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溅落一地的心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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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凰森林的阳光总是被树木分割成细细碎碎的几段，那些生长了几千年的树木的巨大树翳，遮天蔽日。
二十位衣着华丽的精灵在前引路，美妙的歌声乘着风的翅膀，四处扩张。
一开始他们唱的是古老的习翾歌，路旁的树木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它们的叶子都尽全力地往上生长，一些已经枯败的黄叶无可奈何地被挤落下来，如同失了根的蒲公英，四处飘荡。显然他们的歌声足够打动这些古板的老树。习翾歌结束以后，他们又开始了另一支更柔和更具有感染力的歌曲。仔细一听，就是之前他们来时唱的那首歌。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殿下，这是祝颜歌。”身边的木秦突然轻声说到。
我诧异地看着她，又是一个会读心术的精灵。木象婆婆就是这样，总是未卜先知地明白我的内心。
虽然和青栀一般大的年纪，但是她端庄的脸庞几乎有王者的气势，绝不容许亵渎，最适合的就是瞻仰，瞻仰那高高在上的美丽。如果是青栀的话，我这么看着她，她一定会红霞满面的。
“什么是祝颜歌？”
“青凰王后的赞歌。”她低着头，很谦卑的姿态，然而却是很高傲的气质，让我似曾相识的熟悉的感觉。
“青凰王后？”我满头雾水。
“是的，殿下。”她抿着嘴，就像正在缓缓收拢的花朵。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唱这首歌？”
她低着头，灰色的斗篷遮住了那双和初生的新叶一般青翠欲滴的眼眸。
“因为这是他们的职责。”她语气平淡，几乎不带一丝感情。
我没有再问下去，因为我可以肯定，即使我怎么问也不会得到我需要的信息。
软靴踩踏着飘落下来的树叶，轻微的骨裂的声音。那些在瞬间化为齑粉的叶子，伴随着尘埃的飞扬，四处找寻着自己的归宿。
还没有到木象宫，就看到木象婆婆、青栀与几个侍女候在宫门外。这该是皇族的人物驾临才有的排场。我想找昙翕问个清楚，他总是消息最灵通的。但是，他再一次凭空消失了。
那二十个引路精灵各自向左右散开。
眼前的青栀更加憔悴，她发上的绿阳蔓花环不知落到了何处去了，只剩下一头泛着苍白光芒的长发。
“青栀，你怎么这么憔悴？”我快步走到她面前。
她仿佛害怕似的后退了几步。紧接着，我看到她屈膝，然后，木象婆婆也屈膝了。
“恭喜您新晋！”是木象婆婆的声音。她正对着的，正是木秦。
“姐姐请起。”木秦的脸总算是起了一丝情感变化。她微微笑着。
我不得不闭起眼，什么时候开始阳光强烈的让我的眼招架不住了。
“您请回宫。”木象婆婆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
只是让我好奇的是，从我记事起，木象婆婆只对三个人屈过膝：王、后还有我。那么，这个称呼她为姐姐的人，又是什么身份呢？
“好，打扰姐姐了。”
“青栀，你到底怎么了？”我找了个空子，悄声问青栀。
“没什么。”青栀垂着眼，和往常一样温顺，却让我感觉到明显的距离。
我偷偷伸出手，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鱼般在我手心滑动。我紧紧攥着。
“你骗我，青栀。”
“没什么，殿下。”她竟然还是那么淡然，似乎不再是我熟稔的那个青栀了。
“有事情让你不高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恼怒，不觉提高了声音。
“殿下！”走在前面的木象婆婆突然回头，“您应该走在前面。”
“我是殿下，我有权力关心青栀，也有权力决定自己走在哪边！”心底的无名火顿时窜起，我的一片好心似乎尽付东流水了。
“殿下，您应该走在前面。”青栀怯生生地接口。
“青栀！”我困惑不解地看着她，她不是应该鼓励我吗？
她偏过头，特意躲避我的目光。
木象宫旋转的藤梯似乎没了尽头。
“好，你让我走前头，那我就走前头！”我甩开她的手，恼羞成怒。
她的几乎落泪的眼，她的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我要统统甩开，不要再揪着心。
回到大厅，木秦脱下她灰色的斗篷，她穿的是绿色的修身绲边长袍。燕尾蝶般颀长姣好的身段亭亭玉立。
“您暂时住在木象宫，有什么需要找我。”我这时才发觉为什么木秦会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和木象婆婆具有多么相似的气质，无论如何谦卑，她们的骨子里还是四溢着无可救药的骄傲。她们，真的应该是姐妹。太苍老的姐姐，太美丽的妹妹。同时也是太疏远的姐妹之情，和木象婆婆朝夕相处了四百年，并没有听到过她提起她的妹妹。
“好，姐姐费心了。”木秦礼节性地致谢。
木象婆婆很快离开。
我偷眼去看青栀，我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思维并不听语言的指挥。她咬着唇，那原本就很红润的嘴唇几乎要被她咬得溢出血来，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木秦，眼神越来越痛苦，终于，她的泪，珍珠般的泪一颗一颗无声地滑落，一颗一颗打在我心上。
