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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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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想每个女孩成年后都会希望自己能有一段青梅竹马般的爱情。“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该是怎样美好的爱情啊。
你知道我曾经考过几次不及格,知道我只要一哭,用街角那卖的花生冰棍就能哄好。我知道虎子和二牛捉弄了大队长,被老师罚站,但其实主谋是你。知道你回家被你父亲揍完一定躲在院子后面的小树林里幼稚的暗自发誓,长大一定要揍自己的儿子,发泄回来,那时候我会带着从家里偷的红药水给你送去。
我们总是在你掀我的裙子,我去告你的状,然后再和好中度过我们的童年。
但是有一天我们都长大了,你不在掀我的裙子了,我也不再告状,有时无意间的对视总会露出别扭的神情。然后我们一起慢慢长大,成熟,我们会经历很多,然后相爱,然后自然而然的结婚、生子,从此携手一生。
当然,这只是安安无聊时构想出来的青梅竹马般爱情的结尾。但人生永远不可能是简单的一加以,它更多的时候是X加Y。
而她和何蔚然呢?
安安的父亲和何蔚然的父亲是一个单位的,他的父亲是安安父亲的上级。他们住在同一个单位宿舍大院里,何蔚然比安安大三岁,从小上哪都带着安安这个小尾巴,从来不嫌烦。而安安因为总是跟着他们一班小子到处疯,所以也只有在不熟的外人面前装装小淑女,实际上熟悉安安的都知道她是个疯丫头。
在安安十岁那一年,一场急病,她的妈妈从此离开了安安和爸爸,自己去了天堂。从那时起,何蔚然家就更成了安安的常驻地,每当爸爸工作不能按时回来的时候,安安就会在何蔚然家混吃混喝。何蔚然的妈妈很温柔,总是给安安他们俩做很多好吃的,尤其是樱桃红烧肉,每次都让安安这个肉肚子恨不能把舌头也一起吞掉。
何蔚然家那张有点吱吱嘎嘎响的饭桌几乎记录了安安十七岁前全部的学习和吃饭情况。而且还记录了安安和何蔚然的初吻。虽然那个吻并不怎么美好,那是安安蓄谋已久的一个吻,她骗何蔚然闭上眼睛,然后主动亲上去的(其实是撞上去的)。
只是亲完后安安涨红了脸,努力做出镇定的表情勾着何蔚然的下巴,死皮赖脸的让何蔚然对自己的初吻负责,从此以后眼里只能有自己一个人,坚决不准出去招蜂引蝶,因为那时的何蔚然已经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安安知道私底下有很多女生心中都把何蔚然当成白马王子,所以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安安还记得何蔚然听自己说完后只是勾了勾嘴角,竟然反客为主,摁着安安的头,给安安上了一节如何接吻的课程,然后这个课程以安安面红耳赤的跑出他家而结束。
再然后,他的眼里真的从此就只有周安安一个人了……
可是命运总是在我们防不胜防的时候给我们致命一击,让我们生命的轨迹就此偏离,不能回头。
后来,何蔚然要去国外继续深造。本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分离,但是……
安安曾不止一次的想,也许当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开始,两个人的人生就如同走上了岔路口一般,渐行渐远。
现在想来,那两年的幸福是如此简单,如此甜蜜。
这些美好的回忆在后来自己生不如死的生活里,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但是回忆的多了,曾经的幸福竟然慢慢变得不真实起来,有时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从没有那样幸福过,所有的幸福回忆只是臆想出来的。
“3号床的有人来看她,我过来带她过去。”门口一个小护士和看护说道。
来看我的?谁呢?知道我住在这的人少之又少,更不要说来看我的,更是一只手数过来都有剩余,安安心里寻思着。
父亲那边当年也只有年迈的奶奶来看过安安两次,后来在安安进来的第三年她就过世了。是安安的好朋友吕丝萍给她带来的这个消息,据说奶奶到死嘴里都念叨着父亲和我的名字。
丝萍哭着和安安说这些的时候,安安依然笑的没心没肺,傻乎乎的看着她手里的巧克力。可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心像是被掏开了一个洞,呼呼的冷风穿堂而过。
那个用着乡音叫自己“妞妞”的老人再也不会来看自己了,而自己和父亲竟然都没有能去送她一程。
安安的两个姑妈自安安进来后一面也没有露过,以后应该更不会了吧。母亲那边还有一个舅舅,关系本就不亲近,现在更没有道理来看安安这个累赘。
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都不是富裕的人,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安安很能理解他们,并不怨恨。
