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凰森林》木难

11、第十一章 舞鹦的预言

　　舞鹦是一棵树，非常特别的一棵树。青凰森林里的精灵除了王之外，在精灵身体毁灭之后都会变成一棵树，各种各样的树。比如木象婆婆，将来她会变成一棵橡树。舞鹦在很早很早以前是第一百二十代青凰王的教养长老，也是整个青凰森林里最功勋卓著的大臣。她帮助
　　当时尚年幼的青凰王驱逐反叛的精灵，使整个森林免遭分崩离析。
　　大约在四千年前，舞鹦的精灵身体毁灭了，她化作了一棵枫树。即使做树她也是棵很奇怪的树，一棵从不待在同一个地方的树。由于法力的高深，她依然可以自由地行走，如闲云野鹤般四处游玩。自从我懂事以来，只见过她两次，太遥远的记忆了，我已经对他没了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那是一棵璀璨的枫树。
　　我与昙翕一前一后走在青凰森林的荦荦树阴里，心事重重的我将气氛凝结成死水。
　　“青凰，你好歹说句话啊！” 昙翕在我身后央求，“知道青芒的秘密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青芒不是我生活的重心！”我没好气地扔过去一句话，硬邦邦的就像是戮鹤湖最深处的石头。
　　“那什么才是你生活的重心？”
　　我停下了脚步：“我只知道，我生活的世界里只有你和青栀离得我最近，如果你们一天天地远去了……我感觉现在的你们都在远去。”我几乎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表达什么，而自己又在介意什么，让心情变得如此糟糕。
　　“青凰，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远离你呢，你是未来的王，我们都是你的臣民。” 昙翕调侃的语气死性不改。
　　我呼了一口气，自己向来都不是多疑的人，很多时候我对一些奇怪的事情都抱事不关己的态度，因为森林太古老了，老得足以沉淀厚厚的一层秘密，仿佛森林里的落叶，时候到了，就会铺上很厚重的一层。对于秘密，我已经不陌生了，只是最近总感觉心神不宁，我知道，除了青栀与昙翕，没有人能带给我如此巨大的影响。
　　“青凰，我真的没有隐瞒你什么。” 昙翕跟上我，与我并肩前行，“相信我，整个森林里，所有的精灵都爱着你。”
　　我狐疑地看着他：“安慰我？”
　　他笑着摇头：“青凰，你知道吗？在森林里，只有最尊贵的人才能叫青凰这个名字……”
　　“这以前听青栀说过。”
　　“所以，你不要怀疑任何人对你的爱，所有奉献给你的爱都是由衷的。特别是我们，我与青栀，我们不会远离你。” 昙翕以难得严肃的表情看着我，这让我有些感动。
　　“昙翕……”
　　“青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还是个小孩子，总是以怯生生的目光注视这世间的一切；有时候又觉得你是最智慧的长者，拥有海一般的深邃，你的心思深不见底。”他再一次舒展开他灿烂的笑容，就像山涧里的清泉，伴随着悦耳的声音一直流到心的最深处。
　　我不禁被他感染了，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奇怪的声音，苍老但感觉不到颓败的声音：“因为他是青凰王啊！”一道明亮的橘红色的光芒在头顶炸开，就像夕阳下的天空，火烧云一般夺目的色彩。
　　“舞鹦！”我与昙翕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来，惊喜的感情难以言表。是的，百年不得一见的舞鹦，此时就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株高大的枫树，有着火一般燃烧着的叶子，那些金色的硕大无朋的枫叶，仿佛一尾尾在水中游弋的金色鲤鱼，太阳一般的鳞片四射着金子的光芒。
　　“是我。”枫树发出了类似风吹过的婆娑声。
　　我们对视了一眼：“婆婆，好久不见了啊！”
　　“是啊，殿下！好久不见了，您也长大了。”
　　“长老。”昙翕微微屈膝。
　　“木章的儿子？”
　　“是的，长老。”
　　“是殿下的朋友吗？”
　　“是的，婆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抢先回答了舞鹦。
　　“原来如此。朋友是很崇高的责任，希望你能不辜负这个称号。”舞鹦的话让我一愣，身旁的昙翕也是一脸尴尬。
　　“是！”虽然心中有千百声抗议，但是，森林里长幼有序的传统让昙翕很自然地表现尊敬。
　　“殿下，过得好吗？”舞鹦的声音又恢复温和，如同祖母柔软厚实的手，轻轻抚摩着我的脸。
　　“婆婆，多谢你记挂了，我过得很好。”
　　枫树发出了更大的声响：“我本来是想回来看您的加冕典礼的，可是没想到日程计算错误，来早了。”
　　“那你就多待点时间，反正你也好久没有回森林了。”
　　“不行啊，我这人嘴巴太快，容易出事情，我得自己拘禁自己。”
　　“婆婆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我打趣她。
　　“老人家了还有什么秘密啊，只不过一群小辈看我老婆子好欺负，老是让我知道了秘密后又不让我说出去。”
　　“比如呢？”我昂起头，笑着看着那历尽沧桑的枫树。
　　“殿下想套我的话呢？”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知道森林里的秘密，你经常不在。”
　　“那我就举一个例子给您听。我知道青凰森林的掌翼王子现在很苦恼。”她卖了个关子。
　　“婆婆知道些什么？”我笑。
