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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爱或者习惯 ...

  •   绿阳蔓是青凰森林里最常见也是最受欢迎的植物,好比绿蒙蒙的萤火虫,星星点点,看似渺小其实蕴藏着无穷的力量,震撼人心的力量。就连我的木象宫,它们也是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影子般,到处都能看到它们娇弱但倔强的身影。甬道里,藤梯上,……它们将小小的,五彩斑斓的花开得到处都是。
      我拉着青栀的手穿行在绿阳蔓的海洋里。
      木象婆婆的房间在木象宫的底层。
      远远的,我就看到那个灰色的高大的身影,她常年只穿灰色的长裙,几乎与周边融为一体的灰色。但奇怪的是,她总是不容易被淹没的,似乎是发光体,肆无忌惮的光灼灼如星。
      “婆婆又在清理绿阳蔓吗?”青栀小声问我。
      “应该是。”
      常久以来,木象婆婆的一直坚持着一件事,那就是将行将凋谢的绿阳蔓花一朵一朵摘下来,然后将它们一朵一朵埋进土里,脸上虔诚的光芒让人需仰视才能看得清。
      “殿下,您起来了!”木象婆婆的声音仿佛自身后响起,我不由满身冷汗。
      “是的,婆婆!”她抬头看了看我,眼中不带任何的表情,就像是一潭不起任何波澜的湖水。
      青栀朝她屈膝行礼。
      她微微点头。
      “婆婆,你找我什么事?”
      “青栀,你先回去!”木象婆婆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急着赶走青栀。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刹那间冻结了。
      青栀紧紧握着我的手,那双雾中皓月般的眸子里满是不情愿。
      “婆婆,青栀是陪我来的……”
      “青栀,你先回去!”木象婆婆不耐烦地挥手。此时的她仍不忘整理她的花朵,那些已经失掉了生命的花并没有完全枯萎,有些的颜色还是那么惨烈,是不是为了祭奠曾经拥有的绝代芳华?
      “婆婆!”青栀小声抗议,很快又转向我求救,“殿下!”
      “好青栀,你先回去,我待会就上去,好不好?”在与木象婆婆的冲突中,我好像永远都是选择妥协的。而青栀,往往是最委屈是那一个。
      青栀撅起嘴,粉嫩粉嫩的嘴唇漂亮过任何新鲜的花骨朵。她最终还是先走了,和以往一样。
      “你,现在还睡在青栀的房间里吗?”婆婆将花瓣埋入土中,她的修长圆滑的指甲里嵌满了泥土。
      “从小就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你们已经大了,殿下……”婆婆将手伸进一片蓄满水的牛蒡叶中,泥土随水即溶,我又想起了那个词:契合。泥土与水是那么的契合。
      “婆婆,你到底要说什么?”
      “殿下,远离青栀!”简单的六个字,落在冰冷的地上,仿佛有回声。
      “远离青栀?为什么,她做错什么了吗?”我有些激动,我与青栀已经在一起三百年了,远离?已经习惯了的事还有远离的可能吗?
      “殿下,听我的话!”
      “你现在突然要我远离她,当初我决定收留她的时候你怎么不反对,现在莫名其妙要我远离她……”我开始心慌,我真的已经习惯生命中有青栀了,习惯她温暖的手,习惯她淡蓝色含情脉脉的眼眸,习惯她白皙的几乎透明的皮肤,习惯她银白色月光一般的长发,习惯她同样银白色我可以随时收拢的蝶跹翼……习惯了三百年,我已经喜欢了,烙刻在骨子里的喜欢。
      “殿下,您冷静!”木象婆婆的声音不由加大,“我是为了您好!”
      “为我好?那请婆婆告诉我原因。”
      婆婆深深看了一眼,那淡褐色的眸子竟有几分怜惜。
      “殿下,您已经成年了,您就是将来的青凰王。有王就有后……”
      后?这是我从来也没有想过的问题。
      “殿下,您知道现在的后是什么来历吗?”
      我摇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对我异常温柔的女子,我的婶婶。
      “后的名字叫木容。”木象婆婆顿了一顿,“十大长老之一。”
      “不是只有九大长老吗?”
      “那是因为木容嫁给了王。青凰森林里名义上一直都是有十大长老的,只不过实际上拥有的只有九个。”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传统。我们把那一个长老位置空出来,只为了等待一个人长大。”
      “谁?”
      “木秦。”
      “木秦是谁?”
      木象婆婆的脸上突然显现出奇怪的表情,恐惧的神色。无所不能的长老之首,她也有害怕的事吗?那么,她又在害怕什么?
