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心中的日月,坠落天涯 ...
-
天上的明月应该装饰着青栀的梦吧,鸳藤床上的她,远离了哀伤与失落。没有木秦肆无忌惮的美丽,青栀就是浸在水中的栀子花,洁白如玉的花,青翠欲滴的叶,和谐的画面有着沁人心脾的香。
我静静地坐在床沿,看着那张异常安详的脸。
“殿下,”木象婆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您该休息了。”
“我不累。”
“您,该有什么要问的吧?”
我背脊一直,但没有回答她,我满眼满心只有青栀。
“您不该生气的。我是为了您好!”
“为了我好?”我站起身,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在等到我与青栀难舍难分的时候强行分开我们,这也是为了我好?”
“殿下,无论我做什么,结局都是一样的。”木象婆婆看了看床上的青栀,“是一个好孩子。”
“婆婆,如果你不想明白地告诉我,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去揣测你话中的深意。”我有些疲倦,莫名其妙地邂逅了一个美丽的精灵之后,我的生活似乎开始麻烦累叠了。
“殿下,您不该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她固执地看着我。这么清澈的一双眼,竟然长在了如此沟壑纵横的一张脸上,也不得不算是造物主的失误了。
“好,我向你认错。不过我希望你有什么说什么,我已经无力和你猜谜语了。”
她迟疑了一会儿:“好。那么我告诉你,青栀今天的反常是因为我。我和她谈了很久。”
“这个我已经猜到了,无非是要她离开我是吗?”
“是。但这不是阴谋。”
“那又是什么,当初你捡到青栀的时候就应该将她扔得远远的,不该让我收留她!”
“殿下!”她努力安抚我的情绪,“掌翼王妃是千万年前就约定好了的,您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什么约定?谁和我约定过了?青栀和掌翼王妃又有什么关系?”
“您难道一点儿也没察觉出来吗?木秦长老……”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她是我的掌翼王妃?”
木象婆婆沉钝地点了点头,每一次都化作了飞矢,直穿我的心肺。
“我的掌翼王妃,那为什么我不知道?我的王妃,不该是我自己的抉择吗?”
“千万年的约定,谁也改变不了……”
鸳藤床上的青栀突然发出了类似燕子呢喃般的梦呓:“父王,父王,帮帮我,快帮帮我……”
我呆呆地望着她,她的令人疑窦重重的梦呓实在有追究的价值,然而对我而言这并不具有震撼作用。有多少个深夜,身旁的她柔肠百转地呼唤着父王,呼唤着她渴望的生存于她梦中的甜蜜的家园,那是她精心保护的不容他人触碰的家园,连我,也无法窥探其中的一丝一毫。
倒是木象婆婆,青栀的异常一下子抓住了她的心:“殿下,她刚刚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头脑似一团乱麻。骄傲如斯,美丽如斯的木秦,将成为与我相伴终生的掌翼王妃?青栀,如原野的风一般吹拂着我的脸,她似乎已经融入到我的生命中了;木秦,华丽的高高在上的裙裾,令人终生难忘的美貌……究竟谁才是我生命的那个契合点?
我不该这么犹豫的,我应该毫无疑问的选择青栀才对。我的爱不该这么轻浮的,我的承诺是那么的真心。但是,我的心,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就妥协。但这一刻,我却考虑了很多。
“婆婆,后也是王的掌翼王妃吗?他们也是由约定而成的婚姻吗?”
木象婆婆身子一晃,险些就站立不稳了。她的皱纹遍布的暗淡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是……”很轻飘的一句话,似乎没有事实的依托,风吹过便不留丝毫的痕迹。
“你怎么了?”
“殿下,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注定了。您生命的轨迹在千百年前就铺设好了。”她看上去有些 哀伤,也许是我的莽撞的问题触碰到了她的秘密。
“所以,青栀只是点缀,用她的青春与爱点缀我的生命?”
“爱并不是生命的唯一。”她低头,语气也逐渐回复强悍。
“是,对你而言永远也不会,但是对我,是!”
“殿下,不要固执。木秦的内心与她的外表一样美好。”
“因为她是你的妹妹?”我冷笑。
她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地说着:“青栀花了三百年在您的身上,而木秦,并不比她的时间少。”
“什么?”