　　“我知道殿下遇到了几乎所有青凰王都会遇到的问题。”
　　“所有青凰王都会遇到的问题？”我好奇了，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舞鹦怎么会知道？
　　“是啊，爱情呢，是一剂药。对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效用，有些人服了这剂药会耳聪目明，有些人会趾高气扬，有些人会萎靡不振……但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这剂药的药引子实在是太珍贵了，它需要的是真心做药引子。”
　　舞鹦的这席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婆婆，你在说什么啊？”
　　枫树发出了更大的声响，就像是人在欢笑，那一片片金色的叶子如同成人的手掌般大小，分外好看。
　　“殿下，人的真心只有一颗啊，您不能将心分作两份。这样真心就不再是真心了。”
　　“婆婆！”
　　“殿下真不懂我的意思吗？您的木象宫里难以舍弃的两位精灵，您以同样的爱爱着她们，这样不好。”
　　“婆婆就是想说这个？”我微微有些不悦，我的心思怎么连不在森林里的舞鹦也一清二楚？
　　“殿下不要动怒。”
　　“婆婆，对不起，我失态了。只是青栀和木秦，她们两个我谁也不想伤害。”
　　“殿下的善良让人感动。但是有的时候，您的犹豫对于她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呢。”
　　“婆婆，你不明白我的处境，你可以很轻松地说教，但是我做不到。”
　　枫树在轻微地颤抖：“殿下您为什么那么固执，和您的父亲一样固执？”
　　“父亲？”我听到这个词，心中不禁擂起了大鼓。几百年来，我一直都是没有父母亲的孩子。我父母似乎是一道禁忌，没有人敢于提起，而我，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父母的日子。
　　“哎呀呀，我就说自己的嘴巴太快了。”舞鹦懊悔不迭。
　　“婆婆刚才提到我父亲了，你能告诉我关于父亲的事吗？”
　　“殿下，”她搪塞我，“您与您父亲一样，都是那么善良的人。但是，婆婆真心希望您能处理好您的爱情，不要和您父亲一样，因为爱而伤痕累累。”
　　“婆婆能不能说得详细些？”
　　“不好不好，今天我已经说了太多不该说得话了。”
　　“婆婆！”我哀求。
　　“殿下，我要走了。您回去吧，青栀与木秦，您一定要早日选择一个，否则将来您可能会很辛苦。”
　　“婆婆，不要走！”
　　“走了，殿下，您好好保重！”那一串流溢着得金色如雾般慢慢蒸发，那温柔敦厚的声音也如暗夜间的影子，没了踪迹。
　　舞鹦走了，竟然这么不近人情地走了。我懊恼极了，用力跺了一下脚。
　　“青凰，你不要紧吧？”一直闷不出声的昙翕突然发问。
　　“没想到她竟然说走就走，这么冷酷！”
　　“她是修行的人，本来就不带尘世的感情，能够记得你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也许吧，可是……真不甘心，她竟然提到了父亲，我从来也没有听人提到父亲。”
　　“青凰，你的眼中精光四射啊！” 昙翕笑道。
　　“你有父亲自然体会不到我的感觉，我从小就不知道父母亲是谁。”
　　“王不是视你若己出吗？你大可把他当作父亲。”
　　“问题是我知道他是我的叔父。何况我和他感情并不好。”
　　“为什么？他对你那么好。”
　　“你觉得他对我很好？”我看着昙翕，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很不应该出现的表情。
　　“是啊，他将森林里最珍贵的宝物都传给了你。”
　　“但是，如果说这不是他的本意呢？”
　　“什么？”他脸上为王鸣不平的神色越来越明显，“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是掌翼王子，长老们肯定会要求他将珑莹翼和青芒传给我，这不是他的慷慨，你没觉得他一直都不高兴。”
　　“青凰！”昙翕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你怎么可以怀疑他对你的爱？”
　　我不禁笑了：“如果你不是我这么好的朋友，我还真要怀疑你是王派来我身边的奸细呢，这么强烈地为他说话！”
　　昙翕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浑身别扭地仿佛初会行走的孩童，连手脚也不知该如何放了：“青凰，为什么这么说，你连我也怀疑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也许是真的生气了。
　　“好，好，我错了。你别生气，我只是假设一下。”我自觉玩笑开大了，连忙赔礼道歉。
　　“算了，你最近老是疑神疑鬼的，我就当是你的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他也趁机调整姿态，恢复了以往玩世不恭的表情。
　　“是你自己心虚，还好意思说我。”我察言观色，知道他没有介意，便继续自己不大不小的玩笑。
　　“懒得理你！”
　　“哎，你怎么能这样，目无尊者，我是你的殿下……”
　　正吵闹间，木容宫到了。
　　木容宫的清晨与黑夜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榕树巨大的阴翳将屏蔽掉所有的阳光，也许是木容宫太脆弱了，经不得任何明亮光线的灼伤。因此，长年累月的黑暗，使得木容宫成了最娇羞的新嫁娘。