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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 ...

  •   天说冷就冷了。前一天是林大夫来的日子,老天照顾他,艳阳高照,可第二天就是大雨夹雪,这变脸也未免太快。
      我坐在门口,因为怕冷,披着被子看满院的菊花被雨冲刷得绿得更绿、黄的更黄,可总带着一股子的憔悴味道,不由得自己也心情低落了起来。不时有雨丝飘到我的脸上,有时甚至雪子也能蹦进来,可我就是不想动。
      宁儿躺不住了,自己爬了起来拿自己的厚被子往我身上捂,她一动我就发觉了。掉头一看,她只穿一件薄薄的秋衣,身子单薄得连这件秋衣都快挂不住,还不停地左晃右晃,脸上的小红点已开始渐渐地变黑,却显得脸色更是苍白。
      我忙忙地把被子从身上扯下来,把她裹了个紧实,嘴里批评道:“才稍微好一点就逞能了,快给我回床上躺着,你以为这病一日两日就能养好呀,再不许自己硬撑了。”
      “姐姐,我怕你会冻坏了身子。”她楚楚可怜地说。
      “好宁儿,我没事,你给我快好利索了,我们早点离了这个地方才是正经呢。”
      “姐姐,那你进屋吧,外面好冷。”她瑟瑟缩缩的,却还坚持着不离开。
      我将她转了个身,往回一推:“我得等葫芦呢。”小李子一大早就给我们去拿冬衣了,而现在都已经是中午了。
      正说着,院门开了,小李子的身影出现了。他又抱着一个和自己身材极其不相称的超大包裹,还努力地撑着一把伞,只是那伞几乎都被他用来遮包裹了,自己的身子却全湿了。
      这个傻小子,忽然一阵大风吹来,把他的伞猛地吹到了一边,他一时控制不住身子,整个人摔倒在地。
      顾不得雨大风大,我一下子冲了出去,将他扶了起来,又拿起包袱,雨打到身上才发现,自己也仅穿了秋衣,不由一阵寒颤。急急地拖着他往屋里走。
      小李子却拼命地挣脱了我,推我进屋,自己踉踉跄跄地去拿伞。
      “葫芦,伞不要紧的,先进屋避雨。”
      “我不可以进屋的。”他撑伞爬了起来,飞快地跑出门。
      我一愣,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已经多久了,时间长到我以为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他做得对,即使到了现在,林大夫说宁儿的病已经没有传染性,他自己进屋还是会习惯性地用帕子把嘴捂上。
      院门关上了,我拎着包袱进了屋,包袱有点湿了,不过好在衣服很多,里面的都是干的,每次他们都会送许多衣服,而我们换下的衣服,每次交给他们后就不见了。
      有了这大堆衣服,这身湿衣服自然得脱了,我想了想,用开水兑了点冷水,躲到床后,把全身都擦了个遍,哎,现在没有那么多热水,要不我真想好好地在水里泡一泡。
      没想到到了晚上,宁儿夜里唤口渴,我起身倒茶,居然觉得浑身软绵绵地毫无力气,勉强站起,却将一壶茶全泼在了自己身上,尖叫一声,发现幸亏茶水不烫了。
      宁儿急忙自己爬起来,摇晃地一抓我的手,猛地放开,颤声道:“你的手好烫。”又借着烛光瞧了瞧我,声音里的恐惧感要溢了出来,“你的脸好红,你,你不会发烧了吧。”
      我能感觉得到,用不着你说。我心里有点慌,想起她先前对我说过,她这病刚开始就是发烧,可林大夫不是说我不会有事的么?
      宁儿慌张至极,不住地责备自己。
      这更让我心烦。
      好容易熬到了天亮。院门按时开了,小李子来送饭了。
      往常这个时候,我定是早早就迎出去,可今天,我实在爬不起来了。小李子的声音不出所料地炸响:“水儿姐姐,你偷懒,到现在还不起床么?”
