个吧,打完看看,如果下午还不退烧,再换药……”
这是要给我打点滴吗,这是怎么了呢?还没容安安多想,她就又再次陷入了黑暗中。
“好的,何医生我来吧。”
“我来。”
何蔚然伸手拿过小徐手中的输液器皿和点滴瓶。
小徐看着这个帅气的何医生手法熟练的拍打着1号床的手背,这只手虽然不能说骨瘦如柴,但也是纤细的似乎一下就能折断的树枝,所以血管并不好找。
何蔚然拍打了好几下,正打算要换一只手的时候,终于在苍白的皮肤下慢慢显出了一条青色的细细的血管。
何蔚然麻利的一针命中,按上棉花,贴好胶带,固定好位置,起身调试了一下点滴的速度,就丢下一句:有事就去办公室找我,就头也不回的关门离开了。
小徐有些闷纳的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在何医生的脸上看到了心痛的表情,好奇怪,一定是看错了,小徐甩了甩头,给周安安拉了拉被子,就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何蔚然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倚在门上,手有些颤抖的解开了领口的一个扣子,他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无形中像是有一只手狠狠的攥着自己的心脏,让自己痛到战栗。
八年,八年,光阴如梭,究竟改变了多少事情。看着那近乎苍白透明的皮肤,深陷进眼眶的眼睛,隐隐透着乌青的眼睑和眼袋,这一切无一不显示着她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再想到自己给她打点滴是看到的那枯瘦的手腕上狰狞的疤痕……
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神采飞扬的疯丫头,偷亲自己时面带娇羞但是眼中却含着一丝狡黠的女孩,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孩……
他紧紧攥起垂在身侧的双手,如果自己当年不曾离开,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但是,这个世界是没有如果的……自己不是比谁都明白吗。
这是在哪?安安使劲揉了揉眼睛,有大窗户?那这里不是病房。
要知道医院为了防止这些特殊的病人们没事跳个楼,砸个玻璃,闹个自杀什么的,就只在每一个病房几乎到了房顶的位置安了一扇小小的天窗,并且还有铁丝网和栏杆。
“唔…...”安安试着起身,好痛,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
“啊,你醒了啊,别动。”小徐刚去了个厕所回来就见周安安挣扎着想要起身,赶紧过来按住那只打了点滴的手。
“乖啊,你发烧了。”小徐柔声安慰道。
低头皱着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针管,撅起嘴巴,直接伸手就去拔,还好小徐眼疾手快的给制止住了。
“乖啊,别这样,会掉下来的,来姐姐喂你喝点水,听你这嗓子。”
恩,不说还没觉得,大概是发烧的关系,嗓子有些又干又痒,于是安安决定暂时不管针管了,顺从的就着小徐的手喝了大半杯水。
晚上小徐拿来了白粥喂了安安吃完,就让她吃了药躺下,大夫让安安今天晚上就在注射室睡,等明天看情况再让她回病房。
安安因为高烧浑身没有力气,吃了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睡了?”何蔚然推门进来,对着小徐问道。
“恩,吃了药睡了,何医生麻烦你忙吗?”
“?”
“呃……麻烦你帮我一看在这,我去值班室拿点东西,可以吗?”小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好,你去吧,不用着急,我帮你守着。”
“谢谢了,谢谢何医生,我很快的。”小徐道了谢赶紧关门离开。
安安其实一点也没睡着,只是闭着眼而已。听到小徐关门的声音,知道注射室只有自己和何蔚然了,不禁有些紧张,可是又不敢乱动,怕被发现是装睡,正想着,一直温热的大手就覆上了自己的额头。
心里一怔,这下更是躺着一动不动,决定彻底装死。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那只温热的大手轻轻的试了试自己的额头,然后慢慢向下移到了自己的脸颊上,用手指肚慢慢拂过自己的脸,那曾经在梦中无数次渴望着的熟悉气息此刻就这样充满自己四周,安安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不!不能!,一定不可以哭!使劲咬了咬牙,把这种酸酸的感觉硬压了下去。
紧握成拳的手在被子里已经攥了一手的薄汗,就在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大手却忽然从自己脸上拿开了,她正暗暗松了一口气,却感到大手竟然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头发,安安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何蔚然正亲昵的在自己的发际印下了温柔的一吻。
这曾经是何蔚然以前经常做的举动,安安以前很喜欢何蔚然这样吻她,这种吻和嘴对嘴的那种充满了欲\望的吻不一样,吻自己的发际,给自己一种被珍视和宠爱的感觉。
安安的脑袋因为这一吻瞬间空白,连小徐什么时候回来,何蔚然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注意到。
就这样脑子一直混混沌沌到下半夜才睡着。
当然像安安一样下半夜才入睡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何蔚然。
何蔚然离开注射室后,回到医院分给自己的单人宿舍,坐在沙发上,前面的桌子上摆满了病例。
每多看一眼,他感到自己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次一般疼痛,胸口酸胀的厉害,可是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就这样堵在那里。
自己之所以到这里就是为了安安,所以何蔚然早就和院长打好了招呼,要当周安安的主治大夫,想到原来的主治大夫白天和自己交接时说的话。
“病人刚来的时候基本完全拒绝了与外界的交流,稍有刺激整个人就立刻处于惊恐和癫狂的状态,不能控制。现在经过治疗虽然不再轻易发狂,但是和外界的接触依然停留在无意识的笑容上,其实这根本不能称之为笑吧,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无意识行为。
你也是学精神科的,我说到这你应该看得出病人这是明显的心因性心理障碍并带有抑郁倾向。这种病基本是因为个体突然遇到严重的、强烈的生活事件刺激以后,如亲人突然亡故、严重自然灾害等,个体承受不了超强刺激而表现出的一系列与精神刺激因素有关的精神症状。
不过,你也知道心因性精神障碍其实是可以治愈,而且治愈后也不容易复发,只是需要时间和病人的配合。
现在最好的现象是病人在状态比较好的情况下,如果看到自己熟悉的人,会出现无意识的愿意主动接近的意愿。比如病人的那个经常来看她的同学,我发现病人只要看到这个同学,脸上虽然还是那种笑容,但是明显能看出和以往不同,带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
我也听说了你之所以一定要接手这个病人,是因为和病人是旧识,所以我个人也觉得熟悉的人治疗起来应该能更合适一些,更何况你在这方面也是有一定的学术见地的。
只是这个病人的确有些严重,因为她不止有心理上的疾病比较麻烦,生理上也有不少问题,对她的影响很大,比如……因为殴打导致的左耳永久性失聪……”
“啪!”何蔚然手中的签字笔应声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