我几乎不顾一切地走到她身旁，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搂在怀中：“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啊，为什么要一个人默默流泪？”半是责怪半是怜惜的语气夹杂着我多么浓烈的爱，你知道吗？
“殿下，殿下……”她一直想挣脱我的环抱，但是我抱得更紧了。
“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我全然不顾木秦脸上一闪即逝的诧异。
“殿下，您不要这样！”她无奈地放弃挣扎，靠在我的怀中嘤嘤唔唔地痛哭起来。
“青栀，不要哭，有我在，你不该哭的。”
她只静静地哭，就像流浪在外的小猫，受尽了艰辛之后才找到回家的路。
“殿下，您不该这样的。”木秦温柔的声音就是一把利戟，生生割碎了缠绵缱绻的梦。
我愣了一会儿，而青栀就在这时像一只受了惊的白鹭，伸展开她的蝶跹翼翩然远去。
“青栀，青栀……”我的呼唤显然没有起任何的作用，她一下子消失了，离开了我的视野。
“殿下，您不该对一个侍女有太过亲密的举动。”木秦依旧低眉顺眼。
我冷笑：“是谁告诉你，青栀是侍女的？”
“她不是侍女，那么她又是谁？”
我一下子如雕塑般，这么多年来，青栀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殿下，她就是侍女。”木秦坚定的话语像利刃一般切割着我的心。
“她不是，她不是！”我无力地反驳。
“殿下，您果然和姐姐说的一样，那么任性。”木秦又在笑，含义丰富的笑，但是它又是如此美丽，如同冰雪初溶时大地上开起的第一朵花，怎么也不能让人产生厌烦的情绪，甚至连这样的念头也没有。
“我不想和你争执。”
“也许是我唐突了，殿下。”她突然向我道歉，这一张一弛的态度让我耳目一新。
“青栀真的不是侍女。”
“我知道她从小和您一起长大，你们感情很好。”
“是木象婆婆告诉你的？”
“是的，殿下。我很了解您。”
“了解我？”
“是的，比您想像中的还要了解您。”
“但我们并不相识。”
“是的，但相识并不意味着了解。而我，殿下，我了解您。”她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让我在第一时间就相信了她的陈述。
她不会读心术，只是了解我，就像木象婆婆一样。
“我要去找青栀。”自己固若金汤般的句子中似乎藏着几缕商量的成分，这让我很恼火。
“是的，殿下。您应该去找她。但是，她只是一个侍女……”
“我已经说过了，她不是！”我厉声喝道。但这并没有吓唬到她，她保持缄默，但并不是默认。她的美丽的头颅骄傲地挺立着。
“我走了，你有什么事到下面去找木象婆婆。”
“好。”
我心事重重地离开木象宫，在森林里转了一圈。我知道青栀躲在哪儿，但我不敢去找她。木秦的话提醒了我，三百年来，青栀是否一直以青凰王子侍女的身份生活在别人的议论中的呢？我从来没有为她考虑过。
夜，如一位身着华服丽装的佳人，款款而来，原本明亮的苍穹渐渐变成了一幅水墨画卷，淡淡的、浅浅的墨色无处不在。
我在木象宫四周来来回回已经绕了几千个圈了，终于，我还是召唤出珑莹翼。
我扬起珑莹翼，风透过珑莹羽翼的缝隙被割裂成柳条一样的线，洒在逐渐暗下来的土地上。
木象宫的树顶，我可以确信的青栀的藏身之地。
果不其然，浮在半空中的我，一眼便看到了那小小的蜷曲在一起的身子。
“青栀。”我飞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她抬起脸，满脸泪痕，如同布满了浮萍的湖面。
“殿下。”
“怎么在上面待了那么久啊？”我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殿下，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她拨开我的手。
“我想知道原因，让你在一个早上就产生那么大变化的原因。”我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那么波澜起伏。
“没有原因。”她以手抱膝，眼神落寞。
“不要这样，青栀。”我揽过她的肩，“这样对我不公平，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对我又公平吗？”她突然声嘶力竭，“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全身颤抖着。
我心疼地抱紧她：“青栀，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
“殿下，我们说好永远不分开的是吗？”她抬起头，满脸期待，这让她苍白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当然了，青栀。我们当然永远都不分开。”
“那就好，那就好。”她重新埋入我的怀中，“即使你有了最漂亮的王后，我们也会在一起的是吗？”青栀最后的这句话很轻很轻，但却让我的心擂起了大鼓。
“青栀，什么最漂亮的王后？”
“殿下，您还是去问木象婆婆吧，她会告诉你很多，而我，不想再说了。”青栀突然全身一软，如一滩融化的烛泪，“殿下，我很累，我想睡觉。”
从小到大，她最常用的逃避方式就是睡眠，很深很深的睡眠，足以忘记一切的睡眠。
“好，我抱着你睡。”
雾，渐渐浓稠起来，调和着墨一般的夜色将整个苍穹都掩盖起来。夜与雾相同，它们都护雏般地小心翼翼地收藏着美丽，绝对不会宇宙间的美丽轻易外泄。
青栀银白色的长发渐渐不再耀眼了，那双微微红肿的眼睛看起来也不那么哀伤了，纤长的睫毛如竖琴演奏的乐曲，有着梦一般的安详……
她熟睡了，如同天真无邪的孩子，如同夜晚静谧的青凰森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溅落一地的心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