      “殿下,远离青栀,这对大家都好。”木象婆婆再一次拒绝我的问题。
      “婆婆!”我有些恼怒,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已经没了进行下去的必要了。“我要走了,青栀还在等我。”
      “殿下,不要任性。”
      “我不想说了,待会你上来教我法咒。”我飞快离开,任由垂荡下来的绿阳蔓一支一支打在我脸上,脸颊上被涂抹了厚厚的一层花粉,只感觉得到青草的气息。
      回到木象宫的大厅,温软香甜的气氛就像最上乘的蜂蜜在阳光下被晒化了,全身都顿时暖烘烘的。
      “请摘下清晨的玫瑰送给她,
      小小的精灵。
      她来自遥远的森林,
      有很美很美的眼睛。
      萤火虫啊,提着精致的灯笼,
      你在寻找什么
      我可爱的精灵……”
      是青栀在歌唱,她的歌声仿佛安上了她的蝶跹翼,在天空翱翔,时而是调皮的孩童,时而又是热恋中的女子。然后又化成了白云朵朵,投影在每个人的心里。这么如梦似幻的歌声,我怎么舍得离开?
      我悄悄走到她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啊,殿下,是您吗?”她摸着我的手,停止了她的歌唱。
      我不回答她,窗外的风景异常漂亮,也许是因为她的歌声,具有催生万物魔力的歌声。
      “殿下,我知道是您!”
      “每次都这样,为什么你就知道一定是我呢,也许是昙翕呢?”我泄气地放开手。
      她转身,阳光下的微笑总是带着几分绚烂,她的透明的皮肤,仿佛已经被万道光芒穿透了:“殿下,我知道是您。”
      我叹气。即使有一天我变做了一枚叶子,青栀也可以轻易地将我从百万枚一模一样的叶子挑出来。
      “殿下为什么叹气?”
      “因为你。”我半开玩笑半认真。
      “因为我?”
      “是啊,你那么了解我,我很失败啊!”
      青栀“咯咯”地笑了,如同栀子花的绽放,有着漫天的香味。
      “对了,婆婆找您什么事啊,那么神秘,非要赶我走?”
      阳光、树木、青栀所有的一切在刹那间被冰封了,连同着我的心。不知为何,阳光竟如雪般冰凉,自心底的寒意与阳光的冰冷融合,又是如此的……如此的契合。
      “殿下,您怎么了?”
      “青栀!”我紧紧抱住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分开,我们都不要分开!”
      “殿下!”我感觉得到她小小的身子在颤抖,如冬日最后一绒苇花。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
      “殿下,您怎么了?”
      我任由自己的泪落到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泪水微微泛着银光,很快它们便融化近她的发里,难觅踪迹。
      我只紧紧地抱着她,似乎一放,就放掉了生命中最有意义的片断。
      “殿下!”她轻轻挣开我的怀抱,“婆婆究竟和您说了什么?”她的脸如同取自水中的苹果,滴水未干。因为我流泪,她便陪我流泪。我们几乎同时伸手想拭去对方的泪。这心有灵犀的动作让彼此的心都温暖起来。眼泪也在这一过程中蒸发殆尽。我们在一起已经三百年了,很久很久了……
      “没有。只要你答应不离开我就好。”
      她突然一笑。“殿下,我还从来没有见您这么动感情呢!”她重新扑入我的怀中,“不过我答应您,永远都不离开您!”
      “青栀……”此刻言语都显得多余了,我这才发现,这份因习惯而产生的爱有多么危险,有多么厚重。我会选择飞蛾扑火,即使万劫不复。
      “如果真是相爱的话,即使不相融也会选择飞蛾扑火。”青栀山泉般清脆的声音穿透尘埃,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坚定在脑海中再次回想。
      “大白青天的,你们俩在干吗?”熟悉的调侃的声音不识时务地炸响在耳边。
      “昙翕,你知不知道你就像春雷一样讨厌?”我头也不抬,怒道。低头看青栀,她将头深深埋进我怀中,耳垂像一粒上乘的珊瑚。
      “殿下,何必这么打击人呢?”昙翕耀武扬威似的伸展开他那硕大无朋的“昙翕翼”。“看看我的昙翕翼,怎么样,有没有变得更漂亮?”
      “你怎么弄也还只是三等精灵翼,还好意思在殿下面前显摆。”青栀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就像风笛演奏出的音乐,但却具有不容小觑的杀伤力,昙翕一听她的话,顿时如经了霜般。那骄傲的“昙翕翼”随即耷拉下来。
      “小栀子,怎么连你也打击我啊?”
      “本来就是啊,明明是好听的迦貉翼,偏偏改叫什么昙翕翼。”青栀不屑地撇撇嘴。
      “叫昙翕翼才有我的烙印啊,我昙翕的羽翼当然叫昙翕翼啦!”
      “果然是蜥蜴,够难听!”我接过话茬,才刚说完,青栀又笑开来了,清灵灵,似云雀,掠过我们。
      “殿下!”昙翕满脸哀怨。
      “好了,你也别装柔弱了。找我什么事啊?”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了。前几天我去边境巡逻了,错过了你的掌翼大典。怎么样,给我看看号称青凰森林的第一翼的珑莹翼吧?”