“来,我给你整理整理头发,看起来精神点。”护士小徐温柔的拿出她随身携带的小梳子给安安顺了顺有些毛躁的头发。
这个小护士安安挺喜欢她的,她其实也比安安大不了多少,安安进来一年后进来实习的小护士,后来就留了下来。她对安安这些特殊的病人从来都是软声细语,很少和别的护士一样吆呼她们,或是在没有医生和护士长的情况下直接叫她们傻子。
老老实实的让她给自己弄好头发,就跟着她和两个看护往接待室走去。
去接待室要通过一条长长的拱门型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因为时间久远,已经变的泛了黄,有的地方甚至脱落了一层墙皮,而且整个走廊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大刺刺的亮着,更衬托出了墙壁的陈旧。
“何医生?你怎么在这?”护士小徐突然停下了脚步。
“恩,见个熟人。”何蔚然说这话的时候直直的看着跟在护士后面的安安,丝毫没有避讳。
安安也抬头看着他,只是安安还是保持着标准表情,傻笑。
“哦,这是过来见家属的病人。”小徐见何医生一直盯着前面的病人,解释道。
何蔚然没有答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开了路。
跟着护士和看护径直走进接待室,路过何蔚然身侧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安安有一瞬的失神,差点迈错了步子。高夫的男士古龙水,那是第一份安安以女朋友的身份送给何蔚然的生日礼物。
不是什么大牌子,但是那时候安安还是个穷学生,怎么能买得起更贵的礼物呢。就这瓶古龙水还是存了两个月的伙食费才凑够的。
她还记得当时丝萍皱着鼻子说自己实在太厚脸皮了,竟然送古龙水这种亲密的礼物。而自己则抱着那瓶古龙水和现在一样,笑的一脸傻样。
直到接待室的门关上,鼻间似乎还萦绕着那若有似无的味道,果然在这种没有风的阴天里空气流通就是不好啊。
来的人果然是丝萍,安安的心里很高兴,虽然不能对她说明自己的苦衷,可是只要看到她安安就很高兴了,这个世界上让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但她就是其中一个。
安安露出发自内心的笑,跑过去拉着她的手叫道,
“吧唧”点起脚尖一口亲在她的脸颊上,然后看着从自己嘴里拉出的银丝一直黏到对方的下巴上,笑得更加开心。
想到以前两人闹着玩的时候,安安也经常这样一口亲上她得脸颊,弄她一脸口水,要知道吕丝萍有着轻微的洁癖,每次这样一弄,都神经兮兮的一边喊着要揍她,一边找纸巾拼命擦拭,有时甚至要洗一把脸才行。
可现在丝萍顶着安安那亮晶晶的口水竟然连纸巾都没有掏出来,只是突然红着眼圈盯着安安的脸。
她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是奶奶去世,想到这,心突然一沉,虽然脸上保持着傻笑,但那笑容早已不达眼底。
“安安……”
丝萍一把抱住安安的头,嘴里喃喃的边叫着名字,边揉着安安的头发,安安那好不容易被护士梳顺了的头发立刻不复存在,虽然安安承认把脸放在那D罩杯上是很舒服,但是此时自己实在没有心情。
“嗯……”拼命挣开丝萍的手,皱着眉头,撅着嘴看着她。
“安安,我把你弄疼了?对不起啊!”
丝萍转身拿出一个大大得塑胶袋递给旁边的护士,说了句麻烦了。
然后转头,从口袋里拿出一颗金莎巧克力,剥开包装,放到安安的嘴边,哄道,
“对不起啊,别不高兴,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巧克力,先吃这一个,剩下的让护士给你放着,每天给你一颗,好吗?我这次买了很多,够你吃一阵的呢。”
我立刻夺过来,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没几下就吞了下去,
“乖,不吃了,吃多了牙疼,你不是最怕牙疼吗?”吕丝萍看着不眨眼的盯着自己口袋的安安轻声说道。
“安安啊!我和你说个事……”
安安没有抬头,只是把刚才沾了点巧克力酱的手指头,放在嘴里一边傻笑一边认真的舔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可是耳朵却全神贯注的等着丝萍接下来的话。
“……我可能有一阵不能来看你了,我要去国外的总公司学习一年……我会写信给你的,让护士读给你听好吗?”丝萍哽咽着继续道,
“还有啊,我刚才见到了何蔚然,我没有想到能再见到他,更没想到他竟然来了这里。不过,我很高兴,安安……你总算没有看错人……有他在这照顾你,我很放心……”
吕丝萍抬头看着依然傻乎乎的安安,再想想以前那个疯丫头一般的安安,心里越发难过。
“我会给你买好吃的国外的巧克力,给你寄回来,你一定要乖乖的等我回来,知道吗?”
说着再次紧紧抱住了安安,而安安则继续舔着已经尝不出味道了的手指头,只是感到有一丝热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进了病号服里,流到了自己那空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