      这个孩子,倒是恢复了平时的调皮。
      我有气无力地想撑起身子,宁儿却抢先爬了起来,站在窗口对外叫:“小李子,你快去把林大夫请来,姐姐,她,她发烧了。”
      那孩子显然呆了,因为过了一阵,我方才听到了咚的一声关门声。
      又过了好一阵子,林大夫才到来,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下跟我闲聊,而是用一根丝线绑着我的腕,一言不发,细细地为我切脉。他的脸被帕子遮住了,看不清神情,可是他的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了忧虑。
      一时万籁俱静,那种沉默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在他的眼睛里终于还是溢出了笑意:“只是普通的受寒而已。服几服药便没事了。”
      我的心一宽,定是父王在天之灵保佑我呢。
      然而,到了中午,宁儿已经在门口张望了好几次,去配药的林大夫还没有回来。
      “小李子今天怎么到这时还没送饭来。”宁儿嘀咕着,我知道她想打听一下林大夫的情形。直觉告诉我有点不对,心中的忧虑和不安又渐渐地累积了起来。
      大门终于响了,宁儿控制不住地冲到院子里。我听到小李子尖叫一声,随即宁儿踉跄着退了回来。
      我努力地半撑起身子问她:“怎么了?”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低头不语。看她的样子,似乎受到了什么打击。
      正疑惑着,小李子拎着一个食盒自己走了进来,他居然没有用帕子把嘴捂上,先前,他即使在院子里,也是一个没嘴葫芦,屋子对他而言等同于禁区。
      “小李子,你疯了,怎么连帕子都不戴了,还不快出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走不了了,水儿姐姐,从今天起,我得留在这里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讶然,连躲到了一边去的宁儿也用手捂着脸,凑了上来。
      “反正我不走了。”他微笑着向我撒娇。
      “林大夫呢?他说要给我送药的。”
      这孩子沉默了半天,方道:“林大夫不会来了,他们不许他进宫了。”
      “为什么?”我和宁儿一起惊呼。
      “水儿姐姐,我相信林大夫的话,我知道你只是普通的伤风,昨天你淋雨了,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忽然间全明白了。
      “宁儿,扶我起来。”我命令道。
      “姐姐,你怎么了?”
      我自己挣扎着要爬起来,他们俩急忙来搀扶。站在门口,我看着外面,大堆的米、菜,还有锅碗瓢盆,都堆在一辆小车上,院门死死地关着。
      我死命地捏着小李子的臂膀:“葫芦,你为什么要进来,你傻啊。”
      “水儿姐姐,你又瞎想了,林大夫上午可关照说你没事的。”
      “你不害怕么?”
      “林大夫说你只是伤风,他的话不会错的,他还给了我一个防伤风的荷包呢。”他从脖颈处扯出一个带着药香的香囊,眼睛里满是笑容。
      “可为什么其他人都不相信?”
      “林大夫说,只要你身子好了,他们就会放你出去的。”
      我看着这个和我一般高矮的孩子,眼里蓦地涌上了泪。在所有的人都视我们为危险人物而抛弃之时,他进来了,走进这间他从未踏入的房间,把自己的命运和我们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你这只傻葫芦......”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叫我小李子,我现在可不再是没嘴葫芦了。”小李子抗议。
      “你是我最好的小弟弟。”我哽咽着说。
      “是啊,从此以后你也是我的弟弟。”宁儿说。
      小李子快乐地叫:“好啊,我一下子多了两个姐姐,以后他们要是再欺负我,我就找姐姐帮忙。”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宰了他。”宁儿敲着桌子豪爽地说。
      我们两人看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模样,不由地都笑了起来。
      “不如,我们三人就拜为异姓兄妹怎么样?”我提议。
      他们二人自是赞同。我们仨互相问了年龄,居然是宁儿最大,整整大我一岁,气的她拼命地捶我,说是叫了我这么长时间的姐姐,亏大了。小李子自是最幼。
      东向而拜,三叩首之后,我心中暖洋洋,只觉得天更蓝了,水更清了,他们俩更漂亮了。我们仨互相凝视而笑,相信他们俩和我的感觉一样。
      当然我们也没有忘记宫里的规矩,为掩人耳目,约定对外还是原来的称呼。只是心底,我们都对对方升起了一丝丝的异样感觉。
      宁儿这个姐姐不会照顾人,多亏了小李子,加上林大夫的药,我的病好的很快。也不过五、六天的时间,不仅烧全退了,连鼻塞什么的症状也没了,整个人又现生龙活虎状。宁儿的天花也好利索了,只是脸上都是一粒粒的黑点点,怎么也褪不掉,自从小李子尖叫了那么一声后,她自己偷偷地去院子里就着水缸照照自己的模样,然后便沉默了许多。
      小李子自从我们的病全好了之后,便总是敲门大声呼唤何公公,每天坚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屋内米面全部吃完,我以为我们会被饿死的时候,门开了。
      何公公的那张胖脸现在对我来讲,竟也有了几分亲切,毕竟,他是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的唯一希望。
      我站在屋门口,由何公公在院门口用挑剔的目光审了又审,终于,那尖嗓子终于说出了一句不让我们讨厌的话:“水儿姑娘看起来大好了呀,再养两天吧,过阵子你可享受不到如此轻闲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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