      昙翕是木章长老的独子,也是我的刎颈之交。怎么形容他好呢?若是只看外表,他是合格的精灵,毋庸置疑:小白桦般挺拔的身段,墨玉似的的眼眸向来都笼罩着淡淡的迷蒙,据他自己招认,这样才有欲拒还迎的效果。墨玉般的短发使他显得格外神采奕奕。虽然只拥有三等的迦貉翼,但因为是皇族巡逻队的成员之一,他一直善于格斗,并利用职务之便将自己的精灵翼打造得格外强壮、硕大,这为他添色不少。但是看他的性格,任何人也不会觉得他正常,而且绝对需要治疗:人前,他永远是冰山,千年不化的冰山,仿佛旁人都是透明的,任何事情都绝对不会让他的唇角上扬一丝一毫。世间只有三个人有殊荣享受到他堪比阳光的笑容:我、青栀还有木象婆婆。也许,他也是因为习惯了吧。
      “拿什么交换?”
      “最新的边境动态,你最感兴趣的得焱山。”
      我的心不由抽动着,有着很深的痛。
      “那好吧,你闪一边去。”我强行忽略那烙印般刻在心上的痛,太危险了,我怎么可以为了得焱山心痛?
      我在心里默默呼唤着珑莹翼。
      “啪——”就像雨打在芭蕉上,沉重而不累赘的声音。珑莹翼又出来了。
      我看到昙翕的嘴因为吃惊而忘了合上。他的脸因为珑莹翼光芒的映射而显得更加英俊,若不是那半张的嘴,几乎可以称得上神圣了。
      “果然是名不虚传……”
      “怎么样,拿你的情报来吧。”我洋洋得意。
      他的眼几乎粘在了珑莹翼上:“待会,待会,再看看。”
      “还不说,我要收拢它了啊!”
      “好,好,别收,我说,我说。”他又转向青栀,“小栀子,拿一杯锁晨露来啊,哥哥千里迢迢赶来,很渴啊!”
      “去,你是谁的哥哥啊!”青栀笑着离开。
      我们看着青栀的娇小的身影逐渐消失。
      “好了,青栀也被支走了,你可以说了吧。”
      “真是知我者,青凰也。支走青栀是不想让她听到不好的消息。”
      “不好的消息?”
      他终于恢复了郑重的脸色:“只是我的臆测,不敢肯定。”
      “什么情况?”
      “得焱山在扩张。”
      “扩张?”我大骇,得焱山的扩张意味着火焰的扩张,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青凰森林还有未来吗?
      “是的。我去年巡逻的时候做了记号,但这次去却怎么也感应不到了。”
      “是不是被其他法力更高的精灵收走了?”
      “青凰,”他只在没人的时候直呼我的名字,“我做事几时出过这么低级的差错了?”
      他的反问让我哑口无言,他所说的记号就是拔下自己羽翼上的精灵羽埋入土中,精灵羽只会听从自己主人的召唤。
      “所以,是被火焰吞噬了?”我几乎战战兢兢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
      我沉思了片刻:“那王怎么说?”
      他摇头:“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明天才去朝觐王。青凰,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该怎么做?我扪心自问。但平时灵动的心似乎哑了,我几乎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昙翕,如果得焱山真的在扩张,我们就是两面受敌了……”
      “还有戮鹤湖是吗?”
      “一水一火,青凰森林该何去何从?”
      “去消灭他们!”昙翕向来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这的确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但是我们有这个实力吗?”
      他突然神秘地压低声音:“有一次我父亲喝醉酒,我听他说胡话好像有提到青芒是可以杀死焱魔的。”
      “真的?”我敢肯定,此时我的眼中定然泛着足以与珑莹翼的光芒相媲美的色彩。
      “应该没错的。”
      “可是,青芒那么旧。”我解下腰间的青芒,递给他。
      “这就是青芒?”他狐疑地看着我,连他嫌弃青芒太过平凡了。
      “如假包换。”
      “换什么啊?”正说着,青栀端着茶盘出现了,也宣告着我们秘密谈话的结束。
      “换你啊!”昙翕将青芒还给我,同时不忘打趣她。
      青栀递给我们一人一杯锁晨露:“昙翕,你能不能有个正经啊?”
      “小栀子又生气喽!我也该走了,不打扰你们了。”昙翕一脸坏笑,又惹得青栀满脸红晕。他朝我使了使眼色,“殿下,我先走了。”
      “好。”
      他将一杯锁晨露一饮而尽:“小栀子,多谢你的水!”
      “你快走吧。”青栀推着他出门。
      我听见他们的发自心底的笑声,第一次感觉到心里酸酸的。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会儿,对得焱山动态的思考很快让我忘了其他所有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爱或者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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