“她生下来不久就被占卜确定为您的掌翼王妃。她的生命从此不再属于她,只为您而活着。三百多年来,她全部的生活就是练习如何成为优秀的王妃。”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您不愿离开青栀,但是,木秦也是同样的委屈。”
心中翻江倒海般,我占据了别人的生命,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为什么王没有亲生儿子,为什么是我,我不要选择,我不要伤害任何人……”
“殿下,我知道您心里很苦。但是,请各安天命吧。”木象婆婆屈膝,“明天早上有木秦的授杖仪式,请您准时参加。”
在留给了我无尽的烦恼与悲伤后,木象婆婆飘然远去。她真的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无论如何搅动也起不了涟漪。
我守在青栀的床头,一直到第一缕晨曦穿透薄薄的云雾。
青栀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我知道她已经醒了,但是,即使醒来她也不愿面对我。
我叹气,吻了吻她的额头:“青栀,我去木容宫了,你也早点起来。”
她依然没有反应,然而睫毛却颤抖得更加明显了。
我起身,却发现木秦站在门口,长身玉立的她,令人眩晕不已。
“殿下。”她向我屈膝行礼。
“你这么早就醒了?”我敷衍似的回应她。
“殿下不也一整夜不得好眠。”她微笑着看着我,似乎脸上消融了一层坚冰,与昨日所见的木秦有了细微的差别。
“也许吧。”我摸了摸鼻子,“我们去木容宫吧。”
“是,殿下。”
桃木圆桌泛着古旧厚重的光泽,万年桃木的触感已经变得如人的肌肤一般温润,被太多的精灵触碰过了,它已经开始自我进化了。青凰森林里地位最尊贵的几位精灵都围坐在它四周。
新一轮的长老会议召开。王与后连同其他九大长老悉数出席。然而并不是为了核准昙翕带来的边境消息,只是为了庆贺第十位长老的回归。我这才知道,青凰森林千百万年的规矩,掌翼王妃必须在长老中挑选,一旦占卜结果出来,无论候选人是多么的幼小,其他的长老都有耐心等待着她的成长。
“今日木秦长老授杖,十大长老终于齐聚。我很欣慰。”王的脸上有极不自然的笑容,又或者准确地说是违心的笑容。
“多谢陛下与诸位长老的厚爱。”木秦盈盈屈膝,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长老请起。”
后一直在看着我,我可以感觉得到。但是当我看向她时,她的目光却倏然逃避。她也许在可怜我吧。整个森林的人都知道我与青栀青梅竹马。现在,我却不得不面对我的身份,我的职责,去履行千万年的约定。
木容宫很快像嘈杂的蜂窝,当木秦的授杖仪式一结束,晨宴开始之后,所有的长老都围着木秦嘘寒问暖,他们大约是太久没看到陌生的面孔了,尤其是这么出色的面孔。更何况,一旦木秦真的成为掌翼王妃了之后,那么身份的鸿沟也会拘束他们之间的交流。这是个明亮而欢快的清晨,王的恩准让木容宫万年不化的冰雪融成灿烂的春天。
只有三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事不关己地享用着自己的早餐。王,后,木象婆婆。
正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忙忙跑进大厅。
“启禀陛下,巡逻官大人求见。”
昙翕?他一大清早的到木容宫有什么事,昨天他凭空蒸发了一般,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
“叫他进来吧。”王放下手中的碗匙,后递给他绢巾。这一切看上去是那么自然又是如此的温情脉脉。
昙翕风尘仆仆地进入大厅,他的黑色的迦貉翼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短发也没有打理,乱蓬蓬的鸟巢一般。我分明看得到他的脸上有黑色的类似墨痕的印记,他向来是很重视自己的外表的,今天怎么会如此不修边幅?
“陛下!殿下!”他单腿跪地。
“起来吧,昙翕。”
“谢陛下。”
昙翕起身,我习惯性地睥睨了他一眼,他却没有像惯常一样回敬我一记青白眼。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得焱山情况怎么样?”
“陛下,不容乐观。昨晚有一个守卫士兵的精灵翼被火焰吞噬了一半。”
这句话不亚于猛烈的春雷,炸响在众人的心里。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长老在一瞬间封住了自己的嘴。我似乎能听到所有人的心跳声。火焰,满眼的火焰,盛开的火焰,青凰森林的末日。我看了看王,他的唇在颤抖,而后,紧紧依偎着他。所有人都显露出恐惧的神色。
“情况属实吗?”王的声音很低沉,他努力想隐藏但还是隐没不了他深重的恐惧。
“是的,陛下。是我救出了那位士兵,我日夜兼程赶回来。他现在正在等着木白长老的施救。”
须发全白的木白长老闻言立即接口:“他在哪儿?”
“就在宫外。”
“好,那我们走。”
“陛下,那我们先告退了。”
王虚弱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青凰森林里最英勇的战士与最杰出的大夫一齐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大厅里安静的如同坟墓,因为木秦的出现而略略生动起来的氛围一下子又恢复了压抑,让人窒息的压抑。
“请占吧。”是木象婆婆,她的声音如同救世主,挽救着一颗颗正在沉沦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